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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責備

衛離坐在馬車一側, 陸念曦身子控制不住往前傾,順着慣性便撲到了衛離身上。

衛離握住陸念曦撲過來的身子,單手摟住她的腰身, 穩穩地扶住她。

“姑娘,你怎麽樣?”馬車外響起白薇關切的聲音。

陸念曦看了看自己的狀況。她一只手被衛離緊緊握着,半邊身子都靠在衛離懷中, 腰間還有一只手臂牢牢控制住她的身體。

距離太近,近到陸念曦一擡頭就能碰到衛離的下巴。

“無事, 不用擔心。”

陸念曦借着說話的功夫坐直, 衛離見她無礙,也松了自己的手,目光冷冽地看向車外, “外面怎麽了?”

“剛剛一個小販被人推到路中央, 車夫怕撞到人才勒停了馬車。”慶瑞在外面解釋道。

外面有喧鬧聲傳來,夾雜着百姓的議論,紛紛雜雜地聽不清。

“去看看怎麽了。”

慶瑞得了吩咐往前,很快又返回馬車前。

“主子, 是薛大公子不滿商販做的東西不欲給錢, 小販和他吵了起來,薛大公子身邊的奴仆動手, 将他推到了路中央。薛大公子似乎還要打人,薛小姐已經下去了。”

薛大公子, 薛首輔的兒子, 薛學義。

薛學義在京城惡名昭彰,平日裏那些小商小販能不惹他就不惹他,恨不得離他八丈遠。怎麽還會有人往上湊?

陸念曦看向衛離,衛離感受到她的目光, 回頭看向她,“要下去看看嗎?”

馬車到現在都沒走,必定是事情還沒解決。他們剛剛畢竟差點撞到人,不下去似乎也不好。

陸念曦點點頭,衛離起身下了馬車,扶着陸念曦一起下來。

前面已經圍了一圈看熱鬧的人,隐隐約約聽見薛詩珺勸說的聲音。

慶瑞在前面開路,陸念曦和衛離很快就走到包圍圈的中間。

薛詩珺和自己的丫鬟站在薛學義身邊,薛學義身後還有幾個五大三粗的下人,個個看着都很吓人。

那個被推到路中央的小販就站在對立面,嘴角腫起來一塊,臉氣得通紅。

“你向我大哥道個歉,今日這事也就過去了。這裏畢竟是鬧市,我們堵在這兒也是為難過路的人。你說是不是?”薛詩珺好生好氣地勸道。

“憑什麽是我道歉。你們搶了我一車的東西!一分錢不願意賠如今還要我道歉,哪裏來的這道理?你們若覺得在這兒對峙不好,我們上衙門,我一定要讨回一個公道。”

上衙門讨公道?陸念曦看向氣勢洶洶的小販,又看了看那一車被摔爛的貨物。

能對着薛學義說出上衙門讨公道這樣的話,想必不是京城人士。

“賠?本少爺看中你的東西是你的榮耀,你還想要錢,我看你是吃了熊心豹子膽。你們去,給我打,打到他認錯為止。”薛學義根本不懂什麽叫收斂。

當街打人的事說做就做,一點也不顧圍觀的百姓。

薛詩珺卻不能不顧那些人的眼光,更何況,她已經看見陸念曦和衛離過來。

這小販真是不識擡舉!

薛詩珺一邊在心裏埋怨,一邊還要安撫住暴怒的薛學義,從自己袖中掏出裝錢的袋子,作勢要甩給小販。

薛學義卻先她一步将錢袋子搶過,“給什麽錢?你們都是聾子嗎?給我打!”

薛學義聲音發狠,後面的下人們不敢再不停。有一個已經沖上前,擡腳就要踢小販。

那小販躲避不必,眼看着就要被踢中。忽的,陸念曦見着身側人身形一動。

衛離一腳踢在那壯漢的腿上,那壯漢臉色一白,身體就直直倒下去。

“當街行兇,薛大公子好大的威風。”衛離站在小販身前,冷冰冰地看向薛學義。

薛學義驟然對上衛離的目光,只覺得脊梁發寒。但他胡作非為管了,見自己人被打,怒道:“你敢打本少爺的人!”

薛詩珺沒想到衛離會出手,臉色變得有些難看,卻還得攔住薛學義,“大哥,這是衛公子,那邊是陸府的四姑娘。衛公子就是爹爹曾提到過的那個連中三元的狀元郎,你忘了?”

薛詩珺意欲提醒薛學義衛離是何許人,可薛學義卻順着她的示意注意到站在一旁的陸念曦。

他眼睛有些發直地看着,目光肆無忌憚,讓人惡心得緊。

陸念曦皺起眉頭,并沒有遮掩自己的厭惡。

“既然如此,陸四姑娘向本少爺道個歉,我就讓這件事過去怎麽樣?”薛學義笑着道,那笑容油膩得很。

陸念曦冷冷地看向他,一句話沒說。

薛詩珺沒想到自己幫了倒忙,心頭惱火得很。

“你能說說剛剛發生了什麽嗎?”兩相僵持下,陸念曦走到小販面前柔聲問道。

小販見有人願意聽他說話,立即道:“我剛來京城,先前一直在這裏擺攤。攤上的飾品都是我自己做的,耗費時間不說,材料也要錢。可這位公子先是随手拿了我的東西不願給錢,我與他争論,他就讓人砸了我的攤子,還讓他的下人打我。姑娘你看我這嘴角的傷。就連剛剛,他們也是看準了有馬車過來就把我推到路中央,他們是故意的!”

小販一番話解釋清楚,誰對誰錯再清楚不過。

薛學義再有馬車過來的情況下還将人推到路中央,明擺着就是要他死。

那邊薛學義也沒有反駁的意思,“那又如何?本少爺能看上你的東西你就該雙手奉上!你今日若是不道歉,本少爺讓你連這條街都走不出去。”

薛學義絲毫不知收斂。

衛離目光冷冽地看着他,冷冷道:“是嗎?”

那邊薛學義還不明白他的意思,又聽得衛離道:“慶瑞。”

薛學義身邊的下人還沒反應過來,就聽見他們的主子哀嚎一聲,捂着自己嘴角喊痛。

慶瑞一拳塞在薛學義的嘴邊,一點力道都沒收。

薛學義嘴角流血,半邊臉都跟着紅腫起來。

慶瑞回到衛離身邊,衛離淡淡地看着薛學義,“薛公子,你打了這小販一拳,我如今還給你。你若是不滿,我們就上府衙。也看看是不是如薛公子所說,這整個府衙都受薛首輔掌管。”

薛詩珺聽到最後一句話瞬間感覺不妙。

薛首輔權勢大衆人皆知,但是沒有人會放在明面上來說。首輔連府衙都能掌控,那文昭帝算什麽,傀儡皇帝嗎?

薛學義捂着自己嘴巴痛到連話都說不出來,他手指着衛離,想說什麽,旁邊的下人立即湊到他旁邊去聽。

“本少爺怕你們不成,去就去,本少爺今日定要讓你們付出代價!”下人勉強聽懂薛學的話,照着說出來。

薛學義半邊臉都腫着,擡腳就要往府衙的方向去。

薛詩珺一把拉住他,力道有些重,薛學義竟然被她拉的一踉跄。

一個大男子連女子的力量都敵不過,周邊有人因為這滑稽的一幕笑出聲來。

薛詩珺覺得她今日丢的臉夠多了,她看着薛學義,沒了剛剛好生勸說的面孔,“大哥,你忘了父親上次跟你說的話嗎?你要是再惹事惹到府衙,就不是一頓家法的事了,你還想跪祠堂嗎?”薛詩珺聲音很小,警告般地道。

薛學義的臉色頓時變得難看,似乎想到什麽不美好的回憶。

“今日總歸是你錯,你向那小販道個歉,把錢賠了,也好把事情了了。”

薛學義還不願意,瞪着眼睛似乎要和薛詩珺吵。

陸念曦遠遠看着,就見薛詩珺又湊到薛學義耳邊說了什麽,薛學義的臉色變得好看些,目光往她這邊看了幾下。

陸念曦直覺薛詩珺說的話和她有關,眉頭緊皺。

比起葉妙妗兩兄妹,薛家這兩兄妹給她的感覺更不好。

薛詩珺表面上大度能容忍,但實則從頭到尾都沒認為薛學義有錯。

那邊薛學義勉強被勸服,拿着薛詩珺剛剛掏出的那一袋銀子,不情不願地走到小販跟前,扔垃圾一樣把錢袋子扔到小販懷裏。

薛學義捂着自己的嘴,勉強開口說話,“今日算你走運,遇到我妹妹。你的攤子是我砸的,這錢賠你,還有……對不起。”

最後三個字含混不清,配上薛學義那不情不願的表情,根本不像是來道歉的,倒像是來讨債的。

不過事情好歹是結束了。

薛詩珺松了一口氣,讓下人小販的攤子扶起來,看着薛學義離開,走到陸念曦和衛離身邊,淺笑着道∶“讓衛公子看笑話了。我大哥被家中祖母寵愛,做事無所顧忌。平日裏我也會多約束他,但到底也不能時時攔住。”

薛詩珺适當露出無奈的表情,仿佛自己就是個明大義卻被兄長拖累的姑娘。

陸念曦看着薛詩珺無奈嘆氣的模樣,又看了看身側的人,心中答案已經呼之欲出。

薛詩珺本以為衛離好歹會安慰她一番,衛離卻連目光都沒放到她身上。

衛離轉身低頭看着陸念曦,低聲問道∶“還想去素香樓嗎?”

陸念曦一怔,對上衛離的目光,見他真是認真詢問的模樣,微微點頭,“嗯,我想嘗嘗素香樓的味道。”

薛詩珺聽見陸念曦的話松了一口氣,然而這口氣還沒徹底松下去,她就見陸念曦淺笑着對她說話。

“本來想和薛姑娘一道去,不想半路上發生這種事。我看薛公子的樣子似乎傷的不輕,薛姑娘還是去看看為好。素香樓那邊,我與兄長自己去就好,不麻煩薛姑娘了。”

薛詩珺被這番話一噎,她看向陸念曦,險些懷疑陸念曦在針對她。

她剛剛想要借着薛學義刷好感,陸念曦就借着她的話把她給堵了回來。

偏偏她還不能反駁。

“其實我剛剛正要說的,沒想四姑娘這麽懂我心思。今日之事也算是我大哥冒犯了衛公子和四姑娘,日後我必定登門道歉。還望四姑娘不要因此疏遠了我。”

薛詩珺客套,陸念曦也客套回去。

等薛詩珺上了馬車離開,陸念曦和衛離也坐上馬車。

葉妙妗和葉志專一直在後面的馬車裏等着,葉妙妗掀開簾子就見薛府的馬車往回跑。

她正要開口詢問,身邊的丫鬟就急匆匆跑到她身邊,“姑娘,薛姑娘說要回去看他兄長傷勢不去素香樓了,現下已經回薛府了。”

“那四表姐怎麽說?”葉妙妗問道。

丫鬟還沒來得及回答,她就看着前面陸念曦的馬車往前跑去,一點等他們的意思都沒有。

“四姑娘說,說既然薛姑娘回府,她也不好非把大家湊在一起。這次,就不一起吃了。”

葉妙妗瞪大眼睛看向自己的丫鬟,手捏着車窗,險些以為自己聽錯。

葉志專在裏面聽見這話,也氣得掀開簾子,“她怎麽敢這麽對我們?”

葉妙妗和葉志專在後面氣得跳腳,陸念曦和衛離卻已經到了素香樓。

素香樓人來人往,一樓早已坐滿了人。

陸念曦看着滿堂的人,忽然有點質疑他們能不能訂到包廂。

這想法還沒落地,就見慶瑞跟掌櫃說了什麽,立刻就有一個跑堂跑來領路,“兩位這邊走,一號包廂在二樓,一號包廂可是我們這兒最好的包廂……”

後面的話陸念曦沒聽清,她詫異地看向衛離。

衛離見她側頭,解釋道∶“我讓人先過來訂了包廂。”

還訂了一號包廂。

陸念曦在心裏默默補充道。

一號包廂既然是最好的,必也是最貴的。

原來一開始,衛離就沒打算讓她和薛詩珺幾人一起用餐。

陸念曦低頭淺笑,忽然覺得心中那股若隐若現的悶悶的感覺驟然消失。

素香樓飯食做的極好,每一道菜品都做得精致無比。

陸念曦一開始只是抱着嘗嘗的态度,後面心神卻全部都在飯菜上,連衛離都沒怎麽顧。

等她擡頭看向衛離時,發現衛離的碗裏幾乎什麽都沒有,她小小的一只碗裏卻放滿了菜。

“兄長,你不吃嗎?”陸念曦說話時,衛離又夾了一道菜放到她碗裏。

“沒事,你吃就好。”

衛離沒有動筷的意思,見陸念曦還看着他,忽的笑道∶“難得看你吃青菜都吃的這麽開心,看來以後不必再憂愁你挑食的事了。”

陸念曦一噎,看向自己碗裏的青菜,沒了勸衛離吃飯的意思。

她已經很久不和衛離一起用飯。自己吃飯,自然不會強迫自己吃不愛吃的青菜。

衛離這麽一說,陸念曦有些心虛。

衛離眉眼帶笑,仿佛看不到陸念曦心虛的樣子,幫着陸念曦夾放在稍遠地方的菜。

一頓飯吃得陸念曦心滿意足。

兩人一起回陸府,衛離一路把陸念曦送到錦辭院門口。

衛離本就是回來拿東西,如今将陸念曦送回,便得回去處理接下來的事。

衛離看着陸念曦淺淺笑着的模樣,摸了摸她的發頂,叮囑道∶“這段日子你若是有事便讓人去錦辭院說一聲,他們會傳消息給我。凡事不要讓自己受委屈,知道嗎?”

陸念曦應聲點頭,“兄長不必擔心我,我會好好的。”

“嗯,”衛離看了看陸念曦,“進去吧。”

衛離站在原地,看着陸念曦轉身回錦辭院。高牆深院,陸念曦走在其中,就像一副美好的畫卷。

慶瑞在旁邊提醒,衛離才收回目光,轉身往外走。

陸念曦回頭的時候看見的就是衛離的背影,步履匆匆。

可剛剛陪她用午膳時,他卻不見一絲着急。

他沒有說一句,他的事情有多忙。

七月流火,夏日的炎熱從最巅峰退下,天氣開始轉涼。

陸念曦剛走到東邊的小花園那兒,身後便傳來一陣急切的喊聲。

“四表姐,四表姐……”

葉妙妗在後面一聲接一聲地喊着,不叫住陸念曦誓不罷休。

白薇回頭看了一眼,便低聲在陸念曦耳邊道∶“姑娘,是葉府的兄妹倆。”

白薇不說,陸念曦也能猜到不會只有葉妙妗一個人。

葉志專到底是外男,整日出入陸府不好。所以這些日子,葉妙妗都陪着葉志專一起出入陸府。

縱使陸念曦不想應付他們,他們卻還是要往上湊。

“四表姐走得真快,我和大哥差點沒跟上。四表姐走這麽快是要去做什麽嗎?”葉妙妗仿佛看不見陸念曦面上的冷淡,自顧自地說着話。

“給祖母請完安,正要回院子。葉姑娘若是沒有什麽事,我便先回去了。”

陸念曦說完就要走,葉志專卻幾步走到陸念曦面前,正好攔住陸念曦的去路,“四表妹,我看府上湖中荷花開得正好。四表妹回去也沒什麽事可做,不若和我們一起去游湖?”

葉志專攔在陸念曦面前,滿面帶笑。

葉妙妗聞言,也附和道:“對呀,如今天氣轉涼,去游湖也不會被太陽曬到。四表姐和我們一起去好不好?”

葉妙妗說着還要拉陸念曦的袖子做撒嬌狀。

陸念曦看着面前路被葉妙妗和葉志專完全堵住,面上神情徹底冷了下來。

她躲開葉妙妗伸過來的手,眉目冷清,“葉公子和葉姑娘想要游湖去跟母親說一聲便是,母親自會給你們安排船。我還有事,便不打擾葉公子和葉姑娘游湖的雅興了。”

陸念曦客氣地說完話,腳下一轉,往廊下走去,直接繞開葉妙妗兩人。

葉志專沒想到自己被拒絕,這些日子一直被冷淡對待的情緒也上來了,他擡腳就跟上陸念曦,快步攔在陸念曦面前。

“四表妹,你是瞧不起我們嗎?這些日子我們約你做什麽你都不願意,我到底也是你的表哥,這就是你對待兄長的态度?”

葉志專自稱自己為兄長,陸念曦神色都冷然,“表哥?葉公子,你是不是忘了你的姑母是我的繼母,除去這一層,我們之間什麽關系都沒有。”

葉彤把自己的心思昭然若揭,她一而再再而三地退讓不過是想省卻麻煩。

但如今看來,這麻煩是躲不了了。

“四姑娘,不管你怎麽說,你今日必須和我游湖。妙妗,讓人去找船。”

葉志專耍起橫來,看着陸念曦冷清的模樣,手伸過去就想拉陸念曦往湖邊走。

葉妙妗過來就想勸,然而她還沒有跨出一步,就聽見一聲清晰的巴掌聲。

“啪。”

葉志專的半邊臉紅了起來。

“葉公子,這是陸府,還輪不到你來做主。葉公子若是再這樣唐突,那就不是一個巴掌的事了。”

陸念曦說完話就從葉志專身邊繞開。

葉志專猛然反應過來,轉身就要追,臉氣得暴紅。葉妙妗趕緊攔住他,不讓他往前沖。

後面還能聽到葉妙妗勸話的聲音。

白薇聽着,忍不住擔心道:“姑娘,這件事怕是不能善了。”

“我知道。”陸念曦淡淡地道。

葉彤想要将葉志專這個纨绔子扔到她這兒,借她将葉府繼續撐下去,簡直白日做夢。

這一巴掌,也是讓葉彤明白她的意思。

至于善了,從葉志專出現時,她便知道這件事不能善了。

午後一場雨下來,空氣中都彌漫着雨後的清新。

陸念曦推開窗子,聞着雨後的味道,緩緩喚醒剛剛睡醒的神思。

白薇急匆匆地從外面進來,見陸念曦已經清醒,便趕忙上前道:“姑娘,侯爺派人過來請您去書房一趟。”

“嗯。”陸念曦淡淡地應了一聲,看了一眼雨後刷新的景色,輕輕合上窗子,“走吧。”

該來的總會來,今天便将葉志專的事徹底了結。

陸懷文派來的人守在院外,一路領着陸念曦到了錦宜院。

白薇等人都在外面,陸念曦一個人進了書房。

陸懷文正站在書案後,桌子上攤着一份公文。

陸念曦福身行禮,“女兒給父親請安,父親安好。”

陸懷文擡頭看向站在下面的陸念曦,陸念曦低着頭,看起來很乖順的模樣。

陸懷文想起今日下朝時在錦春院看到的情形,不自覺地皺眉。

葉妙妗那句話還回響在他耳邊。

“我們不過是想約四表姐去游湖看荷花,四表姐卻說和我們不識擡舉還打了我大哥一巴掌。”

陸懷文響起葉妙妗的那些哭訴便覺得頭疼。

他實在想不通,陸念曦怎麽會做出打人這樣的事?

“你知道我為什麽找你來嗎?”陸懷文發問。

陸念曦低着頭,答道:“女兒不知。”

“你不知道?今日葉府兄妹不過是想約你游湖,你不答應也便罷了,為什麽還要動手打人?這要是傳出去別人會怎麽說我們陸府姑娘?”陸懷文見陸念曦不肯主動承認,有些動氣。

陸念曦面色平靜,她擡頭看向陸懷文,忽道:“父親知道我為何要打葉公子嗎?”

陸懷文被她看的有些不舒服,“不管怎麽說,打人便是不對。你去向你母親和葉公子道個歉,這件事就過去了。”

陸懷文連聽陸念曦解釋的意思都沒有。

他只覺得,她打人不對,會有損陸府名聲。

“我不會道歉。”陸念曦一點示軟的意思都沒有。

陸懷文原本很小的火氣一下子升起來,他驚詫地看向陸念曦,語氣都有些厲,“你說什麽?”

陸念曦坦然地看着陸懷文,一點害怕的表情都沒有。

“我說,我不會道歉。女兒這裏還有事情的另一個模樣,若是父親聽完依然覺得女兒有錯,再發火也不遲。”

陸懷文剛要出口的責備被陸念曦結結實實地堵了回去。

陸懷文看着陸念曦,覺得自己快要不認識自己這個女兒了。

今天的陸念曦,一點也沒有往日的溫順。

“今日葉姑娘要約女兒去游湖,女兒不想去所以拒絕了。可葉公子不願罷休,在我再三拒絕後還要強拉着我去。女兒氣不過,便打了他一巴掌。”

陸念曦拒絕過。

陸懷文一下子抓住這個重點。

他正要開口說什麽,陸念曦的話卻還沒完。

“但是,這只是其中一個原因。父親大概不知,近些日子,葉公子和葉姑娘頻繁出入府中,每次女兒都能巧遇他們。葉公子還每次都陪在葉姑娘身邊,每次都說和女兒有緣。這些日子,女兒還聽見一些流言。有人傳女兒就要嫁給葉公子為妻,女兒身上所有的嫁妝都将是他的,可以供他揮霍。”

陸念曦說起巧遇,陸懷文就不自覺地想起裴子默的事。聽見最後一句話,陸懷文的臉色就更加難看。

陸念曦身上的嫁妝,都是杜夕玉當初的嫁妝,由杜宏盛派人盯着。陸念曦到底有多少嫁妝,只有陸府大房的人知道。

但一般人不會将這件事說出去。

除非是……

陸懷文一想到這個可能性,又想到上次裴子默的事也是葉彤派過去的丫鬟搗得亂。

陸懷文眉頭皺的很緊,“你又是從哪裏聽來的這些事情,會不會只是誤會?”

“父親是覺得女兒在撒謊嗎?”陸念曦不答反問。

陸懷文一噎,一時不知道該怎麽說。

陸念曦說的沒錯,他其實更希望那些流言是假的。若流言是真的,便只能是從葉志專的口中傳出。

可葉志專怎麽會知道陸念曦嫁妝的事?陸懷文有些不太願意想那個可能。

陸念曦低頭淺淺一笑,聲音很冷淡:“父親是不是只願意相信錦春院那邊的話?當初母親被為難時,父親是不是也是這樣,不曾站在母親面前為她攔過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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