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四十四章 最後的善意
“沈夫人,沈公子,你們二位都不必去打聽了,我來告訴你們事情的緣由好了。”
聲音一落,門口立刻出現了一個紅衣女子,這個人面容極為熟悉,不是旁人,正是昭王爺的手下——如歌姑娘。
“如歌姑娘?你這是,這是什麽意思?”
沈月婵忽然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什麽意思?以沈夫人這般聰慧的女人,怎麽會不懂這意思呢?如今四皇子弑父篡位,不但殘殺皇室所有皇子,且謀害忠良,已經惹得滿朝文武大臣心寒,天下民心亦不穩。”
“這種情況下,四皇子被前來報複之人所暗殺,那是理所當然的事情,所謂路不平有人踩,事不平有人管,不是嗎?”
如歌說到這兒的時候,眼底浮動一抹不屑道:“還有,如歌此來,還想告訴沈夫人跟沈公子一個不好的消息,就在一個時辰前,沈府失火了,府中一百三十多口人,無人幸免。”
“這真是天有不測風雲,人有禍兮旦福,剛剛還成為新寵的沈家,本可以飛黃騰達了,卻不想,遭遇了意外,一場火就燒得幹幹淨淨,什麽都沒有了。”
“也不知道這算不算是一種老天爺的懲罰,因果循環,報應不爽呢。”
這個沈月婵是個人物,出賣了自個兒的夫君六皇子跟薛貴妃,讓薛家一敗塗地,沈家青雲直上,能夠做到這樣,也算是她的本事。
只可惜,功虧一篑,終究是竹籃打水一場空。
那沈月婵聽得如歌這一席話,心裏頓時跟明鏡似的,像是那一刻,她全部都想通了。
這會兒只聽得她冷笑道:“報應?這個世上若真有報應的話,那也應該報應在昭王爺身上,他才是那個最狠毒最殘忍的大魔頭。”
啪啪啪——
“放肆!誰給你膽子污蔑德高望重的昭王爺的。”
如歌連甩了沈月婵三個耳光,那力道将沈月婵打到了一邊,使她撞到了桌角,立即額頭破了一個洞,血色印染開來。
“妹妹,妹妹,你沒事吧?”
沈公子急着過去,攙扶起沈月婵,誰知道沈月婵卻忽然用力地推開了沈公子,冷冷地望向如歌。
“難道我說得不對嗎?這一切都是昭王爺那個狗賊策劃的,他先是慫恿四皇子謀位,将一個個皇子全部都殺掉,然後昭王爺再派人殺了四皇子,嫁禍給其他人。”
“自個兒呢,置身之外,還是那個百姓心中與世無争,德高望重的昭王爺,這是多麽完美的一個局,策劃得天衣無縫,哈哈哈哈哈哈——”
說到這兒的時候,沈月婵忽然瘋狂地大笑起來,笑聲停止的時候,她恨聲道:“而我們沈家,沈家也不過是知道四皇子跟昭王爺之間的約定罷了,所以才遭來了滿門滅殺。”
“這根本是人為的,還談什麽因果循環,報應不爽,若是這個世上真有報應的話,那麽最該受到懲罰的就是那個狗賊昭王爺,他野心勃勃,一直想着篡位。為此,他在二十多年前就策劃了鎮南王府的血案,一心想要拿到鎮南王府掌控的五十萬兵馬的虎符,不是嗎?”
“沈月婵,你這樣聰明的女人,應該知道,有些事情,心裏明白,嘴上也最好不要說出來,你這麽一說出來,我手中的劍恐怕今日很難放過你了。”
如歌握了握手中的佩劍道。
沈月婵冷哼了一聲。
“就算我什麽都不說,你今日帶人來這裏,也根本不會放過我跟哥哥的,不是嗎?”
“你說得對,很對。”
如歌忽然笑了笑,刷地一聲,長劍飛出。
沈月婵望着那駭人的寒光,她心裏清楚得很,今日如歌來這裏,是要她跟哥哥性命的,她不會放過他們兄妹二人的。
因為她沈月婵知道的太多,因為沈家知道昭王爺跟四皇子之間的事情太多了,所以才會遭到滿門滅殺。
現在的她,可謂是後悔得腸子都青了。
早知會是這樣的結果,當初她還不如堅定站在六皇子跟薛家那邊,說不定今日就不會是沈家滅門的下場了。
只可惜,只可惜這個世上沒有後悔藥,她就算後悔得不行,也無濟于事,改變不了沈家的命運,改變不了她跟哥哥的命運。
沈月婵懊悔地流下了眼淚,她閉上雙眸,等待死亡的到來。
可關鍵時刻,她的哥哥推開了她。
“妹妹,你快跑,快跑!”
沈公子沖到了如歌的身前,用身體擋住了她的劍,希望給沈月婵逃生的機會,
可是,眼前的狀況是根本不可能逃出去的。
四皇子府邸,裏裏外外都被如歌帶來的人給牢牢地困住了,連只蒼蠅都飛不出去。
更何況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沈月婵呢,自然是逃不出去的,而他呢,怎麽可能擋得住如歌的劍,結果自然只有一個死字。
“妹妹,妹妹——快,快,跑——”
沈公子最終挂念的還是這個小妹妹,死前依舊不忘記吩咐她趕緊跑。
“哥,哥,你別死啊,不要剩下蟬兒一個人,哥,哥,你醒一醒啊,哥,對不起,都是蟬兒的錯,都怪蟬兒當初眼睛瞎了,竟然信了那狗賊的話,那個狗賊才是這個世上最可怕的魔鬼,是惡魔啊。”
“我怎麽可以跟一個惡魔去談合作呢,蟬兒好後悔啊,哥,你醒一醒啊,看一眼蟬兒好不好?蟬兒錯了,蟬兒當初就該聽哥哥的話,不該這麽做的,哥——”
沈月婵抱着從小最疼愛她的哥哥痛哭不已,邊上如歌寒光閃閃的佩劍呢,還沾染着她哥哥的血色,正一滴滴地往下滴着。
“該輪到你了,沈夫人。”
“不用你動手。”
沈月婵将她哥哥的屍身安放下,面色肅然地站了起來,而後用盡全身的力氣,沖向了柱子。
碰——
重重的一聲之後,柱子上血色飛濺,而後沈月婵便軟軟地倒了下去。
這一次,不是金銮殿的那一次了,沈月婵這一撞,就再也不可能清醒過來了。
當然了,到死前,沈月婵唯一的念頭竟然是。
那次金銮殿撞柱,她若是真死了該有多好,這樣的話,她就用不着對不起六皇子了。
只是,時間不能倒流,這滿心憤恨,後悔不已的沈月婵就這麽去了。
如歌還蹲下來,探了探她的氣息,發現氣息已絕,不可能再有生還的可能了,這才帶着手底下的人撤出了四皇子府邸。
而這個時候,藏書架的暗處,緩緩地走出了一個人。
這個人衣衫褴褛,蓬頭垢面,臉上坑坑窪窪的,沒一處好的。
這個人,不是旁人,正是被沈月婵驅逐出府的安清娴。
她一直懷着恨意,不惜丢下所有自尊,在這一帶天天乞讨過日子,好不容易得了機會,從一個狗洞中偷偷地爬進來,打算将沈月婵還有左煜給殺死的。
可是不等她動手,左煜已經死了,而沈月婵她也沒有機會可以親手殺掉,只能眼睜睜地看着她被如歌給殺了,連報複的機會都沒了。
如此,安清娴滿心的憤恨,無處可發,只能對着沈月婵洩恨般地呸呸呸了幾聲唾沫,又擡腳狠狠地踩着她的屍身。
恨道:“沈月婵,你不是很有本事嗎?你不是整我整得很厲害嗎?現在呢,你起來啊,起來跟我吼啊,有本事你起來啊。”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要不是你,四皇子怎麽可能趕我走,要不是你,我娘怎麽可能會氣得吐血而亡。都是你,都怪你,你這個狠毒的女人,你死得實在太應該了,該,該,該!你沈家活該有這個下場!”
踩夠了,罵累了,安清娴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大口大口地喘氣着。
如此坐了好久之後,她緩緩站起來,出了書房,熟門熟路地去了沈月婵居住的房間。
到了她的房間後,她先是從外頭院子裏的水缸裏取水,将她自個兒渾身上下清理得幹幹淨淨後,就在沈月婵的房間裏,翻箱倒櫃地找衣服,找首飾,找齊整後,她坐在了梳妝臺前開始裝扮她自個兒。
大約過了一個時辰,安清娴将自個兒裝扮得跟新娘子一樣,她戴着紅色的紗巾,穿着大紅的衣裙,發髻上還戴上了鳳冠。
她笑得喜氣洋洋,像是想到了什麽,在案臺前,攤開宣紙,提筆寫了一封信函。
接着她從箱子裏取出了一方白布,挂上了懸梁。
至始至終,她做這一切都是有條不紊,絲毫不亂的,面上一直都是帶着微笑,就連将她自個兒挂上懸梁,踹掉凳子的時候,她嘴角的那一抹笑容也一直都沒有消失過。
當然了,這個曾經嚣張跋扈,不可一世的安家大小姐,最終還是選擇了這樣的一條路,将她自個兒送上了黃泉。
只是,臨死前,她總算是做了一件善事。
她将沈月婵臨死前跟如歌之間的對白都寫在了那封信函裏,而那封信函自然而然地就落在前來四皇子探查消息的夙漓璟手中。
望着懸梁上已經死透的安清娴,夙漓璟捏着手中的信函,倒是吩咐底下的人将安清娴給放下來,買一口上好的棺材,将她給好好地安葬了。
處理完這件事情,夙漓璟一回府邸,馬上就派人将這個消息傳遞到了江州夙言璟那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