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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六章 番外八十八

那年他十一歲,阮湘妃才二歲,從此之後,他們相依相偎地一路走過來,無話不談,他百般寵溺她,包容她,不是兄妹,卻勝過親兄妹。

沐非聽到阮元澤的這番話,她淡然子眸震開,她沒有想到,原來阮元澤一直都知道他跟阮湘妃不是兄妹,原來他一直都知道。

正因為知道,所以當他知曉阮湘妃的身軀裏居住的是她沐非的靈魂,他也不介意,因為在他的生命裏,她是不是阮湘妃并不重要,他們之間是不是有血緣關系也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他成長路上的信念。

只要沐非活着,阮湘妃便是活着的,而他,就是大哥,這一點,永遠不會改變。

也許她驚怕他發現她身份的同時,阮元澤也在害怕,他害怕有朝一日當他的身份被揭穿了,那麽,他就失去了這個他從小百般疼愛的妹妹。

想到這裏,她唇瓣揚起,淡淡地笑了。

“大哥,不會的。非兒不會因為大哥的身份,不會因為沒有血緣關系,就不認你這個大哥了。落地是兄妹,何必骨肉親。有時候,有血緣關系的未必能像沒有血緣關系的大哥如此真心待我。”

“大哥生死關頭,替非兒擋了致命的一劍,這種情分不是誰都有的。有這樣的大哥,是非兒三生有幸,求都求不來。”

她穿越俯身的第一眼,看到溫潤儒雅的阮元澤,便知曉他是那道最溫暖的陽光,她喜歡這個大哥,非常慶幸阮湘妃留了這樣好的大哥給她。

阮元澤聽到沐非的答案,他眉眼之間,喜色飛揚。

他伸手攬過沐非,溫潤子瞳內,瑩瑩波光泛動。“非兒。”

他守護的妹妹,最疼愛的妹妹,他不想失去她,因為她已經成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超越一切情感之上,是他活着的證明。

門外,一道飄逸絕美的身影站在那裏,他看着相擁的兩個人。

他們的眉眼之中喜色瑩瑩,看上去溫馨無比,有一種淡淡的幸福,流淌在他們中間。

他冰藍色的眼眸,飛光沉寂,一抹黯然之色浮動他的眼角,好看的煙月眉微微挑起,憂郁攏了上去。

忽而,溫潤的水色綻開他的藍瞳,他含笑地注視着他們。

當年大哥落崖,是因為救年幼的他,他欠夙北靈一命。

如今他回來了,是否冥冥之中早有注定,他欠下的,始終要還的。

而在沐非的心目中,阮元澤原本就比他重要,如今一旦知曉他的身份,他注定是敗退的那一個。

若是換成別人,他還可以争取,但是這個人偏偏是阮元澤,是他大哥夙北靈,所以他根本沒得選擇,連争都不能争,便要主動地退出戰局。

可是看着她躺在大哥的懷抱中,他的心為何這麽疼痛呢,為何那個溫潤儒雅的男子,偏偏就是他的大哥夙北靈呢?

一抹沉痛之色,飛掠過夙北辰冰藍色的眼眸。

擁着沐非的阮元澤似察覺到一道悲傷絕望的眸光。

他微微一擡眸,便看到了那個絕代風華的美麗少年,他站在簌簌風聲中,眼中光澤幻變。

這麽美麗的容顏,似曾相識,好像在哪裏見過,可是他卻想不起來。

美麗的少年卻朝着他緩緩走了過來,他眉眼溫潤,美麗冰清的藍色眼瞳,似透亮的水晶,明澈清澄。他完美的薄唇揚起梨花綻放的出塵流光。

“大哥。”他動人的音色中,有壓抑的激動。

沐非從阮元澤的身邊站了起來,她淡淡地看着夙北辰。

那一眼,心中百感交集,複雜得很。

阮元澤溫潤的子瞳,水波漾開,漣漪泛起。

他不解地看着眼前的絕美少年,不明白他為何稱呼他為大哥。

夙北辰卻輕輕地拉開了的衣袍,透着清月光澤的胸膛,呈現在阮元澤的身前。

阮元澤盯着他的胸口,溫潤子眸驀然大震,他語帶顫音道:“你是——”

突然一道強烈的光震過他的腦袋,那瘋狂的笑聲,穿過他的耳際。

“哈哈哈哈哈哈——夙景玄,我要你後悔一輩子,內疚一輩子,心痛一輩子,永遠都記住今天。”

絕然張狂的美麗身影拉起一個美得驚人的水晶男孩直往懸崖上飛。

一道俊秀的身影,突然飛撲向那個美麗身影,拽回了水晶男孩。

他卻被帶落了那萬丈斷壁。

那落下去瞬間閃過的容顏,恰恰是他自己年少時候的樣子。

“辰,你是辰兒。”阮元澤記憶的碎片忽然如潮水一般地湧過來。

“大哥,沒錯,我就是辰兒,你想起來了,你記得我了。”

夙北辰冰藍色的眼眸飛起柔悅的光彩。

阮元澤激動地抱過夙北辰,他用力地拍着他的後背。“辰兒,是你,真的是你。當年你才五歲,還是這麽小的一個孩童,現在都長這麽大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記憶往事,恍如隔世一般。

沐非站在旁側看着他們兄弟相認,她淡然子眸之中,隐隐水霧漂浮而起。

她看着夙北辰絕美的側臉,柔光笑意浮動眉梢。

“大哥回來了,大哥還活着,這比什麽都好,謝謝你,謝謝你還活在這個世上。辰兒這就飛鴿傳書回逍遙國,告訴父皇母後這個好消息。”

他五歲那年籠罩的陰影,只因夙北靈還在人世,稍稍淡化了他心中深藏的傷痕。

當年他恨不得卷下萬丈深淵的那個人是他自己,而不是大哥夙北靈。

因為他生死未蔔,而他,卻得背負枷鎖,過着生不如死的日子。

阮元澤唇瓣揚起,他擡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辰兒,不必自責,大哥不是活得好好的嗎?你要多多珍惜自己,不要背負太多,那本來就不是你的錯。”

夙北辰五歲前過得是什麽日子,他這個做大哥的也略有所知。

可是他無能為力,沒有辦法守護他。

也許當年看到阮湘妃悲慘的樣子,他潛意識中将對夙北辰的愧疚轉移到了阮湘妃的身上。

他努力地守護着她,加倍地對她好,不讓她受到一丁點的傷害,其實也是心中對夙北辰愧疚的一種補償。

夙北辰冰藍色的眼眸飛花綻放,他完美薄唇揚了揚,流光飛瀉。

“我會的,大哥。”

他側目深看了沐非一眼。“非兒,麻煩你好好地照顧大哥,我先出去一趟,向父皇母後飛鴿傳信,通知大哥回來了。”

沐非淡淡地點了點頭。“我會的,夙北辰,你去忙吧。”

她會照顧好阮元澤的,不是因為夙北辰的囑咐,而是,他是她的大哥,她理所當然地要照顧他。

夙北辰冰藍色的眼眸,光澤交錯而過,暗沉了下去。

他淡淡地起身,慢慢地走出那道門,他知道,就算心在滴血,他也必須跨出這道門,他心中的那道門。

沐非似察覺到什麽,她淡眸微動,而後喚了一聲。

“夙北辰,等一會。”

夙北辰回身,溫和地笑了笑。“何事?”

沐非上前,伸手替他整理了松動不正的白色月袍。

她整理完畢,嘴角淡淡地勾起一道弧度。

“外面風大,以後多加一件衣衫,你穿得太少了。”

夙北辰先是一愣,而後他冰藍色的眼眸中,那黯淡的光色突然飛揚,躍然而出。

那瑩潤水波,亮得明燦炫目。

“我知道了。”

阮元澤靠坐在那裏,他嘴角淡淡地流淌飛光。

非兒跟辰兒好像關系不錯呢?他朗朗笑開。

平湖明鏡中,霧浮翠屏間。

銀光閃閃、平滑如緞的湖水,清透若碧玉,湖面煙霧渺渺,人在其中,仿若身臨仙境。

平湖四周青山環繞,清風一過,松濤淺吟低唱,顯得分外幽逸清寂。

湖邊兩側水草叢生,幾對水鳥低空掠過平靜的湖面,鳴叫清脆,激起心境明朗舒怡,它們偶爾羽翼戲水,輕柔劃過水面,帶起幾點清水碧玉,水面頓時漣漪回潆、漾綠搖翠。

忽而,“吱”的一聲,對對水鳥驚起掠過平湖,它們成群結對地朝高空飛掠而去。

煙岚缭繞,影影綽綽之中,遠遠駛來一架竹筏,一個青衫布衣的撐筏工正手持撐杆,置身竹筏上,悠悠蕩蕩地順流而下。

竹筏之上,一名藍衫男子,靜靜地安坐着,他的面前是一盤沒有棋子的空局。

但是他凝眉深思,目光專注棋盤之上,卻是那麽地認真,好像在專心思考着下一步棋該如何走。

此刻起風了,湖面開始不平靜了,竹筏晃晃悠悠的。

水花飛濺上他藍色的衣襟上,他卻毫不在意。

一道袅袅嬌影,飄然落在他的身前,她衣衫碧綠,似比平湖的水更加綠,更加翠。

她眉眼柔軟,比平湖的水還要溫柔,還要潤澤。

她站在竹筏之上,随風飛舞,一聲不吭。

藍衫男子連頭也沒有擡一下,他依舊關注着那盤空局,手指拂動青絲。

“來了。”

她單膝跪地,拱手抱拳道:“屬下參見宮主。”

藍衫男子從鼻息間輕輕地哼了一聲,他手指輕柔地敲了敲棋盤,而後柔聲道:“事情辦得如何了?”

“屬下辦事不利,沒有搶奪到還魂丹。”她面有愧色道。

藍衫男子毫不在意,雙眉挑都沒有挑動一下,他淡淡地問道:“星月王朝那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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