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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舊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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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廂裏重新恢複了平靜。

暖黃的光暈覆在葉流螢身上, 她眼睫低垂, 不說話的模樣少見的脆弱。

其實她并不喜歡讓自己陷入低迷的狀态。

就好像天黑了遲早也會等來天亮。

而她希望自己在等到天亮的那一刻, 至少不會太過狼狽。

所以在近一個月的時間裏, 葉流螢總是習慣性地縮在她的世界裏。

與其為葉家人的舉動傷心難過,不如想辦法更好地充實自己,賺錢就是個不錯的方式。

因此她和孟臨舟說, 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哪怕往前一步就是懸崖, 葉流螢也認為世上存在所謂的絕處逢生。

這通電話想必也是葉志成安排好的。

以他的智商, 怕是絞盡了腦汁才想出這個主意的。

但他始終錯算了她對葉家的感情。

自打葉重光出生以來,不應該說是從他以一個新生命的形式存在于孟美菱腹中開始,葉流螢在葉家的地位就變得尴尬了起來。

她記得葉志成和孟美菱給她請過一個教小提琴的老師。

這對夫妻好面子,別人有的她小時候也都沒有少過。

說來也怪, 葉流螢一上手就能演奏簡單的曲目, 令女老師驚奇不已。

起初她也以為自己是天賦異禀,當然現在她知道了, 多半是在她沒離開親生父母前學的。

葉流螢學了幾年小提琴, 之所以沒有再繼續學的原因很可笑。

因為他們讓她拉小提琴給葉重光聽, 可葉重光一聽到琴聲就哭得不行。

再後來, 那把琴就成了小葉重光的玩具。

諸如此類的事情數不勝數。

那時候的葉流螢始終不明白這是為什麽。

而葉家人, 則認為他們對她已經足夠好了,根本就沒想過是自己的态度有偏差。

近七年的冷遇,足夠換來葉流螢的一句原來如此。

他們沒那麽容易控制她,她擔心的也不是這個,而是這樣三不五時出現的陷阱。

讓人煩不勝煩。

葉流螢偶爾會想, 等到葉志成忍無可忍、狗急跳牆的那一天,會對她做出什麽事。

想想真是心寒。

她擰着的細眉和淡茶色的圓貓眼裏藏着煙雨江南的秀麗與憂愁。

無需開口,就訴盡了委屈。

“你在為那一家人難過?”沈星洲不自覺地被葉流螢影響。

這不是她平日裏容易洩露的情緒。

感覺像是回到了那個下雨天的咖啡館。

沈星洲承認他期待能夠看到她真正的自我,卻不是以這樣的形式。

說不上是什麽心情。

他感覺自己應該為她做些什麽。

好過這樣靜坐着等她開口。

畢竟以葉流螢的性格,也不可能主動說出他想聽的話。

“沈星洲。”葉流螢擡起頭,莫名回想起了半個多小時以前,聞人昭問她的話,“你知道自己想要什麽嗎?”

沈星洲極少聽她喊自己的名字,下意識地皺了皺眉。

這個問題對他來說并不好回答。

他順風順水地走到今天,即便是他兩三年前獨立創業以來,也沒有收到過太大的挫折。

同樣的,他也沒有缺少過什麽。

一般來說只要是他想要的,就沒有得不到的。

非要說出個一二三來的話,大概就是面前的這個人了。

可他從不認為他喜歡葉流螢。

他想是因為她的存在有別于其他人。

倘若她一開始就和徐露等人一樣的話,他對她也不會産生什麽想法。

但不管怎麽說,葉流螢成功做到了。

至少她在他這裏,是最特別的那一個。

“我從來沒有這麽确定過自己的想法。”

沈星洲還沒開口,葉流螢就自顧自地把話說了下去,“我想離開葉家。”

“我不想再被他們這麽糾纏下去了。”

“更不想以後搜索葉流螢三個字的時候,出現那家人的相關消息。”

“他們不配。”

葉流螢下颌微擡,向來平靜無波的眼眸裏亮起的光芒耀眼奪目。

這是她的螢火之光,足夠與日月争輝。

她一定不知道,這一瞬間的她看起來有多美麗高貴。

沈星洲揚起了眉眼,若有所思地端詳着葉流螢的眉眼。

他确實感覺自己在哪裏見過她。

從他們第一次見面開始,他就是這樣認為的了。

可惜。

沈星洲回過神來,主動替葉流螢舀了一碗骨頭湯遞過去,“那你恐怕得先站起來。”

“……”

葉流螢望向他骨節分明的手指和瓷白的湯碗,總算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态。

她很不喜歡在人前坦露自己的傷疤,可是她每次遇見沈星洲的時機都很不巧。

很奇怪。

就算她再厭煩他,也改變不了這一點。

最要命的是。

她竟然不自覺地再次和他說起了這些烏七八糟的煩心事。

葉流螢為此懊惱不已。

“呵。”沈星洲自然看出了她的想法。

他覺得好笑,腦子裏驀地蹦出了一個人來,“你真喜歡孟臨舟?”

葉流螢不解地回看向沈星洲。

她這副懵懂的模樣看得他更是心煩。

“算了。”沈星洲收回視線,兀自揉了揉眉心,“我管你這個做什麽……”

他近乎呓語的聲音低不可聞。

葉流螢聽得不甚清晰,幹脆略過了這個話題。

她安靜地低頭喝湯,仿佛剛剛什麽都沒發生過一樣。

“葉志成他們也在這裏。”沈星洲冷不丁地說道。

“你怎麽知道?”葉流螢眉頭一皺,猜不透沈星洲是什麽意思。

沈星洲不知想到了什麽,愉悅地說道:“薛寧胃不好,食記是我和他一起開的。”

薛寧?

葉流螢以為自己不小心發現了沈星洲的秘密。

果然邱喬輕什麽的都不重要,這個薛寧才是重點吧?

她非但不覺得意外,反而有種理所應當的感覺。

“我今天心情還不錯,不介意幫你一把。”

沈星洲并不知道葉流螢都腦補了什麽,他挑起眉,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想做什麽?”葉流螢問他。

她話裏話外都是戒備,沈星洲卻不見惱意,“你怕了?”

葉流螢不答話,只無聲看着他。

“我以為你有點喜歡我了。”沈星洲出奇地自信,但這似乎也是他的本來面目。

以他的資本,原也不需要委曲求全。

“你想多了。”葉流螢的臉色明顯沉了下來。

沈星洲确實是一個好的選擇。

但她不願意委曲求全,用自己去換取他的援手。

除非……

“行吧。”沈星洲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随後他站起身,走到葉流螢面前時少有停頓。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她,勾人的桃花眼滿是揶揄的笑意,“放心,這次我不找你讨要報酬。”

“等等。”葉流螢趕在他出去前抓住了他的手腕,“你還沒告訴我你要做什麽。”

“他不是說受傷了嗎?”沈星洲垂眸看了眼她的手,展眉道:“我這就幫他如願。”

她的手依舊帶着涼意,落在他手上反而讓他舒适不已。

他低低笑了一聲。

葉流螢連忙收回手,“你聽到了?”

“嗯……”

“葉志成的這個朋友嗓門有點大。”

沈星洲冷笑着離開了包廂。

他走之後,葉流螢徹底沒了食欲。

她有點不太明白事态是怎麽發展到這個地步的。

沈星洲雖然不太正經,但他對她并不壞,也沒真正意義地傷害道她。

以至于她也想過要抱他的大腿。

但她心裏清楚,她始終不太能夠接受這種做法。

至于沈星洲……也不可能是真的喜歡她。

既然這樣的話,他找誰都是一樣的。

葉流螢回憶起她提起薛寧時溫柔的眼神,愈發覺得和他産生聯系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

她不能再被他影響了。

葉流螢默默提醒着自己。

“在想什麽?”沈星洲一進包廂,就看到了咬着唇角發愣的葉流螢。

暖色調的燈光柔化了她冷豔的面部輪廓。

她低着頭,連鬓邊的碎發都顯得格外溫柔茫然。

可惜一看到他,她就又躲進了她的洞裏。

像是他在南方見過的一種觀賞鳥,膽小謹慎,警惕性很高,随時都在準備逃離。

“你這麽快就回來了?”葉流螢擡頭問道。

“不然?”沈星洲笑了笑,重新在她對面落座。

他姿态優雅,慢聲說話時尤甚,“我總不至于為了那些人髒了自己的手。”

他剛剛見到了葉志成。

确實和她沒有半點相似的地方。

否則的話,他或許還能多出幾分的恻隐之心。

所以他進包廂說了一句話後就讓人把他們趕了出去。

當然還有人在巷子裏等他們,後面發生什麽就不是他想操心的了。

“吃好了嗎?”沈星洲見葉流螢半天沒有動靜,莞爾道。

她沒怎麽動筷子,倒是把他特意讓廚師備下的湯都喝了個幹淨。

“嗯。”葉流螢點點頭,遲疑地看着沈星洲。

“怎麽?”

沈星洲被她探詢的目光取悅,“是不是忽然覺得我帥得不行?”

“……”行吧。

果然不能對他抱有什麽期待。

飯後沈星洲提議去看電影。

葉流螢有些心動,她客串的那部電影已經在點映了,但她不想和沈星洲單獨待在密閉的電影院裏,便婉拒了他。

沈星洲今天許是真的心情愉悅,被拒絕了也沒有多說什麽。

他似乎很樂意充當她的輪椅,一路妥帖地把她搬運到了聞人昭的公寓。

“謝謝你。”葉流螢摟着沈星洲的脖子,擡頭時正對着他淩厲的下颌線。

沈星洲十分紳士地把她放到了輪椅上,“不客氣。”

他笑得再溫和不過,葉流螢卻是最不能夠适應這樣的沈星洲。

不應該是這樣的。

她轉過頭,操縱着智能輪椅走進公寓樓。

暗沉的夜幕下看不見星星。

葉流螢回頭看到斜靠在車門上看着他的沈星洲,好像在他的眼睛裏看到了星辰。

耀眼、滾燙。

作者有話要說:  薛寧:老子是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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