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醉酒
八月一到, 京城內外都開始準備秋獵的事。
陸念曦幾日請安,陸老夫人的臉色都不好看。但卻什麽都沒說,更沒有因為陸廷晖的事責難她。
陸懷文那夜對陸老夫人說的話到底起了作用。
侯府嫡子, 若是一直是那樣的品性,不需外面人惦記,他們安勇侯府便會從裏面倒塌。
但陸老夫人到底心疼。
陸廷晖被關在祠堂裏五日, 第六日被放出來。他身邊下人全被陸懷文換了一遍,那些人都是陸懷文挑選的人, 只聽陸懷文的話。
陸懷文已經明面上不相信葉彤。
多年的夫妻信任倒塌似乎只要一瞬間。
陸懷文責怪葉彤縱容陸廷晖, 但他自己也從未盡到過父親的責任。
“姑娘,這是侯爺送來的錦布。姑娘你瞧,這布料在陽光下還泛光呢。”
下人們捧着閃閃發光的錦布, 陸念曦只是擡頭看了一眼, 便低下頭繼續看書,“放到庫房吧。”
“姑娘不打算做身衣裳嗎?現在天氣漸漸變涼,這布料正合适呢。”丫鬟還想再勸。
陸念曦卻連頭都不擡,“按我說的做。”
下人們只得将布料都收回去。
“侯爺現在對姑娘真好, 處處都想着姑娘。”身旁丫鬟感嘆道。
陸念曦低頭翻書, 只當沒聽見。
這些日子,陸懷文總是隔三差五送來東西。但陸念曦通通都讓人放到了庫房裏, 基本都只瞧了一眼。
丫鬟感嘆,也會說現在對她真好。
陸懷文那些年的忽視, 不是他想假裝不在, 便能不存在的。
“姑娘,薛姑娘來了。”
陸念曦翻着書的手一頓,面上稍顯厭煩。
薛詩珺,又來了。
這段日子, 薛詩珺隔兩三天便來一趟。
前前後後妹妹地喊着,陸念曦覺得自己對這兩個字都有些厭惡。
但人還是要應付。
薛詩珺一如往常地探問着衛離的事情,陸念曦一如往常地應付回答。
把薛詩珺的耐心磨完了,她也就走了。
陸念曦看着薛詩珺身影消失,轉身回自己院子。她剛走幾步,一個小厮忽然沖到院門外,急急地道:“四姑娘,衛公子回來了。”
衛離回來了?
陸念曦詫異地轉身,忽的提腳快步往外走。
“兄長往哪裏去了?”
“錦明院。”
陸念曦腳下不停,一路往錦明院的放向去。她剛走到分叉口,迎面便看到一個一身暗紋錦衣的人走過來。
衛離正在和慶瑞說話,沒有注意到前面有人。
“兄長。”陸念曦忍不住出聲喊道。
衛離聞聲擡頭看去,便見陸念曦飛快地往他這邊走來,裙帶随風飄起。
陸念曦快步走到衛離面前,仰着頭看向他,眉眼帶笑地道:“兄長怎麽回來了?是回來取東西嗎?”
衛離看着陸念曦額頭上的薄汗,不答反問,“怎麽走得這麽快,有急事要和我說嗎?”衛離說着抽出自己的帕子輕輕擦去陸念曦額頭上的汗。
“沒什麽急事,”陸念曦搖搖頭,沒忍不住問道,“兄長剛剛見到薛姑娘了嗎?”
薛姑娘?
衛離一瞬間都沒想起來這個人是誰。
“沒有,怎麽了?”
陸念曦不自覺地松口氣,“沒什麽,只是薛姑娘最近幾日總來府上,似乎想要見兄長一面,想要替當初薛公子的事道歉。”
衛離聞言眉眼不動,收回帕子,并不在意地道:“若之後她再來,你便告訴她。說我不需要她的道歉,也不需要薛學義的道歉。薛學義最應該說抱歉的是那些被他欺壓的百姓們。”
衛離這話說得不給情面,陸念曦有些猶豫道:“這樣好嗎?畢竟她是……”
“無事,早晚都會如此,沒有必要讓你受委屈。”
早晚都會如此。
陸念曦明白衛離的意思。
衛離一旦恢複身份,薛家和他便成敵對之勢。薛詩珺如今的客套都會随之化為烏有。
“我聽說陸廷晖的事了,老夫人有為難你嗎?”
陸念曦聞言搖搖頭,“祖母這幾日都沒有提這件事。兄長……”
陸念曦話停住,似乎不知道怎麽開口。
衛離笑了笑,摸了摸她的發頂,“怎麽了?有什麽話不能對我說的?”
“不是,”陸念曦搖搖頭,重新鼓起勇氣看向衛離,“兄長,中秋節你能回來陪我過嗎?”
陸念曦擡頭有些期待地看着衛離,她知道衛離這些日子很忙,所以她不敢提這樣的要求。若是今日沒有見到衛離,她便能壓住那股感覺。
可如今看着衛離站在她面前,她好像壓不住自己的想法了。
她想和衛離一起過中秋節。
“為什麽不可以?”衛離不假思索地答道。
他看着面前小姑娘的笑容瞬間綻放,這些日子的煩憂似乎也散得一幹二淨。
“不過我答應你中秋節回來,你是不是也應該回報我一些東西?”衛離問道。
陸念曦眨了眨眼,思考了一會兒,“我給兄長做月餅?兄長喜歡什麽口味的?”
衛離見陸念曦領會他的意思,淡笑着道:“你做的我都喜歡。”
更何況,不會有誰比陸念曦更明白他的口味偏好。
陸念曦眉眼彎彎,很開心聽見衛離這樣說,“我一定給兄長做出最好吃的月餅。”
這樣的承諾很像是一個小孩子的氣性話。
衛離卻不覺得幼稚,笑着應話,“好。”
長廊幽幽,衛離看着陸念曦走遠。
慶瑞終于忍不住道:“主子,中秋節怕是……”
如今事情多得很,若是想要中秋節回來,怕是這幾天連合眼的時間都沒有。
“我知道。”
衛離看着那片裙角消失,擡腳往另一邊走去。
再忙又如何,他不能讓陸念曦失望。
八月十五,中秋節。
這樣的團員日子,陸府衆人必是要聚在一起吃飯。陸念曦一早起來,便開始做月餅。
這幾天她陸陸續續想了許多種口味,如今材料都已經備齊。陸念曦在廚房忙碌了一上午,終于等到月餅出鍋。
白薇聞着那香味,都忍不住道:“姑娘月餅做的好香。”
陸念曦看着還冒着熱氣的小月餅,也露出真心實意的笑。
天色漸暗,陸府上下漸漸亮起燈。
陸念曦正在梳妝,見白薇掀着簾子進來,她透過鏡子看向白薇,眼裏有詢問之意。
白薇在心裏嘆了口氣,對着陸念曦搖搖頭。
陸念曦見她搖頭,眼裏的光倏忽滅下去。
白薇看着都有些心疼。
從白日到現在,陸念曦已經問過好幾次衛離是否回來。可每次得到的都是否定的回答。
陸念曦低頭從梳妝臺上拿起一只白玉簪子,插入發間。面色平靜,仿佛并沒有受到影響。
壽安堂裏,陸老夫人正歪在榻上閉着眼睛休息,忽然聽見下人通報,說葉彤過來了。
陸老夫人睜開眼,略微詫異。難得她來得這麽早,“讓她進來吧。”
葉彤一身桃紅色的衣裳,顯得要精神許多,不似前幾日那種憔悴蒼白。
“怎麽這麽早就過來了?”
“中秋本就是團圓之夜,媳婦當然要早些過來陪母親。媳婦親手做了月餅,母親可要嘗嘗?”
葉彤說着,從食盒裏端出一個小碟子,遞到陸老夫人面前。陸老夫人看着賣相不錯的月餅,心裏明白。
親手做這種事,哪怕只是經手小小一步,也能說是自己親手做的。
陸老夫人懶得拆穿,擺了擺手,“不必了。既然來了,便先坐下吧。”
葉彤坐到椅子上,見陸老夫人又要閉眼,趕忙開口道:“母親,您猜我今日出去遇到誰了?”
“遇到誰了?”陸老夫人不大有精神地問道。
葉彤滿臉笑意地道:“我遇到了薛首輔的夫人。原本以為只是打個招呼的功夫,沒想到薛夫人還拉着我一起說話。”
陸老夫人聽到這兒,不再像剛剛那般沒精神,她看着葉彤,“薛夫人和你說什麽了?”
葉彤知道陸老夫人這是起了興趣,擺了擺手讓下人都出去,才道:“薛夫人問了許多,但大多都是圍繞着四姑娘的。她左拐右拐地問了我四姐兒有沒有定親。我試探地問了一下,薛夫人可能是想定四姐兒。”
“當真?”陸老夫人一下激動起來,她扶着把手身體往前傾。
“若是媳婦沒有理解錯,薛夫人就是這個意思。母親您想,若是四姐兒能嫁到薛府,那日後給我們侯府的助力該有多少。想來四姐兒也不會不同意,薛府權勢擺在那兒,四姐兒嫁過去只有享福的份。”
陸老夫人聽了不住點頭,兩人同時忽略了薛學義是個怎樣的混賬性子。
如今三王同封,雖然四皇子也封王,但大多數人還是覺得謝景逸會是太子的最終人選。
畢竟文昭帝在內寵愛賢貴妃,在外信任薛首輔。薛家的兄妹倆,一個掌外,一個掌內,若是謝景逸登不上皇位,他們才要奇怪。
“若是四姐兒真能嫁過去,到時候也不怕沒人提拔廷晖。不過薛夫人只是私下問問,話不要傳出去,等薛家那邊真派人來再說。”
葉彤點頭應是,低頭時卻露出諷刺的笑。
指望陸念曦提拔她兒子,老夫人現在還在白日做夢。
她想要陸念曦嫁到薛府,薛府權勢是一,最重要的還是薛學義是個十足的混賬。
陸老夫人知道薛夫人的事,心情好了許多。
陸念曦到壽安堂時,能明顯感覺到陸老夫人的高興。
最近這段日子,因為陸廷晖的事,陸老夫人一直看起來不大精神,平日裏也露不出個笑來。
可今日,陸老夫人的笑意很明顯。連着葉彤都是滿臉的喜意,似乎發生了什麽高興的事似的。
陸念曦的目光和葉彤對上,葉彤對她回以一笑,眼裏帶着某種得意。
陸念曦低頭皺眉,心裏有一股不安。
團圓宴散,滿堂熱鬧。衆人都圍在陸老夫人身邊說話,直到陸老夫人表現出明顯的疲意,衆人才漸漸散去。
陸念曦走時,葉彤正巧也出來。
葉彤幾步走到陸念曦身邊,笑着道:“四姐兒,我今日親手做了些月餅,你帶些回去吧。上次廷晖的事,我還沒向你道歉。都是廷晖不懂事,希望你這個做姐姐的別介意。”
陸念曦低頭,不看葉彤那僵硬的笑容,“女兒不敢。”
陸念曦不擡頭看人,低着頭輕聲說話的時就很像一個乖順的小姑娘,身上仿佛都沒有棱角。
可葉彤知道這都是假象。
陸念曦和她的母親就是一般模子刻出來的人,看似乖順,實際比誰都有鋒芒。
她讨厭那樣的鋒芒。
所以縱使老夫人叮囑她不要說出去,她偏要說出去。她要看着陸念曦掙紮不能最終屈服的樣子。
“我就知道四姐兒是最懂事聽話的孩子。四姐兒可知道今日老夫人為什麽這麽高興?”
陸念曦搖頭示意不知,葉彤便更加高興,她湊近了陸念曦身邊,低聲道:“四姐兒,我今日遇見了薛首輔的夫人,她向我打聽了你的婚事。我瞧着那情況,她像是相中你了。四姐兒,你可高興?”
陸念曦心裏一沉,她猛地擡頭看向葉彤,葉彤就在那兒笑着,問着她是否高興。
仿佛她說了一個天大的喜事。
對,就是喜事。
對于陸府,對于陸老夫人和葉彤來說,就是天大的喜事。
陸念曦以為自己不會再憤怒了,最起碼不會再因為陸府的事憤怒。可如今,她清晰地感覺到自己心中的憤怒在化為實質。
葉彤看着陸念曦變臉,這些日子的不痛快仿佛随之消失。
她看着陸念曦道:“四姐兒怎麽了,不開心嗎?”
陸念曦看着葉彤,目光冷冷的,沒有剛剛低頭時的乖順。
葉彤感受到了那股她厭惡的鋒芒。
“父親知道嗎?”陸念曦突然問出這句話。
葉彤皺眉,“還沒定下來的事,怎可與你父親說……”
“既然是沒定下來的事,母親還是不要到處傳了。畢竟這樣的話說出來,會讓人誤以為我們要攀着薛府。”
“你是在教訓我嗎?”葉彤忍不住怒道。
“女兒不敢,母親莫要介意。錦辭院還有些事沒解決,女兒先走一步。”陸念曦連給葉彤最後絲顏面的意思都沒有,說完便轉身往外走。
葉彤在原地捏緊了拳頭,看着陸念曦離開,到底沒敢在壽安堂前大呼小叫。
陸念曦一路快步走回錦辭院,她剛踏入院門,便猛地停住。
“姑娘,怎麽了?”白薇擔心地看着陸念曦。
她能感覺到陸念曦心情不好,并且陸念曦沒有隐瞞的意思。
白薇都不知道是開心還是心疼。
陸念曦看着空空蕩蕩的院子。今日是中秋,她給下人們都放了假。除了幾個不回去的,院子裏不剩多少人。
人都不在了,假象一般的熱鬧也消失了。
陸念曦閉了閉眼,努力想要壓住心中那股突如其來的煩躁感。
她的情緒在失控。剛剛她若不是及時離開,她都不知道自己還會對着葉彤說出什麽。
“白薇,拿點果酒過來,在院子裏擺個小桌子吧。”
十五的月亮已經很圓,像個玉盤似的挂在天上,俯看着衆生團圓。
陸念曦坐在椅子上,旁邊的小茶幾上放着她今日新做的月餅,如今已經沒了剛出鍋的熱氣。
陸念曦擡頭看着圓圓的月亮,突然有點想念杜夕玉。
五歲之前的記憶總是模糊的,但她卻永遠記住兩個場景。
其中一個是大大的月亮下,她躺在杜夕玉的懷裏,杜夕玉緩緩地唱着搖籃曲。
可她已經好多年沒聽過搖籃曲了,夜裏難以入睡時她甚至連回想這個場景都不敢。
“姑娘,您沒喝過酒。這果酒雖然勁道不大,您也不能喝太多。”白薇拿着一瓶果酒過來,不放心地叮囑道。
陸念曦點點頭,示意知道。
果酒打開,果香味混合着酒味一起飄蕩出來。
陸念曦拿起小杯子,自己倒了一杯,輕輕抿了一口。
很甜,好像心情也變好了。
陸念曦又倒了一杯,她拿着白瓷小杯幾口抿完。
酒杯很小,陸念曦每次喝不了多少,她便慢慢地倒着。
院裏起風,白薇看着陸念曦專注喝果酒的樣子,見她一次喝不了多少,便轉身回去拿毯子。
院子裏的風不大,陸念曦看着小小酒杯裏掀起的漣漪,又看了看放在桌子上的白瓷酒瓶。
她盯着那酒杯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她将手中的小酒杯一扔,捧起白瓷酒瓶看了一會兒,仰頭就像喝白水一樣把果酒往嘴裏送。
果酒清甜,陸念曦整瓶喝下去也沒什麽感覺,她咂了咂嘴巴,有些不滿地道:“不夠了。”
“什麽不夠?”身旁人有人問話。
陸念曦手中的酒瓶被一只修長的手輕松抽了出去。
陸念曦眨了眨眼睛,看着空空的手心,鼻子一抽,就難過起來,“娘親,有人搶我東西。”
陸念曦傻傻的,也不擡頭看向身旁的人,只是繼續委屈着道:“娘親,我難受,你幫我打壞人好不好?”
“壞人,誰是壞人?”耳邊的那個聲音近了些。
陸念曦看着突然出現在自己身前的人,那人蹲在她身前正看着她。陸念曦歪了歪頭,忽的使勁搖搖頭,“你不是我娘親。”
“是,我不是你娘親。”衛離看着喝的醉醺醺的小姑娘,将她落下來的碎發撥到一邊。
“但你可以跟我說誰是壞人。我可以幫你教訓他們,怎樣都行。”
“怎樣都行嗎?”陸念曦忽然興奮起來,苦巴巴的小臉上也露出笑容。
衛離點點頭,面帶笑容,“嗯,怎麽都行。”
陸念曦輕輕“哇”了一聲,看着衛離很認真地道:“你真是個好人。可是我不能讓你為難,娘親說了,自己的事要自己處理,不能麻煩其他人。沒有人誰是有義務幫自己的。”
“可是我想幫你,我不想看你受委屈。陸念曦,告訴我壞人是誰好不好?”衛離低聲哄勸。
陸念曦就直直地看着他,似乎在辨別他話中的真假。
風靜靜地吹着,陸念曦鬓角的碎發在臉頰旁邊飄舞。她臉頰紅紅的,臉上帶着莫名的認真,“好,那我跟你說,你不能說出去哦。”
“我不說出去。”衛離肯定地搖搖頭。
陸念曦終于放心,她低頭看着自己的手指,慢慢地道:“葉彤她,想要把我嫁給薛學義。”
一句話,衛離臉色就變了。
陸念曦低着頭,沒有看到他變化的臉色,她只是委屈地道:“為什麽呀?她為什麽總是要針對我呢?她明明知道薛學義是個怎樣的人,可她還是高高興興地告訴我。我明明什麽都沒做呀,我一直很乖很聽話。他們為什麽不能對我好一點?”
陸念曦茫然地看着衣裳上的花紋,似乎真的想不通這個問題。
衛離聽得心中一揪一揪的痛。
陸念曦不是個喜歡訴苦的姑娘,也只有在喝醉酒的時候才能無所顧忌地說出這些不滿。
“你說,他們為什麽不願意對我好一點呢?是我不夠乖,不夠聽話嗎,我可以更乖,更聽話的。”陸念曦擡頭看向衛離問道。
她問得有些急,似乎很想知道答案。
衛離輕輕笑着,摸了摸陸念曦的發頂,很輕很輕地安慰道:“念曦已經很乖了。是他們的問題,是他們看不到你的好。你娘親有沒有告訴過你,不對你好的人,你也不要在乎他。”
“是嗎?”陸念曦有些猶疑地道。
她看着衛離,眨了眨眼,忽然道:“你長的好像一個人呀。”
“誰?”
“我不記得了……我只記得他答應要陪我過中秋,可是他食言了。我等了好久,等到月餅都涼了。他也要走了,很快就只剩我一個人了。”
陸念曦頹喪起來,她低着頭,眼一眨,一小滴淚落了下來,“是我太貪心了是不是,所以他們才會一個接一個地離開我。娘親說了,貪心的小孩子會失去一切的。我好像,正在失去什麽。”
陸念曦忽然抓住自己的心口,似乎那裏很痛,痛到她連話都說不出來。
“陸念曦。”
耳邊的聲音很近,似乎又很遠。
陸念曦覺得聽不清,她什麽都看不到,只能感覺到心口的那個地方很疼。
可是,為什麽會疼呢?
“陸念曦。”耳邊的聲音再次響起。
陸念曦覺得自己下巴被人擡起來,她看着剛剛說要幫他教訓壞人的人,眨了眨眼,不明白怎麽了。
衛離看着淚痕猶在的小姑娘,雙目和陸念曦對視。
“陸念曦,我不會離開你。”
耳邊有風聲,有樹葉的嘩啦聲,可面前人的話卻清晰無比。
他說,不會離開她。
真好呀。
“呀,你做什麽?”陸念曦看着頭頂的人,因為突然懸空,她害怕的抓住衛離的衣裳。
衛離橫抱着陸念曦,看着她懵懵懂懂的樣子,淺笑着道:“送你回去,小孩子該睡覺了。”
陸念曦沒有再說話,她窩在衛離懷中,乖乖巧巧地看着他。
房間裏燃着令人安眠的熏香。
似乎有誰在唱搖籃曲,低沉的聲音催人入眠。陸念曦昏昏沉沉間,只覺得睡意越來越重。
衛離坐在床沿,輕輕拍着陸念曦的被子,看着她呼吸漸漸平穩。
衛離起身,看着床上安穩入睡的陸念曦,轉身往外走。慶瑞從另一邊趕過來,走到衛離身邊,低聲道:“主子,已經與安勇侯說了。”
“嗯。”衛離淡淡應了一聲,“派個人守在四姑娘身邊。不論陸府發生何事,只要和四姑娘有關,必須來報。”
慶瑞心裏一驚,立即應下。
他們沒有及時彙報葉志專的事,衛離還是動氣了。
錦春院內,葉彤一掃前幾日的憂愁煩悶,臉上帶着顯而易見的喜悅。
聽見下人來報,說是陸懷文過來,她頓時從榻上站起,“當真?”
葉彤話音剛落,便見陸懷文大踏步進了屋子。
陸懷文臉上沒有什麽笑意,葉彤瞧着,莫名地覺得有些害怕。
“侯爺,怎麽了?”
陸懷文冷冷地看向葉彤,并沒有坐下的意思,他站着道:“薛學義的事是怎麽回事?”
葉彤一驚,她看着陸懷文,佯裝不解道:“侯爺說什麽,我怎麽聽不懂。”
陸懷文懶得和她繞彎子,直接道:“你為什麽對念曦說她就要嫁給薛學義?”
“侯爺,這是四姐兒和你說的?妾身絕對沒有說過這樣的話,四姐兒為什麽要這樣冤枉我?”葉彤還欲狡辯。
陸懷文卻覺得煩躁得很,“你不用管我是從哪裏知道這件事。你只要告訴我,薛學義的事是怎麽回事?”
陸懷文一冷下來,便帶着戰場上的那些殺伐之氣。
葉彤知道自己瞞不過去了,“今日我出去時,遇到了薛家夫人。她向我打聽了四姐兒的婚事情況,我打探之下薛夫人表露了結親的意思。”
“侯爺,這都是薛夫人的意思。我只跟老夫人說了,沒跟四姐兒說啊。而且,若是四姐兒真能嫁給薛府公子,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葉彤還要為自己再争辯。
陸懷文卻氣得險些說不出話。
“薛學義是個怎樣纨绔子弟,我不信你不知道。葉彤,就算念曦不是你的女兒,你便能這麽對她嗎?裴子默,葉志專,薛學義。葉彤,你不覺得你的惡意表現得太明顯了嗎?”陸懷文質問道。
葉彤臉色蒼白,想要辯駁,但陸懷文根本不給她機會。
“念曦定親之事,你不要再管了。老夫人那邊我會去說,你安心待在院中吧。”陸懷文丢下這句話轉身便走。
葉彤腳下一軟,跌坐在地上。
陸懷文這是在變相禁她的足。
陸懷文,好像真的不信她了。
作者有話要說: 今日份是醉酒噠的女鵝+被發好人卡的兄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