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品相關 (20)
來人正是溫玉初。
溫玉初聽見她仍舊是一副拒人于千裏之外的口吻,無奈笑道:“喬喬,我以為我們應該算是朋友了。”
喬喬聞言只淡聲說道:“抱歉,在我的标準裏,目前還不是,也許以後我能榮幸和溫學長合作,也說不準。”
溫玉初頓時失笑。
作為表演系的系草,溫玉初的外形條件還是相當不俗的。
臉型修長,濃眉大眼,挺鼻薄唇。尤其是他的眼睛,外眼角和嘴角自然上揚,看起來痞壞痞壞的,蓬松的花美男發型更是給他添了一絲懶散随性的氣質。
之前首次出現在大衆視野便是出演雲天娛樂投資的一部青春劇裏的男二號,專一鐘情又痞又暖的人設給他招攬了很大一波粉絲,眼下俨然是娛樂圈很有前途的小鮮肉一枚。也是基于此,雲天娛樂才選中他和蘇月容一起炒CP,畢竟同校又同門,很有話題性。
他瞧着黯淡的光線下喬喬仍舊美得出塵的臉,溫聲說道:“我聽說蘇月容之前在後臺說了一些不好聽的話,很抱歉。”
他來道歉?
喬喬不由得覺得好笑。
這人是因為蘇月容中傷她的話道歉,還是擔心她誤會蘇月容和他的關系來道歉?
不過,不管因為哪一點,都說明這人還真是有夠不知所謂的。
想到這,喬喬垂眸看了一眼時間,說:“不好意思,學長的道歉我不接受,畢竟我們除了是校友外并沒有其他關系。我還有事,再見。”
話落,正好梁孟峤發來了地址,她垂眸看一眼,正好在學校和別墅中間,預計從這過去得二十分鐘的路程,那時候梁孟峤差不多也該到了。
這麽一算,她不禁有些着急,轉身往車後排走去。
溫玉初見她要走,不由得上前兩步就要去拉她手腕:“喬喬……”
然而,斜刺裏突然伸出來一只男人的手,一把攥住了他的小臂,止住了他的動作。
他一愣,順着那只手擡眼看去,發現拉住他的人正是喬喬的男保镖。
他對喬喬有意,自然打聽過她的事,包括她身邊随身跟着的兩個保镖,男的叫大山,女的叫小水。
上周末的時候這個叫大山的跟攝影系已經畢業的一個學長起了沖突的事他也有聽說。起初他也有些忌憚,但來找喬喬幾次都沒見他們出手便下意識以為是喬喬對他留有餘地,因此沒把這倆保镖放在心上。
可這會兒,眼看着喬喬已經拉開了後排車門,且沒往這邊看一眼似完全放任了這保镖攔住他。
溫玉初不禁有些惱怒,也不知道是對喬喬接二連三無視他不給他面子,還是對岳山的“冒犯”。
對上溫玉初怔愣、意外、惱怒的神色,岳山板着臉,一字一頓警告道:“溫先生請自重!”
“呵,”溫玉初冷笑一聲,眯起眼瞧着岳山,“你算老幾?敢這樣跟我說話?”
說着,溫玉初就要拉回自己的手臂。
然而,岳山老早就對他不要臉死纏爛打騷擾喬喬的行徑耿耿于懷,只是喬喬一直冷處理沒發話他就沒動作。可,這小子竟然還得寸進尺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樣子,竟然還敢對喬喬動手動腳?
這還沒大紅大紫呢就這樣目中無人不守風度,以後真要讓他走狗屎運混到邵影帝那地位了他還不得上天?!
因此,在溫玉初用力要拉回自己手臂時,岳山手下力道也逐漸收緊。
溫玉初雖然平時也有健身,但到底只是以美體上鏡好看為前提,岳山五指扣着他小臂下端,他用盡了全力竟是不能動分毫。
兩人無聲僵持着。
岳山是個直脾氣,溫玉初不開口道歉求饒他就不松手。
沒一會兒,溫玉初便疼得面部扭曲,額上冷汗直冒,脊背彎曲,同時眼冒寒光地狠盯着岳山。
這時,正準備上車的喬喬動作一頓,往這邊看了一眼,慢悠悠地開口說:“溫學長,以後還請自重,我這人不是很有耐心。另外,大山是我的人,他說的話就是我的意思,明白?”
話落,不去看溫玉初扭曲到語言難以形容的神色,轉而朝岳山說道:“大山,趕時間。”
岳山一聽,嘴裏一邊喊着“得嘞”一邊暗戳戳又狠捏了一把才松開溫玉初。
并在轉身時附到他耳邊說:“小子,以後別再騷擾我家小姐,否則,下次就沒這麽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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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4 見杜良,鬧別扭(一更)
直到黑色賓利開出停車場,溫玉初才佝偻着腰站直身子,被岳山抓住的是右手,他一邊用左手隔着襯衫揉搓疼得發麻的手臂,一邊緊盯着車子消失的方向。
媽的,裝什麽裝?!
他一向清澈泛着笑意的眼睛裏彌漫着鄙夷、怨憤的暗光,整個人立在空曠昏暗的停車場,像一頭險惡的獸,哪還有半分花美男的美好?
梁孟峤發來的地址是在一條胡同裏。
在胡同口,喬喬看見了梁孟峤的車子,趕緊讓岳山在旁邊停下。
車子剛停好,沒等她開門下去,邁巴赫後排門就被從裏打開,緊接着,明光蹭亮的手工皮鞋落在青磚的地面上,梁孟峤神色淡漠地從車裏下來,沒有停頓,徑直走幾步過來替喬喬拉開了後排的車門。
兩個人有一周沒見,喬喬原本正隔着一層灰蒙蒙的車窗瞧着他籠罩在夜色裏的面容,眼見他往這邊走還沒回過神來,自己邊上的車門便猝不及防被打開。
她頓時:“……”
這個地段較為僻靜,商鋪極少,路燈不是很亮,眼下已經接近九點半,近處唯一的光亮便是兩輛車的車前燈。
梁孟峤見她沒下來,微微一愣便俯身去瞧她,同時開口,嗓音低沉:“嗯?”
前排岳山和岳水在梁孟峤過來的第一時間就已經下去并無聲問候過了,因此,當他俯身探頭湊過來瞧她時,像是一下子破開了光與影,只剩兩人獨處在昏暗幽靜的空間內。
車頂燈沒開,梁孟峤只能借助周圍微弱的光打量着她。
一周沒見,雖然兩人每天都會在微信上聊幾句,但畢竟不是見面。
喬喬臉上還帶着晚會的妝,只是在旗袍外面套了件長及腳踝的風衣,幽暗之下,不似舞臺上素手撫琴時的聖潔韻致,反倒越發顯得她本就明媚秾豔的五官深邃精致,獨帶一絲撓人心肺的魅惑,不由得他眸光湧動,冷沉銳利了近一個多小時的眉眼就這樣柔緩了下來。
這一刻,梁孟峤不禁慶幸自己先前已經看過晚會直播,不然的話,這會兒怕是要失态露出馬腳。
當然,他的“馬腳”早就被喬喬識破了,只可惜他還尤不自知……
與他相比,喬喬在怔愣之後則有些失神。
他身後有昏暗的光,陡然湊近的面容因背光愈發模糊,但線條流暢的輪廓和黑沉沉漆黑明亮的眼睛依舊令她心悸。尤其是他刻意壓着的聲線,簡簡單單的一個音節,經過光影的潤色便性感撩人的一塌糊塗。
雖然這幾日時不時的有“私照”聊以慰藉相思之苦,但喬喬還是很沒出息的感覺又被梁孟峤給無形撩了一把。
“下來?”
梁孟峤盯了她一會兒,她眼中的神色看不分明,便又問了一句。
喬喬回神,摸摸鼻子,讪笑了一聲:“嗯。”
聞言,梁孟峤便直起身子側站在車門後邊,同時寬大的左手墊在車頂內側,一副靜心等候、用心呵護的樣子。
喬喬随後下車,站定後見他神色如常地收回動作,她歪着頭瞅着,心尖尖上便似抹了一層蜜,甜絲絲的。
梁孟峤正擡眸望着胡同裏面隐約透出的亮光,沒注意她的動作,開口說:“餐廳在胡同裏面,不大好停車,走過去吧。”
幽靜的老胡同裏,夜色爛漫,燈火迷離,喬喬私心裏覺得如此的氛圍很是能催發人與人之間的那種不可言說的心思,聞言自然沒有異議。
兩人便并肩往裏走,陳辰和岳山岳水隔着十米遠跟在後頭,司機留在車上。
胡同裏也有路燈,光線柔和暖黃勉強照亮路面。
不知怎的,兩人一時間頗為默契地都沉默下來。
喬喬一邊走一邊聽着梁孟峤的腳步聲,皮鞋踩踏在青石磚上,聲音極為清脆,節奏沉穩篤定。沒走幾步,蜷在袖中的手指便開始下意識地一下一下随着他的節奏扣在掌心上。
一直走了有三四百米,到了一戶宅子前。
真的是宅子,門樓下左右各挂着一盞六角宮燈,裏面是電燈泡,在濃重的夜色裏發出兩團明亮柔和的光,照亮了門下小片地方。
喬喬擡頭,能看見門樓上飛揚的檐角、門楣上的磚雕,門扉上的獸頭銅環,還有匾額上,好像寫的是“随園食府”?
梁孟峤似是對這裏很熟悉,上前徑自推開了門,又回頭對喬喬說:“進來吧。”
喬喬忙跟上。
邁過門檻,再繞過影壁,裏面則是老京城的特色四合院,青磚灰瓦,四面廊下都挂着燈籠,卻只有幾間屋子裏透出光亮,院子裏有花枝木影随風擺動影影綽綽散發着草木清香。
這麽久了,又因為一顆心都撲在梁孟峤身上,喬喬眼下望着這古色古香的院落,有幾分熟悉,倒也沒有什麽激蕩懷戀的情緒,仿佛前世種種雖未忘卻卻已深埋。
地方不小,人卻極少,很是安靜。
直到喬喬跟着梁孟峤走到東北角一間亮着燈的房間門口,才有一個人迎出來。
這人一照面便笑着與梁孟峤打招呼:“來了?”
梁孟峤似乎也罕見地含着笑意:“嗯。”
簡單兩句,沒有過分的寒暄,可以看出梁孟峤和此人極為熟稔。
借着房間裏投射出來的燈光,喬喬打量着來人。
約莫三十歲,穿着黑白兩色的唐裝,個子比梁孟峤稍稍矮上一些,倒也是修長挺拔,面目周正,濃眉大眼,嘴角噙着儒雅溫和的笑,長身玉立站在古色古香的房間裏,像是一個熟讀聖賢書的書生。
這時,梁孟峤微側過身,指着“書生”朝喬喬介紹:“他是杜良,這裏的老板,我朋友。”
話落,又朝杜良簡潔明了地說道:“喬喬。”
早在喬喬随着梁孟峤走過來的時候杜良就在打量她了,這會兒,經由梁孟峤介紹兩人互相打過招呼後,杜良便示意兩人進房間邊說道:“時間正好,菜剛準備好。我這就讓人送過來。”
“嗯。”梁孟峤應聲。
杜良又出去了。
房間裏木桌木椅都是原生态的顏色,只刷了一層清漆,上面雕刻着吉祥圖紋,另外就是陶瓷茶具、浣紗格子窗、窗下軟榻、刺繡屏風等。
梁孟峤替喬喬拉開一把椅子,說:“這算是他的副業。家裏往上幾代都是走仕途,他偏愛搗鼓吃食,大學畢業之後那一年背着包把國內大大小小的城鎮都走了一遍,專為了收集各地特色。回來就拿家裏這套祖傳的房子改成了私房菜館,把他家老爺子氣得差點住了院,還被他老子打了一頓,可他倒好,愣是一頭紮到裏面出不來了。”
自從來到這,喬喬便發現梁孟峤整個人的狀态都很輕松,一口氣說了這麽長一段話,眼角眉梢還帶着若有似無的笑意。
他和杜良的關系肯定特好。
喬喬心想。
不由得,喬喬腦海裏忽地浮現出邵則清邵影帝的一張臉,似乎初見面時也是端着一份溫雅清貴的風骨,實則接觸之後才慢慢展露出骨子裏腹黑随性的一面。
好像……梁孟峤的兩個朋友看上去都是溫文爾雅的?
難不成他交友還有特殊的癖好?!
想到這,喬喬不由得心尖一抖,整個人從裏到外頓時不好了。
他上次臨時去M國出差時陸嬸跟她抱怨的話一下子竄進了耳蝸裏,似乎京城裏有不少人說,梁孟峤是個斷袖?!
天地啊!
原本她并沒有懷疑過,可這會兒,不知道腦子裏哪根筋犯了軸跟她的心過不去,硬生生拐到了這個令人尴尬又心碎的點上。
再想梁孟峤平時對外的形象,高深莫測、威嚴沉穩、手段狠辣、不近女色,好像、可能、大概很符合一個霸道總裁攻的人設昂?
……
一念至此,喬喬心涼了大半截,低着頭眸光定定盯着桌子腿上的花紋,不言不語、眼也不眨。
梁孟峤坐在她對面,眼見自己因為終于帶她出來吃頓飯來了興致跟她講了好友的糗事想逗她開心,結果呢?
她人像是被點了定xue一樣,不知道在想什麽,他都看她好一會兒了她都沒發現。
不過,得益于如此,梁孟峤難得的有機會肆無忌憚地打量她。
房間裏燈火通明,進來時兩人都脫了外套,她墨藍色的緞面旗袍在燈下泛着一層有些炫目的光,卻敵不過她肌膚上瑩潤的光輝。
腮邊的發絲撩起盤在腦後,有幾縷垂落下來,從他的角度只能瞧見她的額頭、黛眉、眼睫和鼻尖,再然後便是一截白軟的脖頸,線條纖巧,消失在小立領之下。
他還記得在那濃密卷翹的眼睫下,有一雙清亮烏黑的眼眸,被描畫得……
梁孟峤嘴角動了動,他不知道該怎麽形容,總之,就是好看,她的一颦一笑一寸一毫都好看。
不能再看下去……
梁孟峤警告自己。
于是,他擡手想在桌子上敲一下提醒喬喬,手指即将接觸實木桌面的一瞬又擔心太過突兀驚到了她,最終,他微微壓低了聲音,尾音稍稍揚起,試探着喚她:“喬喬?”
梁孟峤說話的口吻一貫是偏向于沉穩平直的,眼下這麽一聲喚,似是夾雜着柔情旖旎,一下子落入喬喬的耳中,像是狂風陰霾裏鋪開的一道霞光,令她狂亂沉溺的思緒瞬間終止,拐回正軌。
對哦!
他對自己妥帖細致周到周全,他還臉紅過,他會吃醋會撩她,不是已經确認過,他心裏是喜歡自己的嗎?
況且,最重要的一點,上半年他可天天回家,這兩人也沒去別墅找過他,真要是處了“女朋友”,或者是兩個“女朋友”,能忍得了長夜漫漫寂寞難消?!
哎呀呀,真是罪過呀罪過。
峤哥,我對不住你!
同時被腦補成“女朋友”的小受邵則清+杜良:“……”
最該對不住的不該是我們嗎?!
你們兩口子吃醋泛酸幹我等何事?!
一縷陽光照在她心頭,冷成渣的心頓時暖了起來,喬喬回過神,擡眸就對上梁孟峤專注得甚是柔和的眉眼,她眼神飛快地閃了一下,讪讪地笑着:“怎麽了?”
她看他的時候眼底透着一抹慚愧的神色在,梁孟峤一怔,不由得心裏咯噔一下,手指蜷了蜷,問:“你剛才,在想什麽?”
喬喬聞言下意識脫口而出:“沒想什麽啊。”
難道看出來了?這麽神?
這樣想着,她的臉色難得有些不自在。
殊不知,她這樣的神色落在梁孟峤眼裏,幾乎相當于間接印證了他的猜測。
兩個人素來相處都是開誠布公,除卻夏天那段時間喬喬話少性子冷,最近更是天天聊天,喬喬有什麽想法也是直接開口。
眼下她突然這般魂不守舍遮遮掩掩的……
梁孟峤的眸色“唰”的暗沉下來,胸腔裏被一只長滿倒刺的利爪撕扯着,轉瞬間支離破碎,有一股情緒叫嚣着要突破理智,卻在最後關頭被生生壓住。
不!不能!
她已經成年,雖然記憶不全,卻擁有獨立的思想和人格,她完全有自主選擇的權利。
不能吓到她!
不能……
然,理智這樣想,情感上又是另一回事。
有些情緒積壓遮掩的久了,不會淺淡,相反一旦被觸發便是星火燎原一發不可收拾。
喬喬正不自在,擡眸瞅見梁孟峤的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越來越黑越來越冷,薄薄的唇越抿越緊幾近一條直線,甚至他看過來時的眼神都是淩亂狂躁的。
喬喬一愣:“……峤哥?怎麽了?”
梁孟峤盯着她,沒說話,眸色愈發得紛雜了,諸多陰暗抑郁的色彩交織在一起像漩渦一樣在他瞳仁深處形成一個個圈,詭異難辨。
忽地,他閉上了眼。
這個樣子……不像是看出來她的胡思亂想,那是什麽?
喬喬心裏一緊,下意識就去抓他擱在桌面上的手。
就在這時,杜良回來了,身後還跟着兩個服務員打扮的女孩子。
“怎麽了?”杜良愣住,脫口問。
杜良進來時就見兩人一言不發,梁孟峤閉着眼臉色難看,對面的小姑娘喬喬面色發白地……看着像是去抓他的手?
這倆人,吵架了?
不像啊。
關于喬喬的存在他早就知道,而梁孟峤對她的那點心思,雖然他自認為藏得很好,但邵則清早就看出來了,還跟他吐槽過,說萬年鐵樹開了花,還是朵玻璃花,脆弱的很。
要是如此,依梁孟峤的性子,怎麽也不至于跟人小姑娘置氣呀?
幾乎是在他話落的瞬間,梁孟峤就睜開了眼,而喬喬則在他睜眼的前一瞬收回了手,垂在身側緊緊攥着,目光仍然落在梁孟峤的臉上。
杜良也在看梁孟峤。
梁孟峤似是對兩人的視線恍若未覺,先看一眼杜良示意上菜,又朝喬喬說:“先吃飯。”
嗓音平靜,臉色平靜,眸色平靜。
很正常,又不正常。
喬喬擔憂地看他一眼,礙于杜良在,便沒多說什麽,乖巧地應了。
菜上完,兩個服務員下去了,杜良則在桌子的另一面坐下。
菜單是梁孟峤在路上就跟杜良交待好的。
因為是宵夜,眼下又這麽晚了,梁孟峤便只點了四菜一湯,都是家常菜色,除了一份鲫魚湯,其他都是各種時令蔬菜,簡單的菜色賣相卻是極佳。
由于剛才那一出變故,喬喬沒什麽胃口,卻不好辜負了梁孟峤特意帶她來這兒一趟,象征性地每個菜都吃了幾口。發現這幾道菜用的調味料很少,盡最大可能保持了蔬菜的口感和營養的同時又利用處理手法提升了美味,對得上杜良在這私房菜館上付出的苦心和執着。
杜良只喝了一碗魚湯,便不再動筷了,索性洗了茶具在軟榻上給他們倆泡茶。
梁孟峤歸于沉默,喬喬也不說話,只時不時拿眼風去掃他。
一室沉悶和安靜。
突地,杜良怪叫了一聲。
“孟峤!”
他這一聲太過突兀,像是平地驚雷,瞬間吸引了其他二人的視線。
梁孟峤擰着眉頭看過去,卻發現杜良在喊了他一聲之後将目光落在了喬喬身上。
杜良瞪着眼将喬喬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又低頭去瞧手上的手機,喬喬一臉莫名其妙。
杜良來回看了兩遍之後,似确定了什麽,問喬喬:“喬喬,你是華電的吧?大一?”上次邵則清好像這麽說的。
喬喬懵,點頭。
杜良一撫掌,又笑起來:“那就沒錯了。”
喬喬仍舊一臉懵,她慢慢将視線轉向梁孟峤,結果發現,梁孟峤好像亦然。
這時,梁孟峤眼底的不耐已經凝聚成團,他薄唇一掀,吐出一個字:“說。”
杜良笑:“喬喬上熱搜了。”
喬喬疑惑:“嗯?”
梁孟峤臉色一沉,問:“怎麽回事?”
杜良仍舊笑得風度翩翩,擡步走過來将手機放到桌面中間,手指還在手機屏幕上點了點,說:“這吶,半個小時前開始的。”
梁孟峤手剛碰到手機,自己口袋裏的手機突地響了起來,他手下動作一頓,索性就勢将手機推到喬喬跟前,另一手去掏手機。
邵則清發來的微信,內容和杜良說的一樣,三言兩語說明了這次喬喬意外上熱搜的經過。
起因便是華電的迎新晚會。
華電作為國內最大最正規的影視人才搖籃,歷來新生都頗受媒體和網友的關注。
之前校園網上雖然将喬喬新校花的身份擡的很高,但到底是只局限在學校內。但這次迎新晚會在網上直播,登臺表演的學生先後有不少新老面孔被網友或追捧或批評或譴責,總之褒貶不一。
其中最受關注的,便是後半場喬喬和谷雨童的節目,民族舞《春江花月夜》,當然,百分之九十以上都在喬喬身上。
谷雨童的舞蹈和外形條件都很不錯,但在喬喬的諸多熱點的映襯下就顯得寡淡了些。
顏值、身材、氣質,這些外形條件,另外就是高超的琴藝、價值六位數的琴、剪裁設計疑似出自某大家之手的旗袍,這幾個點彙聚在一個人身上,霎時間就引起了廣大網友的好奇和議論,一來二去,就像滾雪球一樣越滾越大,自晚會結束到現在一個多小時,已經以“華電新校花”、“華電古琴美女”、“最壕新生”等諸多頭銜被頂上了熱搜,并上了晚會的截圖。
在最後,邵則清問他,打算如何處理。
看到這,梁孟峤擡眼去看喬喬,這麽一會兒,喬喬也已經将來龍去脈摸清楚了,她一邊将手機遞給杜良,一邊回視梁孟峤。
只一眼,他們便好似已經有了交流。
“撤掉吧。”喬喬說。
眼下她剛上學,又沒作品,貿貿然一下子憑個節目視頻就上了熱搜太過突兀了。就算火了,也只是消費網友的新鮮感,不長久。
再者,這還只是校外網友在議論,繼續發酵下去,難免學校裏的一些傳聞,不管是好的壞的都會被人推波助瀾曝光在網絡,雖然她不怕,也知道這是遲早的事。
但眼下她和梁孟峤的關系還沒有定下,一旦有梁孟峤的對手,譬如梁望和時家或者其他她不知道的人插手,那她背後是梁孟峤的事肯定捂不住。
到時怎麽解釋兩人的關系?
一個京城財神爺鑽石王老五,一個沒作品沒人脈沒背景的花瓶。
表兄妹?
根本不可能好嗎?
如此說的話就相當于把她和梁孟峤的關系給定死了,她是堅決絕對不會同意。
若不這樣說,那不免有網友猜測了,包養、潛規則這些還是輕的……
總之,不管怎麽或者閉口不說,都将會影響到梁孟峤的公衆形象,于他的報仇計劃不利。
所以,趁眼下熱度沒有徹底炒起來,先下手撤掉為好。
顯然,梁孟峤跟她想到一起去了,雖然可能出發點不太相同。
聞言,梁孟峤将熱搜截圖發給了陳辰,讓他去處理。
陳辰的辦事效率很高,他們這頓飯還沒吃完,熱搜就已經撤了下來,并讓人爆了個娛樂圈不冷不熱的料,将這件事的熱度給遮過去,又叫人時刻留意着網上的動靜,以防有心人插手再死灰複燃。
由于這個插曲,梁孟峤的臉色更加不善,一直到吃完飯離開了胡同到車邊上,都沒說幾句話。
喬喬思來想去沒個頭緒,只在他上車前,開口道:“峤哥,坐我的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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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95 喬喬:峤哥,你聽過傳言嗎(二更)
“峤哥,坐我的車?”
梁孟峤一怔,轉過身隔着夜色瞧着她,同時腦子裏在盤算着她是不是終于忍不住要開口了?要告訴他她心有所屬?
一想到這種可能,梁孟峤的臉色愈發冰冷。
喬喬敏銳地感知到他周身氣息的變化,且直覺與自己有關,秉着“将一切不利因素扼殺在搖籃裏”的原則,喬喬索性不等他回答,直接問岳山要了鑰匙,打開了賓利駕駛室的門,并在上車前又喚了梁孟峤一聲。
夜風潇潇,梁孟峤原地站了一會兒,僵着臉坐進了副駕駛。
喬喬看着他上車、系安全帶,車子啓動方向盤打死駛上道路,然後一腳油門竄出老遠。
雖然最近有岳山岳水在她自己不怎麽開車,但她車技絲毫不見生疏,只要手握上方向盤,接下來就像是本能一樣身體先于意識,而且,她很喜歡開快車。
原地,眼睜睜看着黑色賓利像一條流光的魚一樣竄進車流裏,陳辰、司機、岳山、岳水被他們倆這陣仗弄得一臉懵,吃飯前不還是好好的嗎?
尤其是陳辰,他可是旁觀喬喬和梁孟峤上次“冷戰”的過來人了,那段時間梁孟峤的心情差到極點,根本就毫無耐心可言,見天兒地把他虐到想哭。
這一刻,陳辰突地福至心靈,食指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四十五度角仰頭觀望着夜空,心裏祈禱--
阿彌陀佛大慈大悲的如來觀世音菩薩,求您讓喬喬小姐把峤爺哄好吧……
“說吧。”
眼看車子開出了一個彎,路上車流少了些,梁孟峤半眯着眼瞧着窗外飛逝過去的霓虹人影,努力平複着自己的心境,等心理建設做好了,才率先出聲。
他怕喬喬為難不好開口,雖然他也不曉得到底為什麽自己覺得喬喬會為難……
“嗯?”喬喬一愣,扭過臉不解地看他一眼,很快收回視線,反問,“說什麽?”
梁孟峤眸子一滞,終于偏過頭面向她,克制着一股子情緒提醒:“吃飯前你在想的。”
喬喬聞言頓時古怪地瞅他一眼。
窗外飛快掠過的霓虹流光偶爾透過擋風玻璃映在他俊美的臉上,變幻莫測,他微微眯起的狹長的眼底也被塗上一層詭谲。整個人從內往外透露出一股子苦悶、狂躁、郁結、惶惶、克制等等諸多難以言說的氣息。
好像哪裏不太對勁?
自己腦子裏那會兒冒出來的什麽“總裁攻”、“溫雅受”完全屬于腦子犯抽,她自己能有那個奇葩想法都已經夠震驚的了,梁孟峤怎麽會看出來?這種事正常男人都不會往那個方向想的吧?
除非……這男人心裏有鬼?!
這個結論一出來,喬喬驚出了一頭冷汗。
她趕緊靠邊停車,随手按開示廓燈和危險警報燈,喬喬就解了安全帶,深吸一口氣然後轉過身緊盯着梁孟峤,語氣慎重而緩慢地問:“峤哥,你跟杜良的關系……很好?”
她換了個委婉一點的說法。
杜良?!
梁孟峤眉心一擰,她特意開車載上自己,又迫不及待停在路邊,就是為了打聽杜良?
電光火石間,從她今晚見了杜良開始的點滴串成了一條線,清晰而鋒利地橫亘在他眼前。
所以,她看上了杜良?!
一見鐘情?!
特麽地!
艹艹艹艹艹!
沖擊太大,耳鳴目眩間,梁孟峤右手握拳狠狠砸向前方,卻在堪堪碰到時停住,他低頭閉上眼,胸膛劇烈起伏,似是在努力平複自己的情緒,卻又猛地擡頭側身雙眼銳利猙獰地盯着喬喬。
車前方不遠處就有一盞路燈,光線剛好灑在她們倆的身上。
喬喬已經傻眼了。
從他面目猙獰到眼下,不過是眨眼之間。
這是她第一次見到這樣的梁孟峤,不是在外的威嚴沉穩矜貴傲然,也不是對她時耐心妥帖細致周到,跟他被病痛折磨時的頹唐虛弱卻咬牙硬挺也不一樣。
怎麽說呢?這會兒的他像是一頭被侵犯領地咆哮發怒的野獸,随時随地要撲上來咬住她的脖子。
喬喬的目光從他銳利的眼下滑到緊咬住的下颌,心跟着一點點往下沉,同時心裏的那根弦也被拉得緊緊的,仿佛稍有風吹草動就會“啪”一聲斷掉。
完蛋了!
喬喬心想。
不過是問一句他和杜良的關系,他都跟要咬死她滅口似的……
接下來還用問嗎?
怎麽會這樣呢?
他怎麽能喜歡男人呢?
天底下斷袖那麽多,少他一個又能怎麽着?
既然這樣,前幾天的一切“情投意合”都是她自己臆想出來的?
老天爺你是成心跟我過不去啊?
她又抽什麽風要吃宵夜呢?
她這是什麽命啊?注孤生嗎?
一個一個問號從眼前接踵而來,一時間悲從心中來,沒忍住,一層水霧瞬間迷漫上了喬喬的雙眼。
她黑亮的眼睛裏水光明晃晃一片,頓時将梁孟峤胸腔裏翻攪的怒意和沖動淹沒,他的心先是一滞又是一縮,心疼憐惜自責的情緒紛至沓來,而後又是無可排解的狂躁沉痛。
杜良那老小子就這麽好?!
她這樣腿斷了都不見得能掉一滴眼淚的人,就因為見了那老小子一面,倆人話都沒說上幾句,這會兒在他跟前一言不合就要不聲不吭地掉眼淚?
特麽地老子的臉、老子的心往哪擱?!
老子捧着護着,哪怕日日夜夜想她念她弄得骨頭縫都又疼又癢的還怕冒犯了她咬着牙忍着,她倒好,轉個身一見鐘情看上了老子兄弟,還在老子跟前哭?!
瞬時間,梁孟峤覺得,杜良這會兒要是在他跟前,他能上去就卸他一條腿!
還有她!
老子就這麽差勁嗎?
日久生情都沒用?
這幾天微信上那些溫言軟語都是鬼發的啊?!
梁孟峤甚至覺得自己的行為就像是聞着香味眼巴巴湊上來的狗,可結果呢,到跟前人迎頭一棒槌給打了下來。
這樣想着,梁孟峤撇開目光不再看喬喬,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打她、罵她或是其他……
可,在目光錯開的一霎,隐約可見一滴晶瑩從她臉上滑落。
梁孟峤頓時:“……”
垂在腿面上的手背上青筋暴起,舌頭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