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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

中午太陽毒辣,曬了兩個時辰,路比來時好走多了,再加上馬兒進了料,也精神抖擻起來,回去的路上只用了三個多時辰,戌時便已到了洛陽城邊。

此時城門已關,早料到今天進不了城了,所以倒也不急,竹青徑直牽馬去了城外不遠處一家客棧。客棧雖小,但勝在此處別無他號,誤了進城時辰的客人只能在此歇息,因此生意也算興旺。

竹青牽着白雪到客棧時,一個駝隊正在店前歇腳,幾個赤膊漢子圍坐桌前吆喝着邊吃邊高談闊論,旁邊拴着十來只駱駝,前腿跪地飲水。白雪見了這幾個“怪物”,似吓了一跳,迅速把頭藏在主人身後,卻又耐不住好奇,不時偷眼看着跟自己同是四條腿的大東西。竹青無奈卻也有趣地看着自己的馬,自己的馬又小心翼翼地盯着那駝背怪物。

這幅情景被一陣笑聲打破,竹青連頭都沒轉,出言諷道:“今兒個洛陽竟沒有熱鬧讓田掌櫃賞玩?”一個嘶啞的男聲揶揄道:“面前不正有一個?”竹青拍拍馬頭,輕輕地扯了下缰繩,拉回白雪的注意力,邁步要進客棧。幾個駝隊莽漢這才發現面前的年輕姑娘,一個個驚慌地抓衣掩身。竹青瞟了他們一眼,皺了皺臉,收回目光,利索地跨門檻而入。

拴馬進房未幾,便有人推門而入。一個男子身材高挑,長得幹癟之極,偏又穿着寬大衣袍,松松垮垮,愈發襯得人骨瘦如柴。長相好像是刻意配合身材似的,尖嘴猴腮,下巴磕到桌子,估摸能把桌面釘個洞。該人正嬉皮笑臉地對客人拱手一揖:“葉捕快別來無恙啊?”即使嗓音嘶啞,也能聽出其中調侃之意。

姑娘登時拉下了臉,發火道:“有您在,我還能無恙?”田掌櫃嬉笑之色不改:“然也!堂堂葉捕快竟被打發到鄉下去送文書,着實委屈了些,朝我們這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小老百姓撒撒氣,也無不可之處!”

竹青氣的鼓起腮幫子,不說話,瞪着掌櫃的半天,可人家依然笑臉盈盈,方覺得自己的氣憤很沒意思,一下子洩了氣,摔門而出,跑去馬廄喂馬。

第二日一大早,竹青便進了城,在街上小攤買了個煎餅果子,漫不經心地啃着朝衙門方向走去。到了衙門口,大門還沒有開,也不管地上髒不髒,索性直接坐在門口臺階上,接着啃自己的早點。時間掐的剛剛好,吃下最後一口,門吱咛開了。

進衙門後,先去知府大人那應了個卯。一貫認真的王大老爺這次卻顯得不太專心,眼神躲躲閃閃,誰知道他聽沒聽進去,就只是“哦哦”應着。

竹青也不在意,仔仔細細交待完後,便想到後衙洗把臉。正好縣衙的兩個廚子背對着她在井邊擇魚,一個邊刮魚鱗便說:“今天這魚可有點小,做糖醋或清蒸怕是不用吃魚肉了,只忙着挑刺了……”另一個接到:“夫人這幾天總嫌油腥大,正好有小魚,想着做個魚羹,可嘗着跟韓公子喜宴上的差得遠哪。”“人家那廚子是專門從京城請過來的,聽說以前還在王府做過,不過你別說那喜宴可真是排場。我家妹子就眼紅的不行,前兒個還說她,那你也得有那個命……”

大概是講的太激動了,還要比劃幾下才過瘾,結果正刮鱗的魚啪一下掉進盆裏,濺了廚子一臉的水,叫了聲倒黴,起來清理,瞄見身後的女子,吓了一跳。另一個人也瞧見了,兩人都一臉尴尬。正不知如何開口,姑娘倒大方開言了:“在城外客棧時便聽說韓少爺婚事請了衙門上上下下,大人太不厚道,自己去湊熱鬧,卻讓我出去奔波,白雪都跑累了。非去找大人評評理。”雲淡風輕地轉身離開,只剩下那兩個人傻愣愣站在原地。

回到家中已近晌午,正趕上飯點,乏得很,便想先歇會再起來随便吃些,這要擱在以前,大家肯定是随她去的,可今兒個家裏人一反常态,都緊張不已,苦口婆心地勸她吃飯,勸着勸着,葉大昌那暴脾氣可抑不住了:“韓家那幫崽子,當初求老子結的親,現在他媽的發達了,就當白眼狼了……”

竹青一聽這話,頭都炸了。本不想解釋什麽,可看着家人一個個嚷嚷着叫她別喪氣,到時定能找個更好的夫婿之類的話,只好無力地辯白:“我真的只是累了……”只可憐聲音太小,根本沒有人注意到,大家只忙着各安其份地為她鳴不平。葉夫人拉着她的手:“官家的規矩多,不嫁過去說不定反是好事,你的個性脾氣跟韓軒又差得遠,老實講,這樣也好。”竹青基本上沒有發言權了,突然間覺得很好笑:“到底是誰被退婚了啊?”

葉家和韓家的這樁親事說來話長,葉大昌年輕時繼承了祖傳下來的這家小镖局,當時還叫“威震镖局”,總共只有五、六個人。難得有筆生意,幹的也都是些大镖局不屑于接的小買賣。還沒幹多久,瓦拉入侵,邊疆烽火燃起,年輕人一腔熱情,關了自家生意,便奔了前線。在行伍中認識了韓家老爺,兩人成了莫逆。仗打完了,葉大昌回家接着幹自己的镖局,生意越做越大,黑道白道都名聲顯赫。韓家老爺在官場上也如魚得水,混的風生水起。一直沒斷了聯系,後來酒桌上幾句戲言,便稀裏糊塗結了娃娃親。

之後韓老爺戰場受傷,便辭了官,帶着大堆封賞風風光光回了洛陽。孩子也大了,葉家就等着韓家來提親了,可誰知韓少爺平時多溫和謙遜的一個年輕人,斬釘截鐵地提出退婚,非要迎娶一貧寒讀書人家的姑娘,誰也攔不住。大概是怕刺激到竹青,在韓公子将要迎親之前,縣衙王老爺把竹青支出去送文書。

家裏人唠叨得累了,或者是餓了,這才放竹青回房。躺在床上,不知怎的,明明很累,卻又睡不沉,一直恍恍惚惚,似在夢裏又似清醒。

作者有話要說: 竹青自己可能也搞不清,到底對這門婚事是何種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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