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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得見廬山真面目

主治醫生聽完後問我:“你們倆是戀人關系吧?”

“曾經是,但在他出事前分手了。”

“誰提的?”

我頓了頓:“我……”

主治醫生嘆了聲氣兒:“一般來說,患者在躺了20多天後才蘇醒,那他的大腦肯定在某種程度上會有損傷。你們分手的事對他的打擊如果過大的話,那他潛意識裏就會想忘記你。而他又昏睡了這麽久,說不定大腦主動删除了關于你的那一部分記憶。”

“那他還有可能恢複記憶嗎?”

“這個很難說,有可能恢複,也有可能終生遺忘。但是這只是我根據以往的臨床經驗得出的結論。我現在不知道蘇總的具體情況,明天上班後我會安排他做個全身檢查,到時候再說吧。”

挂完電話後,我更是壓抑得很。我回到賓館後躺在沒開燈的床上,盯着黑漆漆的天花板想了很多,又像是什麽都沒想。

後來張鳶給我打了電話,說他們打算去燒烤,馬上來接我。

“我不去了。”

這時我聽到電話那邊的張鳶小聲的對誰說:“她說她不去,聲音死氣沉沉的,好像不太高興。”

幾秒鐘之後我在電話裏聽到趙毅的聲音:“怎麽不去了?大家都在,出來聚聚吧。老三都醒了,你的神經也別繃太緊,該放松時還是得放松一下。”

“可是我……”

“有話當面再說吧,我們大概十分鐘就到賓館了,你下來吧。”

我最終還是拗不過他們,随便披上件外套就下樓了。

沉子明和徐康俊也在車上,我剛上車,就聽到一個脆生脆氣的女孩說:“羅姐姐!”

我一回頭,才在徐康俊懷裏看到縮成一小團的小小。一看到她,我陰郁的心情總算是明媚了些:“小小也來了?要不要姐姐抱抱?”

沒想到這麽久不見,她還記得我。她伸着胳膊就從後排竄到我懷裏來,我聽她說着學校裏的趣事,有一搭沒一搭的應和着。

我們去的是一家紙上燒烤店,食材都很新鮮,味道也不錯。但我沒什麽胃口,就一直照顧小小吃東西。

小小吃飽後瞌睡了,我便抱着她睡。這時,趙毅把一盤烤肉推到我面前:“你多少也吃點。”

“你們吃吧,我不餓。”

沉子明啧啧了幾聲:“瀾清,我感覺你整個人都繃得太緊了。老三昏迷時你吃不下飯,他現在醒了你依然吃不下,你看你那小臉瘦的都沒肉了。”

張鳶也說:“就是,你多少得吃點,老三看到你面黃肌瘦的樣子,會很心疼的。到時候他也來個絕食,要和你一起瘦,那我們可真是攔都攔不住了啊!”

大家都被張鳶的話逗笑了,我也跟着笑,可笑着笑着眼睛就流了出來。

他們見此,都收住了笑聲。徐康俊就坐在我旁邊,他面色擔憂的問我:“瀾清,你怎麽哭了?是不是有什麽我們不知道的事?”

沉子明本來準備夾肉的,一聽徐康俊這樣說,筷子就掉在了地上:“老三該不會又出什麽狀況了吧?”

我搖頭,沒出息的眼淚一直在流,止都止不住。“不是的,你們別擔心,他很好,今天晚上我進去看他時,他已經能說話了。”

他們聽到我這樣說,都松了口氣兒。但趙毅卻不依不撓的問我:“既然他一切都好,那你的情緒怎麽會這麽消極?”

我故作輕松的笑了笑:“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蘇嵘生不記得我是誰了。”

張鳶切了一聲:“這玩笑可一點都不好笑!今天我把你拉過去時,老三的眼睛可一直沒離開過你。我們這些人在一旁就像透明人似的,他看都沒看一眼。”

“我也希望我是在騙你們,但他今晚說只覺得我面熟,卻想不起來是誰。”我努力的平複着情緒,“我打過電話給醫生了,他初步估計是因為我之前傷害過他的原因,所以他的大腦主動選擇了忘記我。不過具體原因還得等明天做完全身檢查後再說。”

這晚的燒烤聚會,因為我而有些不愉快。

小小明天要上學,徐康俊便先帶她回家,我也跟着他先撤了。

徐康俊送我回去時說:“你別太着急,醫生那裏不是還沒做檢查嘛!也許明天一見面,他就記得你是誰了。”

我點頭:“我知道,你也不用想方設法的安慰我。我曾經祈禱過,只要他能醒,就算用我的命去換他的命都行。現在他醒了,而我也還活着,即使他真的一輩子都不會記得我,那我也會坦然接受。”

徐康俊看着我,似乎還想說什麽,但最終什麽都沒有說。

我在酒店門口下車時才發現天上飄起小雨了。

這是進入初冬後的第一場雨,氣溫一下子降了很多。行人們都裹緊衣服喊着冷,可是于我來說,再冷的天又怎能冷過心……

這一夜我幾乎沒睡,想過無數種我與蘇嵘生後續的可能。後來我安慰自己,最壞的結果無非是他好好的活着,徹底忘記我後重新愛上某人,過着幸福的日子。

這其實并不是壞結局,我又何必那麽難以釋懷呢?我當初主動提分手時,冷酷無情得連個背影都不留給他,可如今卻又一副沒有他就不能活的樣子,連我都覺得這樣的我過于下賤了些。

這樣想着,天就亮了。

我推開窗戶,冷冽的風吹打着窗簾,也讓我渾噩的腦袋變得清醒了不少。

然後我洗了個澡,又化了個淡妝,這樣能讓自己顯得精神些。

我到醫院時,竟然在一樓大廳遇到了夏宛如。

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皮草大衣,靠在柱子上低頭打着電話。她沒有看到我,我聽到她說:“我已經到醫院了,你們到哪兒了?”

那邊說了什麽後,她又說:“我找人打聽過了,蘇嵘生今早會做全身檢查,也就只有那麽會兒功夫能看到他,你和丹丹都快一點過來吧。”

丹丹?向丹窕要來了?

聽到這個名字,我的心好像突然縮了縮。我快速坐電梯來到監護室的樓層,出電梯時還撞到了一個人。

我連聲道歉,早到的趙毅把我扶了起來:“你怎麽魂不守舍的,走路的時候要看路。”

我很尴尬的笑了笑,本想說我沒事兒的,可話一出口卻變成了另一句。“二哥,我在樓下碰到夏宛如了,好像她們都要來看蘇嵘生,向丹窕也來了。”

他晃了晃我的肩,用我從未聽過的嚴肅語氣說:“一個向丹窕就把你搞得精神不濟了?你能不能有點出息。”

“可是……可是蘇嵘生現在不記得我了,但他肯定記得她。萬一他們倆救火重燃,那我……那我……”

我指着胸口,有很多話堵在胸口,卻說不出來。

“那又怎樣?即使老三真的忘了你,但你卻永遠在我心裏。”

趙毅說這句話時,向來淡然的眼睛卻好像有了溫度,烈火灼灼的燒着我。就好像……好像在對我表白一樣。

趙毅似乎也意識到了什麽,眼神不自然的看着地面的某處解釋到:“我的意思是,如果老三的心裏真有你,那他肯定會記起你的。”

我并不傻。

我還記得趙毅第一次見我時,就對我比較關注。在後續的相處裏,我最初以為他只是把我當做兄弟的女朋友去關心,可剛才他說的那句話情感之濃烈,并不只是他解釋的那麽簡單。

很多時候,我們對某個人、某件事理解得再透徹,也只能看破不點破。只有那樣,才能維系現有的關系,才不會讓生活亂套。

所以我當時只能按捺住心裏的波動,面色不驚不喜的說:“二哥教訓得是,無論他記不記得我,我只需做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就是所謂的成事在人謀事在天。”

趙毅抿着唇笑了笑,他剛想說什麽,一個甜美的聲音突然在我身後響起。

“二哥,好久不見!”

話音剛落,只見一抹身影突然從我身後撲來。我被她撞得連續後退了幾步,才剛站穩就看到劉淼淼也來了。

那抱着趙毅的,應該就是向丹窕了吧?

我早就想看看她的廬山真面目了,畢竟她的一個名字,就搞得我和蘇嵘生生了隔閡。

我剛想走到前面去看她,誰料她卻突然轉過身,臉上挂着一抹甜笑對劉淼淼說:“好些年沒見,二哥還是帥得一如既往呢!”

是個很漂亮的女孩,皮膚白皙,五官立體,一雙靈動的眼睛撲閃撲閃的眨着,是個不折不扣的美女。

和照片裏的樣子不太像了,但是氣質還在。只是在看到她的瞬間,我卻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看照片時我并沒有覺得我們相像過,可是看到真人才覺得有點面熟。

對了,是她笑的樣子。

她笑起來時會習慣皺鼻,眼睛彎彎的像月牙,手也會不自覺的摸着耳垂,這些都是我笑時的習慣動作。

在那一刻,我突然冒出了個想法。

我與向丹窕有這麽多相似的地方,那對蘇嵘生來說,到底誰是誰的替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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