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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1)

記憶中的場景忽然浮現在了眼前,而那涼飕飕的身體感覺竟然那樣真确,兒時夥伴們的模樣還真是和記憶中的一模一樣,一張有點肉肉但不顯胖的男孩臉,鮮紅的不大不小的嘴唇,高高的鼻梁,一雙炯炯有神的雙眼,現在這個模樣是兒時照片裏的我,我不知道為什麽突然到了這裏來,那些夥伴們的樣子我還記得,年齡看上去參差不齊,但有的因為時間太長全名我已經想不全,這一切因為眼前的畫面突然非常熟悉,這是我打過的一場雪仗,我并沒做什麽多餘思考,彎下身弄出兩個不大的雪球來,就對着石頭那邊的人砸過去,難得回到了這個場面,我難以自控的打算再陪他們瘋一次,不顧那令人想要發顫的寒冷,再彎下去拾雪球。

我扔雪球過去,又被雪球打在身上,那個男孩大聲說話:“小崽子,你怎麽被我打得跟個傻子一樣?”他又扔過來一個雪球。

那個人蹲下去我的雪球沒有打中,我也躲開了雪球,然後彎下去弄了兩個雪球,舉起右手向前揮下大喊:“夥計們,沖鋒,噢。”說完一馬當先沖過去,身邊其他兩個小孩也拿着雪球往那邊跑随着我聲音叫着,石頭後面的孩子站起來的時候,我把雪球扔過去打中了臉,一時間多個雪球擲向雙方,有的雪球在空中相碰落下,雙方就近距離展開了猛烈的互擲雪球戰,我們不停地快速捏起雪團互相砸着,場面別提多熱鬧,我爽朗笑得合不攏嘴了。

瘋倒是嗨瘋了,但代價也付出了,嚴重感冒到只能呆在床上,頭相當沉,不停地昏沉欲睡,一種沒有了生命氣力的感覺,讓我無法想到多少東西,在床上吃藥、吃飯,時間拖長了,家裏還弄了煮雪梨一類的土方子試,他們幫我蓋被子、哄我、關燈,這種溫馨有愛的畫面我想起來曾經也經歷過,只是有些模糊,沒有現在這麽深刻,父母大多都是愛着孩子的,察覺不到是因為曾經的小孩子總是笨鈍的。

後來在醫院好得差不多,我才意識到一切并不是一個夢,為什麽我來了眼下這個兒時的我身體裏我也不得而知,我有不知道還有多久可呆的憂慮,但我內心絕對是欣喜若狂的,我在想是不是神對我的懇切祈禱做了響應,我質疑着這是不是我新的一次人生?我是不是真的可以再擁有那麽多時間?還是時間會是有限的甚至不多了?

答案是一頭霧水,這次我決定抓住時間沒有遲疑、沒有猶豫地,追求期待過的自己,這也是我在來這之前就決定過的,然後我去了圖書館,看了很久的書,大概到了飯點附近再借了書回家。

回家時,看到媽媽在做晚飯,不見的爸爸大概還沒下班,我印象中,當時老爸不上班時還會和老媽一起做菜生意,說是賺了些錢,平了家裏建房欠的,還有錢出借,後來不知道是什麽時候沒做了,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一件事,他們談起過當時有三個穿學生衣服的人不知道是不是好玩,偷他們的菜,老爸看到跟他們鬧上了,打架吃了虧被揍得流了很多血,說是那段時間經常貧血,我當時腦中直觀的想法就是我知道那三個兔崽子長相的話,肯定會全都找到把他們腦袋一塊塊慢慢捏碎,恨不得牙齒裏滿是咬爛他們喉嚨的血,不錯,那激發了我最□□原始的本能,我當時眼睛裏閃過了非常可怕的東西。我想我是個愛家人的人,這點倒很像老爸的血,我小時候被大孩子欺負,他全力追着人數米跑,人一逮到抽了耳光再說話,我覺得一個人無論對我怎麽樣,說什麽、做什麽,我都可以當做小人之見、小人之行什麽的不當回事,只有在家人的問題上我絕不可能做到不往心裏去,我覺得真有嚴重的,我認為我能把人活活扒下皮、把骨頭抽出來連臉色都不變一下,如果我真有一天這麽幹了,我覺得我絕不可能後悔,而會以替家人争了氣為榮。

我上樓到自己房間把書放了,下樓去看看有沒有什麽要幫的,我拿起碗筷來往廳裏去,媽媽這時候炒着菜用地方話叫着我說話:“棒棒(小名,我覺得應該是希望我比棒還要棒的意思),明年你可就要升小學了,要乖乖的學習,聽到沒?”

“好,我會的。”我也用地方話爽快答應着,家裏房間多,有其他租戶,一整家一整家的,我見到一個精致的女人,用同樣的話向她打着招呼:“宜姨好。”

日子翻過去,潔白的白色世界已經沒了蹤影,我穿得還是一樣的多,正在房間裏窗邊的桌子上看書,忽然聽到了一堆上樓聲,我的門被敲響了,門外的小男孩的聲音也是地方話喊着:“胖細別!胖細別(我們這的細別是形容小孩的貶義詞,我還有個胖胖的外號,是音化的吧,用那個小名稱呼我的除家裏人親戚以外不多,所以朋友問過我我又不胖為什麽叫胖胖)!”

我打開門,只見打雪球陣營有兩個不在,多了一個臉有點圓嘟嘟的小女孩和另一個男孩,他們手裏拿着鞭炮,有的拿着大小雷鳴,敲門的男孩對我說話:“走,我們玩鞭炮去。”他把一個比瓶蓋還寬的雷鳴擺到我眼前看,興奮說話:“瞧瞧這個好東西,它能夠炸上來一大片魚,要是不往水裏丢的話,‘轟’的耳朵都能震聾。”

我沒什麽興頭的說:“我要看書不想去,你們自己去玩喽。”

另一個男孩子朝我嚷着說話:“看什麽破書?一起來玩!”我對他搖頭說話:“我不去。”

敲我門的男孩子轉身繞着人跑起來,跑上樓梯後高興叫喝着:“玩鞭炮去喽!”其他三人馬上跟着方向去了,他們在樓梯上奔騰,在中間的那個說:“別推我,小心我丢你褲裆裏炸。”推他的瘦男孩在樓梯間的窗子處停住,引燃了一個鞭炮扔出窗外,才繼續下樓去,鞭炮炸得很響,想起了我以前扔出鞭炮晚了炸傷過手,禁不住露出笑容。

時間快得我覺得像是一眨眼,到了小學的升旗儀式,很多班級擁在操場,嚴肅的音樂聲環繞着,我作為儀仗隊一員,拿着小號假裝在吹着,旗手正在升旗,我見其他號手都吹得很起勁,讓我忍不住大大集了口氣,借着對身邊人吹的曲子的印象,用力對着吹出去,結果沒跟上調完全走了音,包括老師在內的很多人對我看過來,我臉上有些挂不住,嘴對準號又跟着假吹。

過後,從窗戶外往裏看已經分好座的班級,座位是一排一排單座的,左右兩邊之間的桌子都有距離,人數上是一個充實的班,只見老師在前臺把我叫到講臺右邊對我說着什麽,那個在我家對着窗外扔鞭炮的也在我這一班,有些同學在指點着我議論着。

放學以後我是自己走回家的,那個瘦男孩和我是順路,我們一起走出校園,學校附近有些男孩逗留在附近拍卡片,就是集卡片的人以拍翻卡片贏得對方擁有的卡片,瘦男孩跑向那些孩子,我對他揮手說:“姜維,我要回去啦。”

不知道過了多少天,座位已經變了,教室也不是那間,現在全班學生都在,老師講着課,大家做着筆記,忽然旁邊女孩小聲喊我的名字:“周澤宇。”

我分了點心過去,那是個标标正正的女孩,我小聲疑問:“什麽?”

那個女孩對我同樣音量說話:“借我用一下橡皮擦。”我把注意力擺到老師那去,右手拿着橡皮擦遞過去,不一下子,橡皮擦回了桌子上,那個女孩對我說:“謝謝。”

我對她說:“沒什麽。”說完把頭轉過去,我現在腦中閃過念頭,不知道是因為什麽,我覺得現在的集中力特別好,近來都是,大概是我謙虛的性格關系,為了不讓人錯認為我是神童,我考試的時候總是故意會有一些不那麽明顯犯傻但我其實會的題目寫錯,結果我還是成了前茅的好好學生,這是我以前只是隔着距離瞻仰的那類,還有了學生職要參加班務,但我真的喜于其中,父母因為我受到褒獎而高興、以我為榮,真的令我相當顫動,我來這次人生之前的他們,已經在衰老着接近死亡這最後一道門,他們都有大病生命已經失去了許多色彩,我能給他們的喜悅已經很少了,發現越來越對他們難以相報,但是,我卻是他們一塊心頭肉,始終都是。

家中,我房間門的重重的敲門聲,我把書倒向自己放下,走過去打開門,門外的夥計們拿着各樣的那種塑料圓彈的玩具槍,帶着護目鏡,都是熟悉的臉孔,姜維也在,最前的男孩從護目鏡裏看我,對我說:“喂!槍戰!槍戰!你還窩在家裏幹什麽?”

我表情沒什麽變化的說:“我不打算去,下午還有鍛煉課程。”那男孩對我嚷着說話:“你是怎麽回事?沒點男子氣概,跟被閹了的太監一樣,老是難叫得動你的話,以後的活動我們可不喊你啦。”

我說:“我實在不想去。”那個男孩從身上摸出一些小金屬珠來,在手掌心給我看,跟塑料彈體積相似,他忿忿的說:“真想用上這些鋼珠,可惜大家一致不準,不管哪些人跟我對邊,我都要把他們打得屁滾尿流,piupiupiu(拿着槍做射擊的樣子),我是戰無不勝的無敵大英雄,你真的不來?”他再看着我說,我的回答:“不去。”“你人真掃興,走啦。”他轉身舉起手往前揮,指示走人。

光天化日,一個茅坑附近,不包括姜維但包括我的三個小孩子,中間的那個舉着一塊不小的石頭,我對他使勁搖頭使眼色,而他幹脆地對着茅坑裏面猛砸進去,然後我們轉身使勁跑,從那裏濺起了老高的水,茅坑裏面傳出慘叫,我們笑瘋了但盡量壓着聲音,有大男人的聲音在裏面罵罵咧咧的叫喊:“小兔崽子,到了外面我要你們好看!”

冬天,我把外衣扔在一旁,紮着大腿平行地面的馬步,橫着的兩手壓着一個很大的電視機箱子,因為蓋着蓋,不知道裏面裝着什麽東西,如果不看我的眼睛的話,時間好像就那麽靜止着,然後突然間,我的下巴用力往上頂,又一下子手開始了顫抖,我死咬牙關撐着,腿接着也開始不聽話地晃動起來,我沒再撐多久,失衡往後摔,箱子壓到我身上,裏面是塞得嚴實的沒有外皮的厚重棉花被,我喘息了幾口就又繼續做同樣事情,這些是我曾經的小時候也愛幹的事,那時也算是個怪人吧,喜歡練功,長時間打坐、練拳練腳什麽的,我偶爾會抽些時間瞞着人幹這些事,大了才沒做了,現在我每天都會抽出時間為了自己有一個好身體鍛煉體能。

另一天天色暗的下午,現在的我已經有單車,和姜維等幾個男孩騎着自行車一同回家,姜維朝我說話:“我們一起去玩按門鈴,看誰先被逮到,先被逮到的就是蠢蛋。”

我對姜維說:“別幹這種給人添麻煩的事吧,而且被逮到的話也不是什麽好事。”姜維對我臭着臉說:“你又不想加入吧?膽小鬼。”

我用力踩單車,車速大幅增加,大聲說着:“我要走啦!”另一個男孩也賣力地騎着說:“我也走啦。”

我的體格看上去又大了些,小孩子長得真有些快,正在桌前看着書,旁邊的一個盤子裏,只見滿滿的都是濕紙堆,我動了動鼻子,裏面發出聲響,左邊鼻子流出鼻涕來,我用力擤完鼻涕,又增加了紙堆再去看書,不知道是因為什麽又感冒了,我非常讨厭生病,因為病起來感覺總是很糟,而且我身為一個男孩覺得要是病怏怏的不像什麽話,我喜歡鍛煉這也是其中一個原因,但它就是像一個難纏的讨厭鬼一樣喜歡找上我,讓我總是希望擺脫它,正垂頭看書的時候,一滴血從我左邊鼻子掉到書上,從鼻子流出來,我脫口一句“糟糕”馬上仰頭站起來往外跑,感嘆着:“太用力啦!”

“叮……”長長的清脆聲音在我床頭響起,并沒有馬上讓熟睡中的我産生反應,而是持續了幾秒後,我才猛地睜開兩眼,馬上掀了厚厚的被子,腳穿上了鞋子坐起來關鬧鐘,然後麻利地穿衣服,我屬于睡得比較死的吧,記得手機鬧鐘對我經常沒什麽用。我的下巴還粘着些牙膏泡,打開水龍頭,接了一把水潑到臉上,發出了“唔”的叫聲和排斥反應,不管任何天氣,我的早上總是有這樣一把涼水和洗冷水臉,我覺得它是作為一個象征,象征一天一個清爽的開始,這是我持續年頭最長久的習慣,我以前的小時候就一直讨厭洗熱水臉。

圖書館管理處,我又借了幾本書,姜維和另一個班裏的男孩也跟着來了,在路上騎着單車,姜維對我說話:“你怎麽那麽喜歡看書?要學的那些我覺得就夠受了,你還能看其他的一大堆,你的成績真是好,我這次考得太爛被打慘了。”

我扭頭對姜維說:“我考六十多分那次,被打得哭着往外面跑,還追出來打我,所以我現在很用功。”

姜維疑惑的說:“你考過那麽差嗎?我怎麽沒有印象。”另一個矮黑男孩看着我們倆笑着說:“嘿嘿,你們兩個都挨了揍啊,我不管考多爛家裏也不管。”

前頭的路分岔,我和他們分了道,對他們右手揮手說再見,然後姜維不知道因為什麽轉學離開了,和當年的情形一樣,幾年裏陸續有些其他同學轉走,其中有的我還去過其家裏,而且那些打雪仗時的夥伴有些也飛散離去,大概是我經歷過,所以不像以前那麽有感觸。我的再一次小學時光劃上了句點,畢業照上的位置都沒有變,這張照片不同的地方,我覺得就是我的笑容似乎比曾經那張更燦爛,雖然像以往考試一樣故意做錯了一些題,但我還是考上了比之前讀的中學要好的學校,可以去那些我沒去過的所謂“好學校”。假期裏,我去了老爸的廠裏做事,我記得他以前是在我初二心髒病發,我當時就在有假時會去幫他做一部分工,減輕些他的量,那是将數噸貨物用大鏟子從火車皮上弄下來的活,可以說在冬天裏光着膀子幹還能汗如雨下,身上會沾一些黑灰塵鼻子裏也有,期間我的腳小擦傷過幾次,那甚至有時一整夜或整個白天基本沒什麽休息的幹活,手整個酸了還得接着做,老爸說那是有些人嘗試之後絕對不願意幹下去的重活,但他後來為了掙錢賣力幹心髒病再發病危,這是他曾經親口自述他在醫院裏的時候:“我一閉上眼睛,這個鬼那個鬼就一堆的來找我了,他們想要拖我走。”我這才意識到那個心目中堅強壯實的男人離失去并不遙遠,後來對以前編的那一大堆要錢理由真的覺得相當羞恥,我還沒有對任何人說過我來自多年後的自己,我覺得那會少了很多樂趣而且說不定會有麻煩,因為我在這裏呆了很長時間,這次我旁敲側擊引導老爸,讓他不用重複那些過去,聽說老爸以前還摸過其他門道,但結果并不好,老爸用心眷顧家顧家人,是我的驕傲。

假期過了,新的開學臨近,對于我堅持要去我在那段人生原本已經走過一遭的學校,放棄了很多大人們眼中的“好選擇們”,他們對我相當表示驚詫,以為我發傻了或是揣測了一些什麽原因,在對我多番唇槍舌戰無果之下,他們同意了我的堅持,我再次迎來了那些熟悉的畫面。

諸多熟面孔和我完成了第二次初遇,每次和那些以為我們是初次見面的熟面孔說話時,我總是有點忍不住想要笑出來,但總是忍住了,所以我覺得他們會認為我情緒有點古怪,大概會錯認為我是有怪癖什麽的,然後我再次看見了她,時隔數載,她和記憶中的差別不大,依舊是那副我覺得仿似明媚陽光的面龐,兩個沒有結的中型辮子紮在兩邊,沒錯,在這之前的六年學生時光裏和畢業照上也有她的蹤影,她果然在這再次出現了,名字叫做鐘思潔,是我最有好感的女生吧,不知道算不算暗戀,我說出的某個幻夢裏面就由她組成。

因為個高我坐得比較後面,對我而言這是一貫的。科目變多了,我曾覺得部分科目大概是一生也用不上的東西,人應該精于自己喜愛的東西才會更傑出,我想我錯了,後現代社會上這些知識還是有很多用得上的,在一個人的未來總會有些助益。前輩們的努力擺脫了“東亞病夫”的稱號,沒有讓我們成為敗者,鑄就了我們現在,我們身為後輩中新的接力一輩,我覺得理應自強,有責任與義務,成為不會被外物摧殘信念堅強扶持國家家園這棵大樹茁壯的肥沃的養分,成為真正帥氣的前輩,而不能總是像個只知道貪玩取樂的長不大的孩子,像條蛆蟲一樣來這世界滾一遭,什麽值得尊敬的也沒留下然後死去,這樣的家夥是我絕對瞧不起的類型,不以一生力求包括家人在內的任何人的尊敬,我不明白這類家夥為什麽來當人,既然只有低等動物的格,幹嗎不去當種豬,只需要吃喝、睡、□□、也完全不用管教後代,甚至死的時候都不知道屠夫争取一刀要命,跟被閻王突然拖走沒什麽兩樣,也是一輩子,想要自由玩樂還多的是其他動物可選。我覺得人的自由是建立在責任為先的基礎上的,我們不應該忘卻人類是團結互助因而強大的族群生物,每當看到有人因為消息渠道裏的個別異類就忘記這點我會很心痛,稀數的垃圾們卻讓人們一盤散沙,我覺得不應該是這樣。貧富差距甚大造成的不平心術,法制上威懾力的缺失,道德、道義觀念扭曲和後生進取心不足,內憂外患,這樣下去,我認為國家的前途實在堪憂,血光四伏,我來這裏之前也算前輩一代了,我覺得很多同輩真是丢盡了身為前輩的臉,雖然我确實沒好到哪,但我驕傲的是我沒壞到哪。

假期時間,我在開電動車去老爸工作地的路上是很用心的,車禍猛于虎,我覺得在路上急逞一時之勇是白癡才幹的,人生的價值是長久的,死了便狗屁不是,我曾在一輛運載車拐進單位的時候,因為不懂方向燈,在內道速度過快,對着其側身如猛虎一樣撞上去,因為當時我覺得都正常,沒當回事,回家一些時間後,左腳鞋底滿滿全是血,我才發現腳踝處有一塊面積大于半個大拇指的肉浮出将近一厘米,幾乎被挖下來,我很驚奇的是這樣一個傷口在我發現流了那麽多血以前竟然一點感覺都沒有,看到傷口以前像個沒事人一樣,那是我失血最多的一次,當時頭發暈了,如果再晚些發現不知會有什麽後果,傷口在醫院被縫了很多針,後來大半個月沒有走路,雖然已經愈合,但我來這次人生之前,傷口的明顯輪廓仍在腳踝。現在在道路上,我決不會願意壓上自己的整個未來來得一時之快,我會冷靜分析所有的可能狀況來得到安全,說我是個冷靜的家夥也行,我真的覺得很多車禍當事人是咎由自取,因為他們在對待人命大事可以當兒戲一樣不認真,我覺得這不怪我說風涼話,有時候就是那種認為不可能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不防萬一的自以為是想法讓他們見了鬼,我現在覺得就算是突然橫走險棋卻陰溝裏翻船的家夥也折磨不到我了。

下課期間,我覺得非常鬧騰,教室、教學樓熙熙攘攘,正在看其他書籍的我不禁弄了兩個紙卷,把自己耳朵給塞上了,突然有一個人的手抓住我手腕,拉着我往教室外面拖,鐘思潔倉促說着:“你過來下。”她把我拉到假山池子附近一個男孩面前,那是個小學同學,她對我說“他找你”然後就走了。

那個頭發有點泛黃的男孩對我說:“周澤宇,我們下節課是語文,我沒帶課本,借我一下好不?”

我知道他是找我借課本,這一幕我還記得,但不記得他借了什麽,他說是什麽課程的時候有其他聲音混淆了,我把右耳的紙卷拿下,強調的語氣對男孩問到:“你是要借哪一科?”他聲音放大了對我說:“語文。”我回應說:“好的,我去拿給你。”說完轉身往教室跑。

放學時間,學生們大都趕着離開,操場籃球場,有幾個我們班的同學正在打球,一個偏矮瘦的向我揮手吶喊着:“周澤宇!快點來打球!”

我站在原地也大聲回應過去:“抱歉,我不參加,你們自己打吧。”另一個中身材的男孩不耐煩地說:“得了吧,只有你能扣籃,你不來多掃興,來吧。”

個高的男孩對我說話:“我也很高,為什麽你能扣到籃我卻離了板一截距離?”我回答說:“我的體能訓練裏包括彈跳訓練,為了令自己身體靈活。”中等身材的男孩已經到了我附近,拉着我的手拽着說:“快來吧。”我掙脫開,連着揮手說:“不不不,我得走人了。”

回家的路上,從一處轉角處轉出來,我身旁多了一個人,是出現過的單車上的矮黑男孩,也是個小學同學,他是個愛惹事的家夥,我對他說:“你是怎麽被學校開除了?”他沒有答我的話,而是走近了我後面,突然抱住我的腰用力用腳拌我,他發現我扳不倒,馬上往後跳開幾步,然後身子俯下一些做出挑釁動作,對我說:“你信不信?我三兩下就能撂倒你。”

我沒理睬他繼續走,他沖上來抓住我左手腕,推着我肩膀,勾着我腳想弄倒我,還是沒成功,我們兩個繼續走着,他說:“我一定能放倒你。”

然後我們下了一個下坡,前面有幾個大水塘,他琢磨好了以後,勾着我脖子,用力頂着我後膝蓋撂我,還是拿我沒轍,他一路上再折騰了四次,直到我們兩個到路口分道揚镳,他都沒讓我着地,而且把我弄彎幅度大的次數少得可憐,我根本沒搭理這家夥了,為這種家夥發一通火毀前程不值得,而且我覺得他也沒什麽資本值得我為他做什麽,畢竟只是個有兩次七八個機會卻放不倒我一次的可憐蟲,難說的是,就是這沒用家夥搞的我校學生暴力,狗仗人勢、狗模狗樣地亂咬了一通,把一個高他一截的學生先用手打,然後弄倒再踹。

房屋外,有本地話聲音大喊着:“胖子!胖子!”我打開房門沖下樓,也大聲應着:“在這裏。”兩個可不矮的家夥上樓來,有個屬于特偏瘦,另一個我對他說話:“我這本書看得正腦子發熱呢,這天氣你穿長褲幹什麽?”他回答說:“腿毛好多,露出來好難看。”我鼓了一大口氣笑出來,我是忽然忍不住順口再問一遍這個知道答案的問題的,然後我問他們說:“你們打算到哪裏去買衣服?”

時間飛轉,教室移了位,位處教學樓的最高層,這也是最後一年級了,我冬天衣服都穿的相當厚,比以前這時可厚多了,因為我發覺追很多目标都應該有一副好的身體境況為前提,所以早就告別了耍小帥的行為,這些年來,我感覺像是成了一個別人大概認為貨真價實的書呆子,老師講着課,很多同學都認真聽着,後面偶爾會傳來小動作者的悉悉索索,大概是我成績好、任了班委的緣故,所以旁邊不再有個班長什麽的,當然,我很想說,來了個更鬧的家夥這讓我內心很抓狂。

課仍在繼續上着,靠窗的我雖然腦袋沒偏多少,但是眼珠卻偏了一些,直盯着鐘思潔認真聽課的樣子,眼中的景象裏,鐘思潔擡起頭又低下頭做筆記,右邊的同桌女孩在意到了我的眼睛,對我低沉說話:“嘿,你在幹什麽?”我把眼珠扭過去看她,她好似正在偵查中的偵探的表情對我說:“喔,喔,丘比特之箭射中的樣子。”

我對同桌壓低聲音說話:“得了,好好學你的吧,老師這課上的我都學完了。”她又對我說話:“你這是什麽意思?你又那樣盯着她看。”她湊到我耳邊小聲說話:“你很喜歡她?”我湊到她耳邊說話:“求你安靜下好嗎?你可以不煩我嗎?”她很快又對我說:“你這臭屁的家夥,竟敢對本姑娘下命令,死去。”我再湊到她耳邊說:“piang,我死了,活人不能打擾死人安眠。”她忍不住笑出來,當然是老師沒聽到的聲音。

鐘思潔突然停頓住了,嗅到了什麽一樣,她轉過臉看到了我,和我的目光垂直對上了,我轉過臉去直視,雙方的目光對接了有那麽好一下子,她才受到驚吓一樣的反應,扭了過去,垂頭看了下書本再擡頭看黑板做筆記,我看到她似乎急促喘氣了幾下。

我去看正在講課的老師,聽了一會兒,果然全是我懂的,就又稍稍扭頭移了目光,鐘思潔剛好側目偷瞄過來,對上我熾熱的目光,她馬上又收回眼球,過了好一下子,她才不帶情緒地對我看過來,又跟我四目相對,好一會兒還是受不下我灼熱的目光一把扭過頭去,老師往我這邊看過來,總是沒有什麽不對勁的,看到我在乖乖對着講臺或書本。

同桌看到鐘思潔扭過來看但很快轉過去的反應,看着我在我眼前揮手攔我視線低沉發聲:“嘿嘿。”她接着說:“她給你喝迷魂湯了?”我對她說:“你別大嘴巴地亂傳好嗎?可能不止我會頭大。”她奸笑着說:“那你打算拿多少封口費?”我湊到她耳邊說了些什麽,她對我說:“奸賊,你還真用收買這招,我可得考慮下。”

吵鬧的課間,我在看着書,耳朵塞着,老師換了不同幾個,過了幾節不同的課,鐘思潔還是會偶爾看過來發現我的目光還在,但沒有前面那一類的反應了,就好像能适應了一樣,我被叫起來回答問題,她扭頭仰着看我答題。

下午放學道上,很多學生走着,這時有個地方話聲音喊我:“嘿,胖子。”只見那兩個買衣服時叫我的高個男孩在人堆裏走過來,較瘦的喊的我,也是他對我說話:“一起去大操場打球吧。”我搖頭回答:“我不想去,你們自己去喽。”他接着說:“拜托,你扣籃的動作帥死了,跟你打球真的爽得死人,Go。”“我不去。”我說着出了校門,打算往回去的路走,瘦男孩從後面兩手扣住我肩膀,強改我的方向,對我懇求說着:“你要走的是這邊,一起去吧。”我向着那方向走了,他松開手。

他們是一起長大的朋友,都大我一級大我一歲,我以為都是跟我同年齡入學的,結果我的想法是錯的,有一個在學前班或是小學留過級,我記不太清,我停下來等他們,他們才說着話跟上來,我對他們說話:“你們真娘們,走得老大爺一樣慢,上超市也能晃大半天,一大堆婆婆媽媽的話。”瘦高個對我說:“有什麽好急的?不急。”另一個對我說:“是呀,你急個毛線。”

我對他們很無可奈何的表情說:“叫我如何能不急?人一生的時間也就有限的那麽點,我們不停在失去,走一秒少一秒,走一分少一分。”不瘦的高個對我說:“換成小時的話都是一個龐大的數字,要熬到頭還有得打發,人生只有在玩樂的時候時間才是過得快的,這是最重要的。”

我搖着頭對他們說:“你們的順其自然和無志氣真讓人受不了,就跟老人心态一樣沒目标,把時間都花在打發上。我覺得充滿向上的野心,并積極獻出熱情追求的人,才配得上說自己在風華正茂的青春裏,才配得上說自己擁有青春,我始終認為青春是一片朝氣蓬勃的葉子,積極向陽光進行吸收并合成養分力求蔥郁直至枯死的過程中就是青春。”他們看上去似懂非懂的表情,不瘦的高個對我說:“好像蠻有道理的。”然後他們兩個又說起來,他們不在同班,總是能夠說一大堆東西,絕對可以用相當八婆來相容,我不喜歡花時間去在意或談論這個那個包括自己的奇聞趣事和很多個人小細節,我一直都覺得那是和我合不來的八婆話。我真的覺得時間快得比流水還難抓住,奔騰着,經常仿似在一眨眼間便失去了大量時間,我越想抓就覺得越無力越發現時間走得快得驚人,彷如覺得頭發已經花白而眼下這張臉好像在昨天,快得令人壓抑、窒息,好像在推着我飛奔着沖向墓地,我總是抓不住它,抓不住,以前的我從來不會如此渴望時間能做停留,從前歡樂無憂的小男孩不見了,但我讨厭他只喜歡現在的我,充實着的時光在起飛,不停追随着自己,我曾從未如此樂此不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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