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九章 再回坤國
時光如流水傾洩而過,在近二十天的奔波趕路之後,蕭喬二人順利抵達了溢都城逍遙王府。
當跨進王府門檻的時候,蕭潇兒不禁還是有些恍惚。沒想到有朝一日她還會再回到這裏,并且仍是以逍遙王妃的身份。連帶這裏的一花一木也還跟以前一樣,仿佛一切都沒有變過。
清明時節,春雨紛紛。
與漪華殿相隔不遠有一條長廊,長廊外有一片紅鯉池,池邊坐着一位正在喂鯉的俏麗女子。她滿面愁容,眼眶泛紅似乎剛哭過不久。
身邊的丫環在給她打傘,打了一會兒瞧見有人正向她們走過來。于是丫環沖來人欠了欠身,等到對方走近後就将傘遞交給了對方,自己則悄然退了下去。
喬郁一手打傘,一手輕撫到蕭潇兒的頭頂上,溫和喚道:“愛妃,雨天容易受涼,出來怎麽不多加幾件衣裳?”
蕭潇兒頭也不擡,一邊繼續灑魚餌一邊細聲答:“臣妾不冷。”
縱是聽她這麽說,他還是脫下了自己的外衫披到了她的身上,然後陪在她身邊繼續為她打傘。
就這樣兩人都靜默無言了一會兒,蕭潇兒把魚餌放下,站起來看了他一眼。
“臣妾要回清溪苑,王爺。”她的語氣淡漠又恭謹。
喬郁牽起她的手,微微笑道:“即日起,留在本王的漪華殿可好,愛妃?”
自從離開慕容清池跟他在一起,她還從來沒有讓他碰過她,而他也難得竟一直沒有勉強。
“不好,”她拒絕得幹脆又冷淡,“王爺若需要女子侍奉,何不另納一房姬妾?”
她抽回手将披着的白衣還他,轉身徑自走入雨中。
喬郁眸光暗了暗,沒有追上前。
等蕭潇兒回到清溪苑的時候身上已經被淋濕了一大片,丫環們見狀趕緊紛紛過來給她擦頭發換衣服。
“王妃,您還是去泡個熱水澡吧!不然您的身子要是染上風寒,王爺會責罰奴婢們的!”丫環小桃說。
蕭潇兒點點頭。
她知道小桃的話一點都沒有誇張,記得前幾天她只是當着喬郁的面咳嗽了幾聲,喬郁就大發雷霆硬是把照顧她起居的丫環打了二十大板,險些沒要了那丫環的命。
自那以後全府上下的人也就都知道了,逍遙王妃是逍遙王的掌中玉心頭肉,誰也不敢稍稍慢待她一點。
盡管她也勸阻過他,但根本無濟于事。
性格太極端了……她稍稍嘆了口氣,褪了衣服将周身浸入浴桶中。
一個月了,清池的毒解了之後傷應該完全好了吧?就算被他恨,只要他安然無恙……
蕭潇兒從丫環手裏接過毛巾,自己為自己擦洗。
“阿嚏!”她突然打了個噴嚏。
這可把新調過來的丫環小桃給吓到了。
“王、王妃您沒事兒吧!”說完她慌慌張張地跑去門口,打開門對外面的丫環說,“不得了了,王妃着涼了!快,快去通知膳房備好姜湯!”
外面頓時腳步聲驚呼聲亂成一團。
這種小題大做的場面不禁讓蕭潇兒倍感身心乏力。
沒了泡澡的心情,随便洗洗她就從浴桶裏出來了。随後換好衣服姜湯就送了過來,她仰起脖子一口氣喝光。
“小桃,你來府裏多久了?”喝完湯,她走到房中窗前問。
小桃恭恭敬敬答:“回王妃的話,奴婢自打十一歲就進了王府,在府裏已經待了五年了。”
蕭潇兒若有所思地“哦”了一聲,又問:“那你對王爺的事情一定很了解吧,你知不知道他和他的父皇母後還有皇姐的關系怎麽樣?”
小桃沒想到對方會突然跟她打聽這方面的問題,心裏不禁緊張了起來。
“回王妃,奴婢只是個小小婢女,不敢私下議論王爺和皇家之事,還請王妃恕罪,不要為難奴婢!”她欠身懇求。
蕭潇兒寬慰般笑了笑,說:“我只是想多知道些關于王爺的事情,你何罪之有呢?再說我是他的王妃,又不是外人,你且盡管把知道的事都講與我聽就是了。”
小桃起初還是遲疑不決,最後一想,萬一不聽話因此惹得王妃不高興,王爺豈不是也要賞她二十大板?
于是她就下定決心了,順從地說:“是,奴婢遵命,王妃想問小桃何事,小桃一定知無不言。”
蕭潇兒就問:“聽說流雲公主與王爺自小感情甚篤,可是真的?”
小桃遂答:“回王妃的話,并非如此,公主與王爺平日裏來往甚少,就是偶有串門,多半也只是因為逢年過節客套罷了。”
“可只是來往少的話,也不能就證明他們感情不好啊?”蕭潇兒又問。
“回王妃的話,小桃記得在兩年前有一回王爺發了大病,危在旦夕,可是公主連一次都沒來探過病,小桃甚至還聽外邊百姓說,那段時間公主府裏日日歌舞升平,喜慶得跟過節一樣。”
“……原來如此,那确實不是一般的過分。”
蕭潇兒回想到以前看那姐弟二人相處的時候,喬郁分明對他這位姐姐禮待有加,如今看來,怕不是他在做戲那就是他在一廂情願了。
唉,這個人為什麽老要做些一廂情願的事?
思慮了一會兒之後,蕭潇兒又問:“那皇上皇後呢,對他應該特別寵愛吧?”
小桃遲疑了下。
“……回王妃的話,皇上和皇後娘娘對王爺……也算不上是特別寵愛。”
這個答案讓蕭潇兒非常意外。
“為什麽這麽說?他現在不是他們唯一的兒子嗎?”她連連追問,“難道他上次發大病,皇上皇後也沒來看過他?”
“那倒不是。”小桃謹慎地答,“其實小桃的意思并非是說皇上皇後不寵王爺,只是……沒有特別寵罷了。”
就是說特別寵的是另有其人?
“那他們特別寵誰?”蕭潇兒又問。
小桃又遲疑了下。
“這個……小桃也是道聽途說。”小桃答,“聽說在太子殿下駕甍之前,皇上和皇後娘娘一直最寵愛的人就是太子。”
“……我知道,可太子都走了好幾年了呀,現在王爺才是他們的唯一嫡子,按理說不應該最疼他才對嗎?”
“回王妃的話,太子自小生長在東宮與皇上皇後常有接觸,可咱們王爺在八歲時就被封了王搬出皇宮住進了王府,與皇上皇後自然也就不常有交流。”小桃娓娓說,“王妃您也知道,平民百姓家的父母對子女尚有親疏之分,那更何況是本就無情的帝王之家呢?”
說得很有道理,古代丫環果然懂得多。
蕭潇兒點了點頭表示認同,然後又問:“那朋友呢?王爺他身份顯貴,朋友總應該有很多吧?”
這個問題小丫環想都沒想就答:“回王妃,自小桃入府以來,從未見王爺在府中招待過什麽友人,平日裏就好像只有容護衛常伴他左右與他談天說話。”
“……”蕭潇兒聞言一時沉默了下來。
在家沒有親情,在外沒有友情,果然……喬郁,造就你這極端性格的原因,竟真是因為過度缺愛麽?
蕭潇兒莫名對他心生同情,難怪說可恨之人必有可憐之處,這話說得一點都沒錯。
罷了……
若非他的解藥,清池也……
她嘆了口氣,走到案桌前拿起紙筆開始埋頭寫東西。
小桃見狀不禁心生好奇,于是就問:“王妃,您在寫什麽?”
蕭潇兒執筆唰唰寫得飛快。
“論如何挽救一個因缺愛而導致人格分裂的孩子。”她一邊寫一邊淡定答。
小丫環一頭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