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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八章 就算你不記得

幽暗的深林即便是在白天也依然朦胧得令人看不清裏面的花木鳥獸。巨大的香樟樹下斜倚着的那位眉清目秀的藍衣少年,在這朦胧之中更多了一份與他外表極不相符的神秘感。

他微合雙目,背靠大樹坐在地上,雙臂自然地下垂,微風将他的一縷發絲拂到他臉頰上,那模樣,就好似天堂裏來的最純潔的天使少年。

但這如畫般的景象很快就因為一名女子的闖入而被打破。

“起來了,狄文羽。”鳳真不冷不熱道。

文寶聞聲緩慢睜眼,微微擡眸看向發話人。

他不開口,鳳真就直接說:“母皇命我們助兔姬國一臂之力,你要是沒事幹就去刺探一下昭晗國跟乾國的軍情吧。”

少年不答話,閉上眼睛似乎還想接着睡。

鳳真也懶得跟他多說轉身就想走,正欲走時又似乎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狄文羽,你把那個女人一路護送回慕容清池的身邊,這種蠢事幹完了以後感覺心情怎麽樣?”她略帶譏諷問,“感覺自己算是将功補過,不再算是對不起她?”

文寶閉目不作任何回應。

“可惜啊,怕是你做再多都幫不了那個女人,她跟慕容清池,已經再也不可能了!”鳳真暗自覺得好笑道,“他們可不是我們大雁國人,是不會容許一個女人跟了一個又一個男人的,在她當初選擇跟喬郁走的時候,她跟慕容清池就注定再也無緣了!”

說完她忍不住詭異地笑出聲。

“她會淪落至此,說來說去都是拜你給慕容清池下的毒所賜,你果然是她的好弟弟!”

留下這最後一句諷刺的話,鳳真這才總算閃身離去。

在她走後樹下的少年仍是許久沒有睜開眼睛,直到有數皮兇狼龇着牙朝他聚集而來。

狼們把他圍在中間,沖他不停地發出嗚咽聲,像是在試圖喚醒他。

文寶再次打開眼睛。

“找到姐姐了麽?”不知他是跟誰說話。

狼群集體嗚咽,像是在回答他的問題。

晚風輕拂,寂靜的河畔,孤獨的背影,蕭潇兒獨自坐在河邊的石頭上,仰頭孤獨地望月。有淚滴從她的眼角滑落,滑過她的臉頰留下了一道淚痕。

河對岸的樹林裏有隐約的狼嚎聲傳來,令她收回了神思。她擡袖擦了擦眼淚,走回到篝火前坐下。

離篝火不遠有一棵大樹,這樹有一個樹洞,蕭潇兒把背包藏在了裏面。

盡管靠着火晚風還是吹得有些冷,她起身去背包裏拿了件衣服給自己當毯子蓋。

到了後半夜,她坐在篝火前倚着樹睡着了。睡着睡着她動了一下,蓋在身上的衣服緩緩滑到了地上。

有人靠近,撿起她的衣服幫她重新蓋上,她渾然不知。

文寶滿目依戀地注視着蕭潇兒的睡顏,在她身邊站立了許久許久。之後怕她突然醒來看見他,他終是決定回到暗處隐匿起來。

然而他才剛往前走了三步,“唰唰唰!”數十個黑影閃身出現,并伴随着一個女子的聲音——“哼,你果然把她找到了!”

鳳真作了個手勢,黑衣人們便立即上前拿人。

“動她者死!”文寶霎時間變了個人一樣兇邪之氣盡洩。

鳳真不屑地勾了勾嘴角,從懷裏掏出一塊金牌說:“皇弟,這是母皇的旨意!”

不知何故,文寶的眸中竟因對方的話閃過一絲明顯的懼意。

這幫人的動靜吵醒了蕭潇兒,她迷迷糊糊睜開了眼睛……

“鳳真!是你!”待一看清,她立時睡意頓消“騰”地站了起來。

但是還不等她站穩,一名黑衣人急速閃到她身邊照着她的脖頸橫掌重重擊了一下,她眼前一黑,即刻失去了知覺。

天才剛剛破曉,玄王大營裏就傳來急急馬蹄聲以及傳令兵的高聲呼喊:“報——”

慕容清池看完傳令兵送來的信,當即無比冷峻地喝道:“傳本王帥令,即刻準備攻城!”

號角聲沒過多久就響徹了整座大營。

另一邊,被鳳真抓走的蕭潇兒,此刻已被鐵鏈綁住雙手吊鎖在一間幽暗潮濕又充滿血腥味的密室裏。

當她醒來的時候,最先看見的就是背對着站在她眼前的藍衣少年。

少年前面,有數十個口裏流涎模樣怪異的壯漢依次不斷地朝他撲過去,與他肉搏撕殺。在其腳下,橫七豎八倒着好幾具屍體。

驚愕之餘她很快想起了自己的處境。

對了,鳳真……蕭潇兒下意識掙紮了一下。

鐵鏈因她的掙紮發出聲響,暫時頓住打鬥動作的文寶立即頭也不回地開心喚道:“姐姐!你醒了是不是?”

果然是文寶……蕭潇兒蹙起了眉。

見她不回話,文寶便自顧自繼續開心道:“姐姐別怕!這些**傷不了你,文寶會把他們一個一個全部殺死!”

**?

蕭潇兒睜圓了眼睛仔細看向那些壯漢,這才注意到他們的視線一直是在盯着她而不是文寶,她才是他們的目标。

其實這些**的真正身份,是因為被灌了過量春藥而導致精神與肉體全部失控的戰場俘虜,鳳真想利用他們折磨羞辱蕭潇兒,故而将他們放了進來。

“姐姐,文寶會保護你的,你別怕!”文寶又安慰她說。

蕭潇兒把目光重新投向他那纖瘦的背影以及他那沾滿赤紅鮮血的藍衣。

文寶,你……為什麽……

“……誰是你姐姐?”她開口十分冷淡無情。

這時又有壯漢撲過來,文寶顧不上回應蕭潇兒的話立刻與壯漢展開撕鬥。很快又有第二個、第三個人撲上來,他獨自與他們激烈殘殺,他的臉已經被抓傷,被撕了一條長長又猙獰的口子。

“夠了文寶!”蕭潇兒似是極為冷怒道,“我用不着你救!你不配救我!你給我走!”

但少年仍舊沒有停下撕殺的舉動,他目露兇光,周身散發兇暴惡邪之氣,他的模樣簡直就像一只野獸。

“姐姐,”他邊與人鬥邊緩緩吃力道,“文寶只想,保護你。”

“我不要你保護!”蕭潇兒厲聲斥責般說,“你欺騙我利用我,害清池中毒害我們分開!你這個騙子!你快走我不想再看見你!”

“不要,姐姐!”文寶生生擰斷了一個壯漢的脖子,“不要再趕文寶走,你說過的,你會永遠把文寶當成親人!”

“我沒說過!我根本什麽都不記得!你說以前我們早就認識,依我看這根本是你用來接近我的借口!”

她的話是那麽的冷酷無情,但是他撕殺的動作卻始終不見絲毫猶豫與遲疑。他默默低喃:“姐姐,就算你不記得……”

不知是不是因為聽見了女人的聲音,那些“**”壯漢們漸漸開始躁動。

“美……人……美……人……”

他們不斷地從喉嚨裏發出這樣渾濁令人作嘔的咕哝聲。

最後許是他們發現了要想接近那個被綁縛的女子,必須先解決那個護在她前面的少年,于是他們一個個露出了發狂的神情,紛紛朝文寶撲了過去。

眼前的撕殺場景無比殘暴血腥,蕭潇兒到底還是抑不住心底的擔憂與憐惜,強忍着的眼淚無聲息地潸然滑落。

“夠了文寶,不要打了,不要再打了!”她激動嘶喊,“姐姐根本就不怪你,姐姐早就原諒你了!你快走,你快走!”

但任憑她怎麽哭怎麽喊,他身上散發出來的殺戮氣息就是不見少,他就像只被圍攻的猛獸一樣孤軍奮戰,靠他的獠牙和利爪獨自淌血肉搏。

“嗚……不要打了文寶,求求你,求求你!”蕭潇兒凄厲大哭,“你會死的,你真的會死的!”

哭聲回蕩整間密室,藍衣少年的身影漸漸被壯漢們淹沒,但是在哭聲變得更加凄厲之時,壯漢們中間傳來一聲類似孤狼的低吼,雙瞳閃着詭異藍光的文寶渾身是血龇着牙重新站了起來。

“文寶!你快走!你快走啊!”蕭潇兒仍在哭喊。

這樣的撕殺不知持續了有多久,蕭潇兒只知道當她嗓子喊啞眼淚哭幹,那數十個發狂壯漢終于只剩下了最後一個。

文寶眸光渙散像餓狼一樣将那人撲倒在地,露出他的獠牙狠狠地咬住了那人的脖子,用盡餘下所有的力氣硬生生将那人咬死。

“文寶……文寶……”蕭潇兒連續不斷地呢喃呼喚他。

所有的“**”到現在終于全部被殺死,而文寶,就保持着那個咬人的姿态伏在那最後一具死屍的身上,再也沒有站起來。

本已幹涸的眼淚在這時又從蕭潇兒的眼中滾滾湧出,她聲嘶力竭凄厲叫喊:“文寶!文寶!文寶——”

為什麽,為什麽你要這麽傻!

“砰!”密室的門被人用力推開,鳳真在幾個蒙面人的随同下走了進來。

她掃了一眼地上的景象,再不屑地看向仍在痛哭的蕭潇兒,語氣冷冷道:“這小怪物還真肯為了你死呢,你到底給他灌了什麽迷魂湯?”

蕭潇兒擡頭看向鳳真的時候眼神裏明顯滿滿都是恨意。

“鳳真,今天的仇,終有一日,我蕭潇兒必要你百倍償還!”她的嗓音嘶啞又凄絕。

“哼,就憑你?”鳳真嘲諷地笑了笑,沖黑衣人們招招手,說,“帶她去城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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