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和它适應
後來,安之言只知道霍霆琛在某一天她休息的時候将霍晉接走了,自那天她離開霍宅,看到他等在聽風 苑之外之後,就再沒有見過面。
本就應該是病人好了出院之後,醫生和病人家屬就不會再有任何的聯系,安之言清楚的知道這一點,但 是偶爾回到小洋房,看到‘門’口的自動販售機,或者在喝可樂的時候,會想到霍霆琛,那個有些矯情的男 人。
但是這樣的額想法很快就會被安之言給掩蓋過去,也有可能是工作太忙,整天穿梭在病房與手術室之間 ,讓她無暇去想更多關于霍霆琛的事情。
又是一臺手術下來,給沈之烨做了第一助手,這臺手術做了将近十個小時,她從手術室出來的時候,整 個人都覺得累癱了。
她從大樓那邊出來,準備到小洋房去,有些東西放在了那邊。
此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安之言便‘揉’自己的肩膀便往小洋房走去,想着手術室內沈之烨今天教她的知 識……
這個時候醫院內也沒有多少人,安之言卻意外的聞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那是好久之前,是在一個深夜 ,她和霍霆琛坐在臺階上,原本矯情的不願意吃炸‘雞’的他,後來卻吃了很多。
安之言輕笑一聲,怎麽連個炸‘雞’的味道都能想到他?
搖了搖頭,安之言嘲笑了自己一聲,便往小洋房那邊走去,可是肚子卻在咕嚕咕嚕的叫着,是不是應該 下班後好好的犒勞自己一番?
“嗨!真的是你,醫生姐姐!”忽然,一個大男孩跳出來擋在了安之言的面前,興奮的說着。
安之言被男孩兒的動作給吓了一跳,她的膽子說大不大,說笑不笑,但是被這樣的人突然給吓一跳,剛 才又做了手術看到那麽血腥的東西,就差被這個男孩兒把魂給吓破了。
她看清楚擋在自己身前的人,是個人,她才心有餘悸的捂着自己的‘胸’口,責怪道:“人吓人是會吓 死人的!”
男孩兒撓了撓頭,好像是知道自己錯了,但是臉上馬上又‘露’出一個無公害的笑容:“你不是沒事嘛 !”
安之言無奈的看着他,要是有事現在她還能跟他講話嗎?
她再次聞到香濃的炸‘雞’味,眉頭微微一皺:“你這麽長時間還沒出院?又背着醫生出來吃炸‘雞’ ,這回我一定找到你的主治醫生讓他把你關禁閉!”
男孩兒‘露’出一點懼‘色’,拉着安之言的手臂,央求道:“對不起啦,我不是故意的,你就當做沒 看到,原諒我一會,我一直一個人住在醫院裏面,都沒有人陪我,我真的很無聊,才會和你開玩笑,這是我 最後一點點樂趣了,萬一哪天我就因為病而離開這個世界,這是我最後能夠想起來開心的事情……”
男孩兒說到死亡的時候,臉上‘露’出了些許的難過的神‘色’,從一個大男孩兒的嘴裏說出這樣的事 情,是不是為之過早。
安之言始終是心軟的,原本板着的表情也慢慢柔和下來,她其實也本來沒想過去告發他,光是要找到他 的主治醫生就得‘花’一段時間,不過是想要口頭警告一聲罷了。
“算了算了,但是下不為例。”安之言義正言辭的說着。
男孩兒也使勁的點着頭。
“好了,我要下班了,你也快點回病房吧,護士姐姐找不到你會擔心的。”安之言很累,就想早點離開 醫院吃個飯睡個覺。
哪知,男孩兒拉着安之言的手臂,并未有放開的樣子,臉上的表情也慢慢的黯淡下來,好像因為安之言 要離開而沮喪。
“你……能不能再……陪陪我。”男孩兒眼中都是期待的神‘色’,那是一種,安之言覺得似曾相識的 感覺。
好像,在霍霆琛身上看到過的孤單,這讓安之言心一下子就軟了下來。
安之言越過男孩兒,看到了他放在長椅上的炸‘雞’盒子,無奈的笑着:“你就不能吃點健康的食物嗎 ?你心髒不好,不能吃這些高熱量高脂肪的東西。”
男孩兒聽出安之言是要留下來的意思,臉上一下子被喜悅所替代,拉着安之言就在長椅上坐下。
“肯定是你一直偷偷吃着這些東西,所以這麽長時間才沒有出院。”安之言肚子咕咕的叫着,她還餓着 。
“我不能吃那你吃吧,你是不是很餓啊,都聽到你肚子在叫了。”男孩兒将炸‘雞’的盒子拿到手上, 打開了蓋子,更香的味道飄進了她的鼻腔。
對于餓了将近十個小時的安之言來說,炸‘雞’的味道簡直比滿漢全席還要吸引她,但是她又不想再吃 男孩兒的炸‘雞’,多不好意思。
“吃吧吃吧,買來不吃真的‘浪’費了。”男孩兒将盒子湊近安之言,看着她有些搖擺的表情,忍住了 笑。
安之言暗自嘲諷自己,難道自己的原則在一盒炸‘雞’面前就要崩盤了嗎?
但是另外一個安之言說,她是為了不讓男孩兒吃這些高熱量的食物,才準備一個人吃掉這些東西吧。
是的,于是她用了一個這樣的理由,她也是為了男孩兒好的吧……
在伸了第一次手之後,安之言很沒有骨氣的伸了第二次手,第三次……
男孩兒見安之言吃的很開心,臉上的笑意更加濃盛。
“對了,你腳什麽名字,究竟生了什麽病,怎麽一直住在醫院裏面?”盛清苒在吃炸‘雞’的空檔,問 着男孩兒。
男孩兒遞給安之言紙巾,卻并沒有要提起自己的事情的意思。
接着,他将自己單薄的病號服拉開,從大大的衣領那邊,安之言可以見到上次就給她留下了深刻印象的 手術疤痕。
“我有心髒病,很嚴重,已經換過心了,但是效果并不怎麽好,所以我也不知道我什麽時候就會死掉。 ”男孩兒說這件事的時候很坦然,好像并不懼怕死亡。
但是說起死亡,安之言在這件事上最有發言權,她是從鬼‘門’關走過一遭的人,但是她卻再也不想嘗 試死亡的感覺。
“身體不好,所以一直都住在醫院裏面,她很怕我出事,明令禁止我出院,我也沒有地方去,不住在醫 院也沒有地方去,你能想象一個人的幾乎所有的時光都在醫院度過的那種感覺嗎?”男孩兒沒有看安之言, 而是望着遠方,眼中有着對自由的渴望。
男孩兒摁着自己的心髒處,面‘色’有些病态的白。
“給我心髒的人,肯定想不到它沒有在我身上好好的适應,要是當初這個心髒給了別人,說不定還能讓 另外的人多活一些時間。”
安之言已經停下了吃炸‘雞’的動作,專心的聽着男孩兒的話,她能夠從他身上感覺到不屬于他年紀的 憂傷,以及對生命的豁然。
那是不是在一次次的希望之後所産生的絕望,注定要死亡,所以更加的豁然。
“咳……通常做換心手術,都會有一段觀察期,看你的傷疤,應該做的時間不長,所以現在還是你和它 的适應期,如果你再像現在這樣大晚上吃這麽高熱量的食物,又跑又跳的,它肯定不會喜歡現在的主人。” 說着,安之言不自覺的将手放在了男孩兒的左心房處,通過自己的手掌來感知男孩兒‘胸’腔內的動靜。
而就在安之言觸碰到男孩兒左‘胸’口的時候,她忽然感覺到男孩兒強有力的心跳,那是一顆鮮活的心 髒,就像初升的小太陽一樣,朝氣蓬勃。
男孩兒顯然也沒有想到安之言将手放在自己的‘胸’口,一下子就愣住了,心隔着并不厚的病號服,感 覺到她手心的溫度。
他在看到她的時候,心髒就會撲通撲通的跳着,好像,還有些心痛的感覺,現在,這種感覺更加的強烈 。
男孩兒彎腰,捂着自己的心髒,他緊緊地抓住領口,将臉埋在‘腿’間,不讓安之言看到自己的表情。
“喂,你怎麽了,我馬上去叫醫生過來。”安之言深知自己一個人沒有辦法将這個比自己高很多的男孩 子待會病房,只能先去找醫生。
但是男孩兒馬上拉住了安之言的手,不讓她離開。
沒多久,男孩兒就擡了頭,除了臉上仍舊是病态的白,已經沒有別的痛苦神‘色’。
“我沒事,只是剛才它和我淘氣了一下。”男孩兒指着自己的心髒,有些寵溺又有些無奈的說着。
見男孩兒還能夠和自己開玩笑,安之言懸着的心就放了下來,但仍舊是不放心他。
“天氣也‘挺’冷的,你趕緊回病房去,不然你的小心髒又要和你鬧脾氣了!”
“我還想和醫生姐姐多在一起一段時間。”男孩兒懇求着安之言,他害怕孤單,整日在醫院沒有人陪伴 的日子,讓他害怕獨處,好不容易再見到安之言,他不想那麽快的放手。
“你身體好我就可以多陪陪你,但是今天實在不行,我必須為你的身體考慮,別忘了我也是一個醫生。 ”
男孩兒垂下頭。
“好吧,以後你覺得無聊了,就到那棟小洋房來找我,我一般中午的時候都會在那裏。”
聽到安之言這樣說,男孩兒表情才稍微好了一些,他順着安之言指的方向,點了點頭。
“好了,我看着你走了我再走,不然你肯定又不聽話了!”安之言拉起了男孩兒,推着他讓他先離開。
已經得到了安之言肯定的他,放心的往自己的病房那邊走去。
目送男孩兒離開之後,安之言才忽然間響起,今天又忘記問他叫什麽名字了,不過想到他以後可能會再 來找自己,來日方長吧……
回到病房的男孩兒,從‘抽’屜裏面拿出一堆炸‘雞’店的發票,他每天晚上都會去賣炸‘雞’,買完 之後就會在長椅那邊等着,今天終于等到。
于是,他将那些發票,全部扔到了垃圾桶裏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