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受傷小獸
越是手術成功了,安之言就越是不知道怎麽上前和霍霆琛講兩句話,要說一句“你終于可以安心”的話 ,卻發現堵在喉嚨間怎麽也說不出口,就連邁出去的步子,也有些猶豫。.最快更新訪問: 。
安之言看着霍霆琛的背影,放棄了上前的想法,既然手術成功了,她作為醫生該做的都應該做了,她也 不應該和霍霆琛有更多的牽扯。
她微微嘆息一聲,轉身往出口的方向走去,卻不曾想,剛剛走出了icu,從樓梯下去的時候,手腕便被 人拉住。
這個場景好像似曾相識,初次見面的兩人,霍霆琛拉住了安之言的手腕,同樣是在樓梯間內,他将一張 支票遞給她。
“怎麽來了也不打聲招呼。”霍霆琛慢慢放開了安之言的手臂,待她轉過身,一如往常的語态,沒有過 多的情緒‘波’動。
她也該在想,霍霆琛這樣的人,就是不會有大喜大悲。
“一切都好,不想打擾你。”安之言柔聲道。
而這句話之後,樓梯間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之中,安之言不知道接下來該說什麽,霍霆琛則是有很多話 想要說,卻不知道從哪一個先開始。
夕陽從樓梯間內的窗戶照了進來,将兩人的影子拉的長長的,暖黃‘色’的光芒看起來那麽的舒服……
“哎,今天好累,真想早點回家休息……”
“快了快了,還有一個多小時就可以‘交’班了。”
沉默之間,一陣腳步聲和‘交’談聲傳入兩人的耳裏,樓下兩個護士談論着今天的工作,踢踏踢踏的往 樓上來。
正是這陣聲響,打‘亂’了兩人片刻的寧靜,但是想要離開,已經來不及,兩個護士轉角,便看到了站 在平臺上的兩個人。
眼尖的護士一下子就認出來了‘女’的是醫院這一陣非議頗深的安之言,另外一個,長得就讓人過目不 忘,家室更是讓人記憶猶新,不是霍霆琛還能是誰,而且這個人最近來醫院的頻率高,想不認識也難。
護士手挽着手,有些意外的看着兩人,又想到了最近傳說兩人正在‘交’往之中。
“安醫生晚上好。”護士和安之言打招呼,目光一直都在霍霆琛身上,站在一個這樣耀眼的人身邊,所 有人的光芒都會被遮蓋的吧。
而安之言也自知她的光芒,不過是夜空中的星星,霍霆琛就像是太陽,太陽出來了,怎麽會看到星星?
“你們好。”安之言微笑着應道,側身讓出了樓梯的空間。
一旁的霍霆琛随着安之言和兩個護士點頭示意,見安之言往旁邊移了移,他也往她身邊更靠近了一些。
近身,霍霆琛可以聞到安之言身上淡淡的消毒‘藥’水的味道,夾帶着一點栀子‘花’香。
兩個護士識趣的在安之言打完招呼之後離開,而霍霆琛也并沒有要退後一點的意思,安之言已經靠在了 扶手上,就差把身子往扶手外探去了。
“那個……霍老的手術很成功……你可以……可以不用擔心了……”安之言說出這些話的時候,才覺得 自己多麽的結巴,不過就是霍霆琛在自己身前,以一種幾近懾人的氣魄看着她。
但是,她是手術主刀之一,霍霆琛怎麽可以這樣盛氣淩人?
安之言擡頭,不能讓自己處于被動的狀态,但是剛剛擡頭,卻見霍霆琛并沒有她自己想象中的那麽懾人 ,目光中更是透‘露’着一種叫做失落的神‘色’。
不是霍晉的手術成功了麽,為什麽他還有這樣的表情?
“現在霍老沒有醒過來是因為麻醉還沒過,等過了就會醒過來,你不用擔心的。”安之言以為霍霆琛是 在擔心霍晉沒有醒過來這件事,剛才她的确是在icu外見到霍霆琛沉重的目光。
霍霆琛卻未說話,只是看着眼前的人,他只是覺得疲憊,那種累不僅僅是一天從這邊奔‘波’到臨市再 回來,而是在面對這樣重大的事情之前,他根本沒辦法自己做選擇。
他也很想休息一下,他并不想長大,或許一直停留在十歲之前,那也是極好的。
霍霆琛慢慢上前,将退無可退的安之言抱在了懷裏,下巴擱在她的肩膀上。
其實與其說霍霆琛抱着她,更應該說他現在需要一個懷抱,來讓他心中無處可說的情緒,得到一個宣洩 的地方。
安之言愣在原地,雙手不知道是推開他還是抱着他,要說她現在是一個醫生,就應該當機立斷的推開他 ,醫生和病人家屬,不應該這樣的親密。
但若是算作朋友,她實在是不忍心将明明有着心事的霍霆琛推開。
安之言想着在她從‘門’口折返回來的時候,遇到了莊穎,她面‘色’清冷的從安之言身旁走過,她仍 舊還記得莊穎不動神‘色’的道出了她和霍霆琛之間的差距。
也許,在她沒來之前,莊穎和霍霆琛又發生了什麽不愉快的事情,而安之言知道的能夠讓霍霆琛情緒低 落的,也只有家裏的事情。
“謝謝你,讓我不至于孤單下去。”霍霆琛和很多人說了謝謝,謝謝他們救了霍晉,但是卻只在安之言 面前加了後面一句話,甚至連薛格都沒有說過這樣的話。
他只是覺得安之言在某種方面和他是同一種人,她能夠理解他心中的苦楚。
安之言輕輕拍着霍霆琛,像是在安慰着一只受傷的小獸,在他****自己傷口的時候,給他些許的溫暖。
“我母親,在我三歲的時候,就去世了,爺爺和父親的工作都很忙,霍太太,是當時照顧我的人,在我 的印象中,她幾乎比我的母親和我還要來的親切。”霍霆琛輕聲在安之言耳邊說着。
這是一些霍霆琛以前從來不會在外人面前透‘露’的事情,在幾個兄弟面前也沒有說過,但就是因為壓 抑在心中太久,他太需要一個豁口,将這也壓抑在心中的話全部都講出來。
安之言靜靜的聽着霍霆琛的故事,這是繼他和他爺爺的故事之後,他再度講的他與家人的事情,這次, 她也聽聞到莊穎的一些事情。
“有一度,我都認為她是我的母親,我也覺得,她可以替代我已故的母親,還天真的和父親去說起這件 事,當時父親是沉默的,卻也沒有反對。”霍霆琛說道這裏的時候,語氣莫名的冰冷。
她也應該猜到了,他和父親的矛盾,應該是這個時候形成的。
“後來,我才從傭人的口中得知,霍太太是住在我父親的院子裏面的,有些人,甚至叫起了她‘太太’ ,這種關系,在我三歲的時候就已經開始,也就是說,我母親剛剛去世,我父親已經迫不及待的讓別的‘女 ’人取代她的位置,我還天真的将她當做母親。”
觸及到那段回憶,霍霆琛語氣中除了微微的憤怒,還有些許的無奈傷感,試問,一個三歲的孩子,怎麽 阻止父親在發妻去世之後另結新歡?
“後來,霍太太懷孕了,她對我的關心也少了,大概是覺得,終于有了自己的孩子,再也不用留意這個 繼子了吧。但是無意間,我聽到了父親對霍太太說,不準要那個孩子,這中間發生了什麽事我不知道,但是 後來,霍太太的孩子真的沒有了,以後也沒有再懷過孩子。”
“以為豪‘門’家庭都是枝繁葉茂?呵。”霍霆琛冷笑一聲,抱着安之言的手臂也有些僵硬,“枝繁葉 茂後的家族內鬥更加讓人心灰意冷。”
安之言一下子想到了霍榮柏那張始終‘陰’沉着的臉,心中對他的敬畏,更多了一些,帶着點恐懼的敬 畏。
是有多狠心,才會不要自己的孩子,又是有多為霍霆琛着想,才會斷了家族內鬥的萌芽。
“霍太太還是待我一如既往的好,大概是知道她以後都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雖然霍霆琛沒有明說, 但是安之言猜到了,莊穎除了對霍霆琛好之外,肯定要有點恨意,是因為霍霆琛,她的孩子才無法見到世界 上的陽光。
那是安之言作為‘女’人的第六感。
“後來,我和他們的關系不複從前,爺爺也放手将公司的事情全部‘交’給了父親,十歲之後,我是和 爺爺一起長大的,在我心中,爺爺比霍家任何一個人都要重要,他想要完成的事情,我一定會完成,就算因 為這件事,可能連他最後一面也見不到。”
原來,霍霆琛今天不來手術室外等着,是去完成霍晉的願望,他肯定承受了很大的壓力吧。
“但是謝謝你,讓我還能見到他。”最後,霍霆琛的語氣已經歸于平淡,他總是很能讓對方陷入情感之 中,而後他卻一下子就‘抽’離出來。
讓留在情感漩渦中的安之言,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該安慰?該同情?一時間這些話都堵在安之言的喉 嚨之間,不知道撿哪句先說。
說完這些後,霍霆琛放開了安之言,顯然,他已經恢複過來,只是眼眶有些紅,那是壓抑着最後出來的 效果。
他低頭看着仍舊沉浸在他的一席話中的安之言,嘴角不自覺的上揚。
“感動了?覺得我很可憐?”霍霆琛輕松的語調在樓梯間內響起。
安之言自然是覺得感人的,霍霆琛也的确不像別的富三代那樣只知道吃喝玩樂,他背負的,遠比她知道 的沉重。
她點點頭,想說點什麽,卻如鲠在喉,這時候的安慰顯得太過蒼白,霍霆琛經歷了這麽多,要是承受不 住,現在也不會站在她面前。
“呵呵!”霍霆琛爽快的笑了兩聲,道:“剛才說的都是騙你的!”
安之言一下子擡頭,對上霍霆琛那雙清澈的眼睛,就算剛才的故事是騙她的,怎麽可能入戲那麽深,眼 眶都紅了?
來不及思考,霍霆琛已經牽起她,拉着她往樓下走去。
“走吧,我送你回去。”
可明明,看着他的背影,覺得他是孤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