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章
“快點啊!”
“嗯?”
“我都急死了,你快點過來啊!”
煦陽傻了眼,本來因為飲酒而微紅的臉一下子變成了通紅,堪與新房裏的大紅帳子相媲美。緊張地向前幾步,緊張地手腳都成一順子了,竹青從蓋頭下面看到一雙黑色的鞋子,可卻遲遲不見那人有動靜,心道該不會喝多了吧,但又不像啊,沒見雙腳晃,還站得挺穩?
“青青,我……”
“我什麽我,快掀蓋頭啊!”
煦陽僵硬地伸出雙手,快要碰到蓋頭時,又縮了回來。半天的心理建設,才又伸出去,終于抖抖地捏住了蓋頭一角。
“又怎麽了呀?”竹青徹底崩潰了,明明感覺到他的手已經碰到蓋頭了,可又不見了動靜。
“不能用手掀的……得用秤杆,稱心如意。”
“求求你了,你只要掀開我的蓋頭,我就稱心如意了。”
蓋頭終于被挑開了,竹青輔一得到光明,便立馬推開煦陽奔到桌子前,一氣兒喝了三杯水,這才籲了口氣,坐在圓凳上,又倒了第四杯,湊在嘴邊,慢慢喝着。
新郎揉了揉眼睛,目瞪口呆地看着這場變故,直到看見桌上燃的喜燭,窗上貼的大紅喜字,終于确定這不是一場夢,今晚果真還是自己的花燭之夜。
“渴死我了,早知道嫁人都是這麽又渴、又餓、又累,我寧願老死在家裏。”
“我都糊塗了,到底是怎麽回事?”
竹青從盤子裏抓了一塊點心,就着茶水兩口吞下肚,嗚嗚啦啦地說:“從寅時到現在,我就吃了兩個白煮雞蛋,餓倒是還能忍,最可怕的是渴,嘴裏幹的都着火了!”
“單吃點心怎麽行,我去廚房給你端吃的。”洛陽城都是趕在早上拜堂,新娘要在洞房裏坐一整天,因此上轎前,娘家一般都只讓吃些白煮雞蛋,沒什麽水分,既耐餓也省了出恭的不方便。
煦陽想着她一整天幾乎水米未進,自然是心疼不已,忙要去給她張羅吃的。
“好好好!不過你可別只端廚房裏的餃子,那是子孫饽饽,生的……”
煦陽在門邊回頭笑了一下,拖長聲音:“放心吧,在下雖貧寒,也不至于讓葉姑娘嫁過來第一天就吃不飽。”
竹青不好意思地吐了下舌頭,頭一下子埋在臂彎裏,不肯擡起來。
……
“姑爺你怎麽出來了?”
“我來端點吃的。辛苦姑娘了,跟着忙了一天,這些東西明天再收拾吧。”煦陽進到廚房,看到竈前前忙活的女子,認出了是竹青的陪嫁丫頭。
“姑爺太客氣了,這都是下人應該做的……”女子指了指案板上的一個托盤,“呶,我都準備好了,正要端過去。”
托盤裏放着一小壺酒,幾盤菜,有葷有素,還有兩碗水餃,一碗大的,一碗小的,小的裏面只盛了三四個。
“多謝姑娘了,我自己端過去就行。”
“那可不行,我還得讓二姑娘吃子孫饽饽哪,夫人叮囑過了。”
“嗯……那好,我端着,姑娘随我來。”
……
竹青聽到門開的聲音,熱情洋溢地撲過去:“回來了……”
待看到煦陽身後的人,帶笑的臉一下子垮了下來:“你怎麽也進來了?”
“放心,我就說一句話,馬上消失,絕不占用兩位太多的時間。”丫頭擠眉弄眼,暧昧地看看竹青,眼神又在煦陽臉上兜了一圈,擺出一幅知趣的樣子。
她今天一直管東管西,竹青超不耐煩了,也沒細想話裏的意思,煦陽聽出了話外之音,剛恢複正常的臉一下子又紅了。
丫頭從小碗裏夾了一個子孫饽饽,遞到竹青嘴邊,“可是生的?”
竹青瞪了她一眼,不情願地張開嘴,咬了一口,皺着眉頭道:“生的。”
“任務完成,奴婢消失了。”丫頭拍拍手,端起托盤裏的小碗,蹦蹦跳跳地推開門。
“真以為自己是兔子,還蹦來蹦去,誰不會呀。”竹青哼了一聲,拿起筷子,從大碗裏夾了一個餃子,直接塞到嘴裏,兩頰被撐得鼓鼓的。
剛騰出了筷子,又馬不停蹄地去夾第二個,要送到嘴邊時,突然停止動作,慢慢地轉過了頭。
此刻煦陽眼中的竹青是這樣的:坐在凳子上,半邊身子扭過來,眼睛瞪得溜圓,只恐再一使力,眼珠子就要咕嚕出來了,右手還舉着筷子,筷子上夾着一個圓鼓鼓的餃子,腮幫子鼓出來,讓人忍不住想敲一下看看,是否能發出“咚咚”的聲音。
“咳咳……”
“快喝口水,吃慢些,沒人跟你搶……”
撫着胸口順過了氣,竹青恨不得鑿開自己的腦袋,看看裏面是不是只有豆腐渣,不然哪個白癡會在自己的新婚之夜幹出這麽些糗事,這樣的新娘子,真是前不見古人,恐怕也不怎麽可能見到來者。
“餓過了頭最好不要一下子吃太多,小心胃裏難受……”給竹青夾了一筷子香幹炒肉絲,煦陽自己也動起筷來,但看到竹青小媳婦似的低着頭,忍不住調侃道:“還低頭?想到別的新郎官第一次見新娘是在掀開蓋頭時,我還暗自慶幸,好歹先見過了,否則是美是醜全憑天意,實在太過冒險。不過現在才知道……這慶幸來的早了點……”
“不準你後悔!”竹青瞬間威猛起來,手指着煦陽,女王範兒立現。
“噗……”就知道她這麽沉不住氣,煦陽忍不住笑出聲,慢悠悠地說:“現下好了,我真以為你會一直埋着頭,那我可就比別的新郎官悲慘多了,新婚夜也看不到新娘子一眼。”
……
紅燭“噼啪”爆出一個燈花,夜色已深,桌子前的兩位新人還是大眼瞪小眼。
“累了吧……要不……”這種事總不好讓女的先提,煦陽深呼吸了好幾次,才吞吞吐吐地憋出了這幾個字。
“累了就早點上床睡呗。”
夜深人靜、滿室紅色、孤男寡女,這三個詞再湊上一個“床”字,煦陽想不臉紅都難。不對,是任何人想不臉紅都難,除了某個非正常人類。
本來最該臉紅的新娘子淡定如常,就跟以前任何一晚要上床休息一樣,手捂着嘴打了個哈欠,搖搖晃晃地走到床邊,脫掉身上的嫁衣,搭在椅背上……
這下輪到煦陽埋着頭了,雖看不到,但聽覺異常靈敏,衣料摩擦的窸窣聲,人坐到床鋪上輕微的“吱咛”聲,展開被子,蓋上被子的聲音……種種聲音清晰地交會在他耳邊,慢慢地被另一種聲音壓過,那是他自己擂鼓般的心跳聲。
“你不是困了嗎,怎麽不上來?”
“啊?”
“你今天是怎麽了,什麽話都要我說兩遍?”
煦陽還在糾結怎麽走到床邊比較自然時,已經躺下的竹青“忽地”又坐了起來,一拍自己的腦袋:“完了,我忘了……”
“忘了什麽?”煦陽擡頭詢問,無意中看到她的紅色中衣,忙又低下了頭。
“單說你了,我自己也好不到哪裏去,昨j□j和大嫂叮囑了半天,要我伺候你更衣的,全讓我忘光了……要不我下去幫你?”
“不……不用……不用,我自己來!”煦陽生怕她真的說到做到,立馬揪緊了衣襟,磨磨蹭蹭地走到床邊,猶猶豫豫地脫掉外衣,眼神閃閃爍爍地看着床上的人。
竹青往裏面挪了挪,拍了拍外面的床鋪,“夠你睡了吧?”
“夠……夠了!”可憐的煦陽都結巴了,這樣的新婚夜真是奇葩,新娘淡定豪邁,所有的緊張羞澀、忐忑不安都讓新郎受了。
落下了帳子,喜燭的光朦朦胧胧地漏進來,兩人平躺着,誰都沒有動。
……
感覺到一只手慢慢地向自己靠近,竹青屏住了呼吸。卻沒等來下一步的動作,只是停在她身側位置。
“青青……”忽然一個身軀側着挨住了她,急促的呼吸帶着熱氣噴在她耳邊,手也被緊緊抓住。
竹青想到了昨晚母親讓她看的畫冊,渾身僵硬,幾乎控制不住地哆嗦,伸出手要推開他,但想着早晚有這麽一遭,心一橫,眼睛一閉,咬緊嘴唇。
略有些粗糙的手溫柔地撫上她的臉,昔日熟悉的聲音此刻卻變得黯啞:“差點被你唬住了……紙老虎……”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