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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100 陸染白視角 ...

陸染白第一次見到溫顏, 是在高二開學的第二周。

剛入秋,天熱,教室空調涼風習習依舊驅散不了燠熱的秋老虎。

午後, 英語課。

外教老師Cindy在講臺上侃侃而談, 美國人,肢體動作豐富到誇張的地步。

東分的學生大都以出國為主,為了提早适應國外的環境,許多課程都比照國外的私立中學, 雙語教學,比之書寫能力,口語方面便顯得尤為重要。

好在東分裏頭的學生大都家世顯赫, 打小接受雙語教學比比皆是。

甚至許多家庭為了語言環境,聘請了私人家教。

對比其他學生,陸染白完全沒有這種煩惱。

姑且不提他爸陸焰生在國外, 長在國外,一口流利的美語, 自帶語言環境。

父母自身優秀的一比, 對待他這個長子的方方面面教育, 更算頂級。

他自幼稚園時期就讀得國際學校,英語對于他來講, 跟國語沒什麽兩樣。

課程沒什麽趣兒, 他聽得意興闌珊。

沒由來就走了神, 單手支頤望向窗外。

教室在四樓, 隔着窗,遠遠就能瞧見校正門口的巨型噴泉。

漫不經心地瞥了眼噴泉,噴泉水流聲聲,吐着純白花朵, 不斷變幻出各種形狀。

驀地。

視線落在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溫時。

恰逢上課,這人晃晃悠悠地從校門口進來,難得中規中矩地穿着制服,身後竟還跟着一個女孩子。

女朋友?

他饒有興致地挑挑眉,黑眸微斂,旋即又打消了這個念頭。

應該不是。

中央空調涼風陣陣,吹起他随意攤開的書頁,書頁沙沙作響。

窗外,樓下。

女孩子沒穿制服,簡單的白T恤,背帶牛仔短褲,小白鞋,紮了高馬尾,素面朝天的小臉冷漠漂亮。

明明算是樸素簡潔的衣着,許是她玲珑有致的身材,撐得T恤飽滿,細腰被勾勒出曼妙的弧度。

透着一股與她氣質不符的妩媚。

附中漂亮女孩兒海了去,陸染白身邊更是打小就不乏各式各樣的漂亮女孩兒基于各種目的讨好表白。

他對感情這玩意兒向來不上心。

尤其初中時代遭遇江鯨落那事兒,就越發覺得女生煩,無趣,沒勁兒。

陸染白的視線只在她身上稍頓,收回。

他拿了筆,漫不經心把玩。

外教老師拎了人回答念書。

耳膜嗡嗡。

陸染白閑着無聊,簽字筆穿梭在他修長的指間。

吧嗒。

墜落。

他去撿。

閑着無聊,餘光掃過去。

窗外那倆人還在。

也不知道溫時跟人說了什麽。

女孩子眼眸低垂,嘴角很淡地勾了下。

笑起來時,冷漠的氣質稍稍散去,一張小臉明豔又清純。

這兩種完全不搭的氣質混合,還挺有趣。

陸染白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生出這麽個想法。

直到很久以後,他才想明白。

好奇能殺死貓。

好奇也能偷走人心。

課上了一半,開啓讨論模式。

他翻了書,趴在上頭拿了簽字筆勾勾畫畫。

班裏忽然靜了。

講臺上方響起班主任王建國洪亮高亢的聲音,“大家安靜一下,這是新來的同學,以後會加入咱們七班這個大家庭,大家掌聲歡迎。”

他下意識擡眸瞧了眼,愣了。

是跟溫時在一塊的女孩兒。

王建國遞了根粉筆給她,女孩子接了,沒有作為轉學生的不安與羞澀,表情淡漠又安靜,從容地在黑板上寫了自個兒的名字。

字體娟秀不失大氣,跟她本人的氣質倒是挺搭。

話不多說。

女孩子冷清的聲音回蕩在偌大的教室。

“溫顏,我的名字。”

稀稀拉拉的掌聲響起,不時伴着女生們的竊竊私語。

“衣服好土,地攤貨麽?”

“沒化妝?是純素顏麽?挺好看的啊。”

“說不定是整出來的呢,半永久懂不懂?”

“不吧,整容不這樣啊。不說臉,身材我慕了,比例絕了,那胸,那腿……”

“也可能是做的。”

“但是我們班竟然收插班生?可能人家大有來頭吧?”

……

女生們叽歪起來沒完沒了,陸染白嫌煩,拿了耳機,視線只從溫顏身上淡淡掠過,沒在意。

事實上。

若不是瞧見她跟溫時一同進了學校,他可能壓根兒都不會正眼瞧她。

後半堂課。

外教老師邀了新同學念課文。

女孩子蹩腳的英文發音,逗得全班人哄堂大笑。

他摘了耳機,瞥她一眼,想要知道這麽尴尬的局面她會不會難堪得哭鼻子。

跟他預想的不大一樣,女孩子好似并不在意別人的目光,念完,很平靜地落座。

她低頭翻開課本。

他的視線落下,定格在她身上。

一瞬沉默。

許是察覺到他專注的目光,女孩子突然放下書,茫然看過來。

視線相交一瞬。

他難得錯愕,轉而就調整好微亂的心緒,黑眸微彎,表情玩味地盯着她。

他自個兒是什麽樣的人打小就清楚無比。

不經意地對女孩子們笑下,就能讓人無限沉淪。

他有點想知道她的反應。

湖水一樣冷清的女孩子,驚慌失措的模樣一定很好玩。

可惜,她只是愣了下,沒回應他的刻意逗弄,默不作聲地撇開視線,完完全全當他是空氣。

他沒生氣,更沒惱。

只是覺得。

wow。

好像更有趣了。

再次有交集,是午後的天臺。

圖書館的天臺少有人來,向來安靜,是獨處放飛的好去處。

旁人一定想象不到,全校師生眼裏的楷模,會把這塊當做抽煙的好去處。

陸染白沒什麽煙瘾,起初抽煙只是覺得好玩,後來偶爾心煩,發現抽煙時大腦會無限放空。

人像是漂浮在無垠而浩渺的宇宙,天地很大,人若浮游。

他及其享受這種狀态。

入了秋,陽光照耀的地方炎熱,陰暗處卻冷風嗖嗖。

點了煙,猩紅的煙灰被南風吹散,模糊了焦距。

他靠在欄杆,煙沒抽幾口,便失了興致。

找了處蔭涼的角落,沒嫌棄地面,脫了制服,背抵着牆壁,眼眸輕阖,席地而坐閉目養神。

朦胧的睡意襲來。

被袅袅的朗誦聲打斷。

他撐着臉頰,意識從混沌變得清晰。

冷清的女聲念着蹩腳的英文,一字一句,反反複複。

他單手按在地面,起身。

天臺一角,女孩子拿了課本,戴了耳機,每每念完一句,便用手機錄下,回放。

一次又一次。

他愣了愣,不免輕笑。

原來不是不在意,只不過不願意在別人面前失了态。

啧。

還挺傲嬌。

他沒打攪,重新靠在牆上,摸了根煙,點燃,卻沒抽。

她的發音真糟糕,興許聲音好聽,聽着聽着反而習慣了。

直到上課鈴聲響起,她才收了課本,下了樓。

一閃而過的纖細背影。

起初沒在意。

後來一想,嗯?好像沒吃中飯?

這麽拼的麽?

一連半個月,回回見她中午來天臺練習。

他很讨厭被人侵入領地,鬼使神差的,沒阻止她,慢慢演變成了習慣。

耳邊聆聽着她蹩腳的英文,久而久之,昏昏欲睡。

對她好奇的同時,不免對她的身份諸多揣測。

沒多久。

溫時主動跟他提起,言語間滿是不屑與煩悶。

他挑挑眉,遞給他一根煙,漫不經心,“煩什麽?”

“學霸與學渣之間有壁壘。”溫時郁悶地吐着煙圈,“本來我媽已經想要打爆我頭了,自從家裏來了個又努力又牛逼的學霸,我無時無刻都在遭受無情鞭打。”

他輕笑出聲,“學霸?誰?”

溫時黑着臉,“溫顏,你的新同學。”

他直視着溫時,語帶戲谑,“你很讨厭她?”

溫時聳聳肩,“算不上讨厭,但也不喜歡。她簡直就是個學習機器,我都沒見她休息過,賊特麽可怕。”

他彈彈煙灰,點頭,“上次月考,排名是又上升了。”

溫時驚了,“哥,你竟然還關注這個??”

“記性好,掃了眼名單偶然瞧見了。”

溫時:“呵呵,那我又要被我老媽念叨了。”

話落,溫時開了罐芬達。

“溫顏?”他輕念她的名字,目不轉睛看向溫時,問出一直擱在心裏的問題,“姓溫?收養的孩子?童養媳?”

溫家老太太是圈裏出了名的愛搞收養這事兒,聽說溫時去世的二叔二嬸,就是靠這個締結姻緣。

那以溫老太太的秉性,收養個學霸小姑娘給溫時當玩伴兒也無可厚非。

他以為猜測的八九不離十,哪知道溫時聽完,一口直接芬達噴出來,“靠,什麽童養媳!那是我姐!堂姐!親的!”

“?”

溫小丁香也沒瞞着他這個青梅竹馬,口沫橫飛地跟他巴拉了一堆。

理清楚這層關系後,詫異的同時,心口的郁結竟然莫名緩解。

不是童養媳。

不是兄弟的東西。

漆黑的眼睛暗了幾分,旋即微彎了抹弧度。

直到溫時扯着大嗓門嚷嚷着,“操啊,那不是你們班的內誰,就特拽的那個英語課代表麽?死二餅,想泡我姐麽這是?”

陸染白輕飄飄地往天臺下方望去。

樓下。

戴着眼鏡的男生跟穿着制服的女孩子靠的很近。

她在專注地盯着習題冊,男生卻在悄悄打量她,白皙的臉紅撲撲的,一副少男懷春的模樣。

“這家夥在學校借着幫我姐糾正發音就算了,還特麽打電話到家裏約我姐。”前一秒還口嫌體說讨厭人家,下一秒就爆發了自個兒都難以察覺的占有欲,“想給老子當姐夫,多大臉!找抽吧這孩子!”

他沒做聲,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溫時影響,平靜的心泛起了點點漣漪。

原來,占有欲也是能傳染的麽?

再後來。

她不怎麽來天臺念書。

世界瞬間恢複初始的清靜,原以為樂得自在,卻沒想到就還挺……寂寞。

寂寞?

誰?

他麽?

他被自己這個不合時宜的想法氣笑了。

人類的本質是真香,逃不掉,躲不開。

去溫時家玩,不可避免就跟她相遇。

每回都見她抱着書,練習冊,像是一只無限旋轉的陀螺,孜孜不倦,周而複始。

偶爾,她接到電話,跟梁靜雲說了,出門。

溫時就在那兒暴跳如雷,游戲也不玩了,“不行,我得跟着她,她一個柔柔弱弱的小姑娘萬一被人坑了,下了迷藥,XXOO了怎麽辦?”

跟蹤這種事兒,陸染白從來沒想過有朝一日會發生在自個兒身上。

有病。

腦殘。

變态。

但他做了。

像個傻瓜一樣。

跟着溫時在圖書館耗了一天,隔着不遠不近的距離,冷眼旁觀着她跟那個男生并肩而坐,讨論習題。

偶爾做得舒暢,發自內心的淺笑,能夠燙傷人心。

生平第一次,心跳得不太規律。

被情緒支配的感覺令人非常惱火。

他一言不發,轉身就走。

溫時在身後喊他,“染白哥你去哪兒?”

這人從來都不知道時間場合,安靜的圖書館自習室被他一喊,所有人都齊刷刷地看向他倆。

女孩子冷清的眼睛猝不及防看過來。

他腳步一滞,撞上她烏黑水潤的眼眸。

半晌。

她眼眸低垂,抿唇輕笑。

晚上回家。

家裏的幾只貓咪環繞着他,他拿了逗貓棒一一逗弄。

突然想養一只傲嬌的小野貓。

冷清,傲嬌,美麗,清純。

最後。

被他調/教得成為專屬他的尤物。

陸染白往沙發一靠,丢了逗貓棒,仰躺在沙發上,怔然盯着天花板。

吊燈璀璨,光影透出女孩子冷漠的容顏。

他伸出手掌,對着空氣虛虛一握,倏爾笑了。

又是一日的天臺偶遇。

她的成績日漸攀升,宛如一匹無人阻擋的黑馬,披荊斬棘,勢如破竹。

英文發音卻一如既往的蹩腳。

他掐了煙,從陰影處現身,她顯然沒想到天臺有人,吓了一跳,直勾勾地盯着她。

良久。

她遲疑地喊他名字,“陸……染白?”

他嗯了聲,視線從她書本一掃而過,眉目淺笑,“要我教你麽?”

“啊?”她不明所以,“教我什麽?”

他答,“什麽都可以。”

這話說得傲慢,她愣了愣,秀氣的眉輕蹙,當即拒絕。

她下樓。

他喊住她,“溫同學。”

她頓了頓腳步,眉眼冷清地注視着他。

他慢條斯理把玩着修長的手指,表情頗有幾分玩世不恭,“一直年紀第一挺無趣,就想要給自己培養個對手。”

擡眸看向她時,他玩味輕笑,“溫同學要不要試試看?”

“試什麽?”

“成為對手,挑戰自我?”

她瞠目結舌,半晌,她冷笑,“你是有病還是自信過度?”

“maybe。”

“……”

他問,“那你要不要跟我玩?嗯?”

……

勾引一個一無所知的小傻瓜,算不算犯罪?

一直到很久很久之後。

他曾不止一次想過。

到底是誰誘惑了誰?

但這好像并不重要。

勾引了,得逞了。

是犯罪。

那麽。

他願意被判刑。

哪怕。

終身監/禁。

——全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至此,全文完結了。

嗚嗚嗚嗚嗚嗚!我哭得好大聲!

感謝一直陪伴着的小仙女們!愛你們!比個超大的心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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