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一回眸遇見彼此。 (44)

眼前。

喬喬望着他,他眼底的驚惶複雜令她心頭一悸,心髒像是被人抓在手裏,緩緩收緊,又澀又漲的酸疼。

微微仰着臉湊到梁孟峤眼睛跟前,喬喬眼裏融着笑意,唇角勾着,聲線是一如既往的清淩,卻又裹着濃的化不開的情意,軟綿綿的,能甜到人心窩裏去。

“峤哥,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小心翼翼了?怎麽着,怕我耍賴不認賬啊?”

她本意是開玩笑想逗梁孟峤開心,哪曾想,梁孟峤聽了她的話之後竟仔細思考了下,然後直截了當地點了頭。

喬喬:“……”

她輕笑一聲,兩手捧着梁孟峤的臉,作勢上上下下仔仔細細打量一遍之後,才大呼冤枉:“峤哥,沒想到你是這麽想我的,我是這樣的人嘛?”

梁孟峤搖搖頭,擡手抓住她一只手往下貼在自己心口,一本正經一臉嚴肅地說:“這裏已經被你下了蠱,你不能不認賬!”

不光神色,嗓音也是,既執拗認真,又帶着一絲絲的央求。

喬喬的心一下子便軟了。

“我就是不要我自己了,也不會不要你的,畢竟,你可是我跟閻王爺奪過來的。”

喬喬斬釘截鐵地說着,說到最後一句時,眉眼稍稍張揚開,輕勾的唇角流瀉出一絲霸道決絕來,眉梢眼角生動明豔,幾乎令梁孟峤迷失在她的風華裏。

看梁孟峤神色似是有些呆愣,喬喬想了想,又拍着胸口保證,哄道:“放心吧哈。”

梁孟峤目光忽地湧動如驚濤駭浪,他胸口劇烈起伏兩下,翻湧的眸色浮浮沉沉一片急色、欲色、情色,鼻間噴出的氣息炙熱滾燙,托在喬喬腰間的手一個用力将她按入懷裏,另一只手也該抓為握,手指分開喬喬的五指與她十指交纏,同時,低頭含住了喬喬微張的唇。

……

最終,兩個人也沒有就喬喬記憶上的這一突發狀況決定出個一二三來。

最終,喬喬終于身體力行用五指姑娘安撫住了傲嬌脆弱峤爺的玻璃心。

第二天一大早,梁孟峤又去了梁氏。

眼下梁孟峤執掌的梁氏,在外界眼裏就是風雨飄搖,股票一直在下跌,雖然沒有跌停,但一衆大股東還是見天地心顫。

似乎這位近幾年雄踞京城金字塔的爺終于要跌下來了,不少背景強勢一些的媒體開始隔三差五地在網絡上、報紙上報道渲染這幾天梁氏又如何如何走黴運了,梁孟峤現身哪個現場又如何如何狼狽疲倦風光不再。

與此同時,時家和梁望借着這股風水漲船高。

聽說,闊別大衆視線已久的時禹昕最近在跟顧家的一個旁系子弟相親。

聽說,有不少名門世家的待嫁閨秀都看上時家未婚的三位公子。

還聽說,梁望最近不光跟連氏娛樂的連華影打得火熱,同顧家那位留學的顧小姐也是來往密切,還專程飛一趟國外去給顧小姐過生日去了。

……

任憑外界怎麽揣摩猜測見風使舵,喬喬這一天吃過早飯之後就把自己關在了醫藥房裏。

最近這一個多月拍戲忙,給杜老爺子針灸的時間也不穩定,喬喬探查了杜老爺子的身體情況之後,便給他配了固本培元調理心脈的藥丸讓他一天一粒服着。

這種藥丸雖然保質期不短,但為了确保藥效,喬喬是半個月配一次,算算時間,上次配的也該吃完了。

另外,俞素心娘家母親前些日子病逝,她操勞憂心了幾個月,最近精氣神不大好,喬喬給她把脈之後也配了個藥丸出來。

有了俞素心的,就不能少了沈安。

沈安身體好,情志也舒暢,喬喬就琢磨着根據她的體質和生活習慣調了個美容養顏排毒的果茶出來,讓她煮茶喝。

然後,又想到杜正泰、杜正元整日裏忙政務忙的天昏地暗廢寝忘食的,漸漸上了年紀,身體情況也是不能大意,沒給他們把過脈,喬喬便根據他們的面相氣色調些膏方出來,每天飯前吃一勺,既方便省事又好攜帶。

再然後,一家長輩都有了,杜良跟杜平落下也不好,還是弄些調理益氣固本培元的花茶吧。

就這樣,越弄越多,直到下午三點多,喬喬才将給杜家一大家子調配出來的藥丸花茶膏方什麽的給弄出來。

找陸嬸要了個紙箱裝上,喬喬喊了岳山岳水一起,出發去杜家。

臨出門時,告訴陸嬸晚上不回來吃飯了。

到杜家時四點半,客廳裏就杜老爺子和連卿在下棋,俞素心和沈安在後面花房裏收拾,杜良年後就去了機關,還沒下班。

看見連卿,喬喬已經不稀奇了,因為,這幾個月來在杜家見到他的次數實在是太多。

看着他跟杜老爺子下棋時沉眉斂目認真思索的正經模樣,喬喬不禁懷疑外界關于這厮是個流連花叢夜夜笙歌的主兒的傳聞還能不能信了。

似乎每次連卿都能把杜老爺子哄得眉開眼笑,杜老爺子風風雨雨大半輩子,看人最清楚,他能打心眼裏喜歡連卿,可見連卿并不是外界傳聞那樣。

或者說,外界傳聞是連卿故意為之,是他主動布下的迷陣。

至于原因……

喬喬想想連家最近的動作,鳳眸半眯。

連家宴會上的時候連東聲宣布說連卿是繼承人,可他和趙女士對連卿的态度上卻讓人捉摸不透,嘴裏一邊誇着連卿懂事乖巧,一邊把連卿往天上捧,可真到事兒上的時候,那一家三口對連卿的态度又客套疏離的很。

比如,上次趙女士着急之下怒吼連卿之後,無論是連東聲還是連華影都在向連卿低頭道歉示好,這舉動在外人眼裏乍一看是他們家對連卿寵愛,可實際上,只有不熟的人才會這樣吧?

真要是當成一家人一個屋檐下生活了十多年,會是這樣?

再者,現在連華影進了連氏做財務總監,連氏娛樂上上下下都把控在連東聲父女手裏,連卿能進得去才怪!

更甚至,說不定他才剛冒出想進連氏的苗頭,第二天不是名聲被敗壞得差不多就是出個小意外小車禍什麽的。

所以啊,喬喬猜,連卿這是在扮豬吃老虎。

而他的籌碼底牌,就是翠雲農莊。

或者,還有其他。

想着想着,她在門口站的時間有點長了。

還是葛管家倒茶的功夫餘光看見她,才出聲問候:“小姐來了,怎麽不進來?”

他一出聲,杜老爺子和連卿同時扭頭望過來。

杜老爺子笑眯眯地招手:“喬喬啊,快進來啊,站那幹什麽?你這抱的什麽東西?老葛,趕緊去接着。”

葛管家應一聲,還沒走出兩步,連卿已經從棋盤邊站起身朝喬喬大步走過去。

“來,給我吧。”

走到喬喬近前,連卿張開手作勢就去接。

喬喬想了想,也沒跟他客氣,将箱子遞給他,随口淡聲道謝:“謝了,連表哥。”

“客氣什麽。”

連卿接過箱子,咧咧嘴滿不在乎說着,而後垂眸打量着箱子裏的瓶瓶罐罐,疑惑地問:“這些是什麽?”

箱子沒合嚴實,能透過縫隙看清裏面的大概。

“哦,”喬喬盡量自然随意地說,“我找人給爺爺他們配的養生藥膏什麽的。”

這時,杜老爺子在葛管家的攙扶下也走了過來。

聽見兩人的對話,他眸色微動笑着擺手道:“走,坐着聊會兒。”

幾個人往客廳裏走。

連卿彎腰把箱子放到茶幾上之後,動作自然地從裏面拿出一個十多公分長的圓柱狀玻璃瓶,瓶子裏花花綠綠的花瓣果子,瓶蓋上貼着一張便簽紙,上面用黑色鋼筆寫了杜平的名字和用法。

看着那筆跡,連卿狹長的眼眸深了深。

這是喬喬親手寫的。

252 她忘了他,五官相似

看着那筆跡,連卿狹長的眼眸深了深。

這是喬喬親手寫的。

再看其他瓶瓶罐罐上,每一個上面都貼着類似的便簽紙,從杜老爺子到杜良,杜家七口人每個人都有一個。

連卿深吸一口氣贊了一句“這瓶子還挺漂亮的”把瓶子裝回箱子裏放好,在一邊的沙發上坐下,一時沒再說話。

耳聽着喬喬跟杜老爺子說話時輕輕慢慢又乖巧甜軟的嗓音,連卿的視線不受控制地一直往那個箱子上瞄。

他知道,那個箱子裏裝的,不是喬喬所謂的什麽“找人配的”,而是她親手所配,那便簽紙上的用法說明,也是她一筆一筆寫出來的。

杜家老老少少七口人,這麽多藥丸膏方花茶,不知道她花了多長時間和心思才弄好。

她就是這樣的一個人,誰對她好,她便加倍地還回去,即便有時候心思敏銳眉眼冷傲,但她的一顆心是熱乎的。

只是……

她忘記了過去,也不記得了他。

得知她還活着的那一刻,他扔下之前的計劃籌謀便迫不及待地回國,可終于能在不給她帶來危險的前提下靠近她時,他才發現,想要不露聲色地接近失去記憶的她有多難。

他不敢明目張膽地對她好,只能在她心軟的時候偷偷找人處理掉傷害過她的那些人,比如時禹昕姐弟,比如光頭那幾人,比如岑菲兒,比如那個記者。

他還想見到她陪她吃飯聊天,可也知道她對他的防備警惕一直都在,所以,只好有空就往杜家來,因為啊,杜家現在也是她的牽挂她的家。

想着想着,連卿突地覺得自己眼眶有些酸。

他忙垂下頭用力眨了幾下眼睛。

正是這時,喬喬“咦”了一聲,問杜老爺子:“爺爺,二哥呢?”

連卿眼睫一僵,視線飛快地掃一眼喬喬,繼而若無其事地笑笑。

杜老爺子哼了一聲,提起杜平來他就恨不得一拐杖敲斷他的腿:“他啊,前幾天說跟人搗鼓什麽樂隊,忙得跟個陀螺似的,見天兒的不着家。”

“樂隊?”

喬喬挑眉,詫異地問。

“嗯,”杜老爺子點頭,不知想到什麽眉毛翹了翹,壓低了聲音頗有一股神秘兮兮的樣子,說,“他最近不是正在追那個小丫頭嗎?那小丫頭有一個表哥是鋼琴家,我捉摸着這臭小子是想投其所好。”

小丫頭?

表哥是鋼琴家?

這不正是谷雨童嗎?

喬喬瞅着杜老爺子嘴上說杜平不務正業,實際上對杜平追女朋友的進度很是關心八卦的傲嬌模樣,抿着嘴笑了,跟杜老爺子分享八卦:“這事兒我知道,那小姑娘是我朋友,他表哥是國際有名的鋼琴家,不大可能跟二哥摻和到一起搞樂隊吧?”

“那我就不清楚了。”

杜老爺子搖搖頭,實際上這事兒杜平說的也是不清不楚的,再說他那聽風就是雨的性子,杜老爺子只覺得他這是在搞三分鐘熱度,便沒放在心上,轉而又抱怨了起來。

“你說這臭小子怎麽這麽笨,追個女朋友都幾個月了還沒追上?!”

言語裏,嫌棄意味十足。

喬喬看得好笑,柔聲勸慰杜老爺子說:“雨童啊也是個有主意的,爺爺您就等着吧,最晚今年夏天您就能看見孫媳婦了。”

杜老爺子眉毛一抖,眼睛亮了亮:“真的?”

喬喬頗有信心地點頭:“嗯,雨童的性子我知道,她要是真不喜歡二哥的話不會耽誤他這麽長,早就跟他一是一二是二說清楚了。現在啊,不過是小兩口的情趣罷了。”

杜老爺子聽她這麽一分析,頓時放心了,大笑一聲,連說了三個“好”。

這邊其樂融融,邊上的連卿卻在杜老爺子提到鋼琴家的時候臉色陡然僵住,而後,随着兩人越說越多,連卿低垂的眸子裏劃過一抹深色。

這時,杜老爺子看他從坐到那兒就低着頭不說話,不由得關心地問了他一句:“阿卿啊,怎麽了?”

連卿擡頭,餘光掃到喬喬,聳聳肩膀笑着說:“沒事兒外公,剛才想事情呢。”

杜老爺子點點頭,也沒有深究下去。

連卿看着嬉皮笑臉的,實際上心思深,這一點杜老爺子早就發現了,也知道他這是從小父母雙亡寄人籬下被生活給磋磨出來的。

說起來,這連卿和梁孟峤兩人的遭遇啊,還真是不相上下。

這麽想着,杜老爺子看向連卿的目光充滿了憐憫和心疼,怎麽說也是自己侄女兒的兒子,又一個人在外漂泊寄人籬下多年,能平安長這麽大不容易,心思深些是好事兒,要不然,早就被吃的骨頭渣都不剩了。

只是,看着看着杜老爺子忽然眼睛一亮,半眯着眼仔細打量打量連卿的眼睛,又扭過頭盯着喬喬瞅。

見他這樣子,連卿心裏咯噔一聲,喬喬卻有些莫名其妙。

她笑着回視杜老爺子,問他:“怎麽了爺爺?”

杜老爺子吸一口氣,神色間皆是意外和驚喜,又來回看看連卿和喬喬,他才嘆着氣說道:“咦,才看出來你們倆這眼睛長得挺像的,仔細看五官也有些像。”

連卿眨眼的動作一僵,扯扯唇笑笑沒第一時間說話。

倒是喬喬聽聞杜老爺子這麽說,第一反應是不可思議,而後茅塞頓開恍然大悟,她就說最初見到連卿的時候怎麽感覺他的眉眼隐隐有些熟悉,原來,也許不只是因為兩人以前就相識,而是他們本身就長得相似的緣故?

那,為什麽這麽長時間都沒人提到過?

梁孟峤也沒說過。

還有杜平,算起來,杜平應該是跟他們兩人都是相處時間比較長的一個,他都沒發現?

喬喬臉色一變,擡眸眸光不定地看了連卿一眼,兩人視線相對,喬喬沒來得及仔細分辨連卿的五官與眸色就又垂下眼睫,嘴角動了動,正要說什麽,就聽見有腳步聲從遠由近而來。

喬喬聞聲看過去,是俞素心和沈安從花房回來了。

兩人是聽傭人說喬喬過來了才趕緊從花房裏出來,走到客廳,就見杜老爺子還在眯着眼來回打量着喬喬和連卿,一副震驚不已的模樣,再看喬喬和連卿的神色都有些不對勁,兩人不由得面面相觑。

俞素心先走上前,溫聲問:“爸,你們說什麽呢?”

杜老爺子“哦”了一聲,目光沒動,卻是擡手招呼她們兩個說:“你們來看看,喬喬和阿卿這倆孩子五官是不是有點像,尤其是眼睛。”

俞素心和沈安聞言也是一震,而後學着杜老爺子的樣子将兩人來回對比了好幾遍。

“爸這麽一說還真有點,以前都沒往這方面想過。”

看了好一會兒,沈安驚嘆地開口說道。

俞素心也唏噓着附和:“确實是像,要不是知道堂妹只留下阿卿這一個孩子,說他們倆是兄妹倆我都信。”

人就是這樣,對于熟悉的人經常在眼前出現,反而不容易發現他面目上的變化,當初連卿的突然出現就是,因為先入為主知道連卿沒有一母同胞的兄弟姐妹,即便潛意識裏覺得他和喬喬五官上相似,可大腦卻不會往這方面想,久而久之,也就被忽略。

而當一件你平常忽略的事情被人忽然點出之後,你的大腦重新開始梳理信息,這件事便會更加深刻刻在腦海裏。

眼下便是如此。

俞素心這麽說也是有感而發。

沈安沒注意到她這話沒什麽不對,喬喬也下意識舒出一口氣,她側眸去打量連卿,卻恰好看到連卿在聽到俞素心這麽說時垂在身側沙發上的手驟然握緊。

喬喬心裏突地“咯噔”了一下。

連卿這反應……

什麽意思?

似乎是對這個話題有些排斥?還是緊張?

不管是哪一種,連卿的反應都有些奇怪。

然而,她現在記憶沒有恢複,即便心有疑慮也只能當做不知道。

這樣想着,她斂起眉目間的情緒,配合着輕笑了兩聲。

倒是杜老爺子想的比較多。

他是知道喬喬失憶的事情的,最近喬喬情況有所好轉他也知道,而且,當年連卿的父母意外出事的事情也有些蹊跷……

那時候國家鼓勵發展南部經濟,連家便着手在南方的彭城成立分部,連卿的父親連西章有長達半年都是吃住在彭城,後來連卿的母親懷孕,便也帶着三四歲的連卿跟着去彭城權當度假。

他們是剛過年去的,連卿的母親去彭城之前還來杜家告了別,說是預産期在八月初,等七月就回京待産。

之後小半年政權交替,京城動蕩,杜家自顧不暇,再聽到消息的時候就是連卿父母雙雙車禍離世,連帶着還有一個月便要出生的孩子,只有連卿當時因為生病被留在彭城交給連西章的一個心腹代為照顧一段時日而僥幸躲過一劫。

連卿父母的遺體被送回京城的時候,杜老爺子見過,面目全非,被火燒了之後又被大雨沖刷了一夜,除了驗DNA之外根本沒查出什麽有用的信息,所以,大家下意識以為連卿母親肚子裏的那個孩子跟着一起胎死腹中了。

杜老爺子就想,若是……早産了呢?

可想想又不太合常理,因為,京城所有人都沒有得到連卿的母親當時已經生産的消息,包括連東聲和杜家,當時還有人問了從連氏在彭城的工作人員和連卿,都說連卿父母從彭城出發的時候孩子還沒有出生。

所以,這麽多年,大家都自然而然地以為,連西章那一脈留下的只有連卿這一個孩子。

可是現在,越看喬喬和連卿的眉眼越是想,甚至,仔細看喬喬時,他竟隐隐看到了幾分連卿外婆的影子。

是……幻覺?

還是,這世上真有這麽巧的事?

杜老爺子越想越多,面色越來越複雜,到最後,也沒有想出個一二三來,未免說出來影響到喬喬和連卿以及連家,杜老爺子垂下眸子,整理好自己的神色之後,才打着哈哈道:“說起來還真是緣分,喬丫頭啊天生跟我們杜家有緣。”

俞素心幾人自然附和。

這時,喬喬眼角餘光掃了一眼連卿,他眉心半蹙,似是十分複雜。

這個話題就這麽揭過去,喬喬跟杜老爺子幾人介紹了她帶過來的那些藥丸花茶,因為連卿在,衆人默契地沒有提及這些東西的出處,只連連誇着喬喬有心,比家裏那兩個臭小子強多了。

吃飯的時候杜平還沒回來,連卿說是有事也沒留下。

等吃完晚飯,杜老爺子把喬喬叫進了書房。

“爺爺。”

喬喬喚了一聲。

杜老爺子朝她溫和地擺擺手:“嗯,坐下說。”

喬喬擡腳在他對面坐下。

“最近情況怎麽樣?還疼嗎?”

都不是拐彎抹角的人,杜老爺子直接開門見山問道。

“疼的頻繁了一些,”喬喬點頭,見杜老爺子眉頭皺起,立馬笑着補充道,“昨天我想起來一個片段。”

“哦?”

杜老爺子猛地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大,驚喜地問:“能想起來了?”

喬喬緩緩搖頭,眉心微蹙,說:“只是一個片段,但是看不見人臉,感覺上是感同身受,應該是我的記憶沒錯。”

杜老爺子眸光一頓,倒也不覺得失望,繼而關切地問:“那你想起來的都是什麽?”

喬喬眼睫顫了一下,擡眸直直看着杜老爺子,對上他那雙蒼老卻不見渾濁老态的眼睛,沒有隐瞞地說:“在跟人打架,下死手的那種。”

也就是說,對方是她的敵人。

果然,杜老爺子也想到了這一層,眼睛半眯,抿着唇一時沒說話。

喬喬先前就說過,自己過去的身份可能很危險,杜老爺子雖然不怕,但多少也是希望那只是喬喬的猜測,希望她這一輩子能順順利利平安到老。

可是,眼下喬喬忽然想起來的一個片段,可以說是證實了喬喬的猜測。

她的過去的确危險。

要不然,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子,怎麽會跟人下死手地打架?

想到這,杜老爺子看向喬喬的目光更是擔憂,也不知道這孩子十幾年是怎麽過的。

“能想起來也是好事,不過也別着急,平常自己多注意點,有什麽事第一時間跟爺爺說。”

杜老爺子安慰了喬喬一句,又叮囑她。

喬喬點頭。

看杜老爺子說完話之後臉色有些糾結,喬喬抿嘴淡笑一下,幹脆主動開口問:“爺爺,您說我和連表哥長得像,是真的嗎?”

253 往事心結,順其自然

喬喬抿嘴淡笑一下,幹脆主動開口問:“爺爺,您說我和連表哥長得像,是真的嗎?”

杜老爺子聞言臉色一頓,随即擡眸仔細看着喬喬的眉眼,嘆氣似的,感慨道:“是啊,以前沒仔細看還沒覺着,現在是越看越像,還有啊,你這面相跟你那姑奶奶也有兩分相像。”

喬喬挑眉,倒是沒想到還有這一茬。

只是,杜老爺子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而且,俞素心不是說連卿的父母只留下他一個孩子嗎?

越是深想,喬喬越是疑惑。

杜老爺子見她這模樣就知道她的疑惑,想了想,把十幾年前連家出事前後的事跟喬喬說了一遍。

因為不趕時間,杜老爺子就說的慢了些,從連家準備到彭城成立分部,到連卿的母親懷着孕帶着連卿去彭城玩,一直到出事後連卿被人從彭城接回來,又被連東聲帶出國。

喬喬給杜老爺子添了一杯茶,一邊認真聽着,一邊在心裏琢磨。

等杜老爺子說完,已經是十分鐘之後了。

喬喬沉眉斂目想了想,提出了自己的疑問:“您是說表姑姑肚子裏的孩子都不确定有沒有生下來?”

想起往事,杜老爺子心情有些沉悶,他重重點頭,又嘆一聲:“是啊,照彭城和連卿的說法是沒有,車禍現場也只找到三個大人的屍骨,就是連卿父母和司機的,因為車禍慘烈屍骨不全,屍檢也檢查不出來。”

停頓了一下,杜老爺子又補充說:“不過,在那之前,京城裏一直沒有得到你表姑姑已經生産的消息,所以,所有人都先入為主以為那個孩子胎死腹中了。可憐啊,還有一個月就出生了。”

“爺爺,逝者已矣,您別太傷心了。”

喬喬見杜老爺子情緒不太穩定,忙勸慰了他幾句。

杜老爺子點點頭,事情過去這麽多年,他就算看不開也只能當做過去了,只是還有些遺憾痛悔自己那時候忙于杜家的事疏于對這事的關注,才導致了今天連卿要看連東聲一家的臉色來過活。

不過,他把喬喬叫進來還是有一點自己的私心,猶豫了一會兒,杜老爺子咬咬牙,豁出去這張臉了也得說出來,不然他心裏總惦記着:“喬喬啊,爺爺這裏有個想法說給你聽聽,你自己考慮考慮,不行的話也沒事。”

喬喬笑着點頭:“沒關系,爺爺您說吧。”

杜老爺子斟酌了一會兒,擡手從書桌最下面一個抽屜裏抽出一個木盒放到桌面上,而後又從裏面拿出一個老舊的相冊,蒼老幹瘦的手指将相冊打開翻到某一頁,這才把相冊遞給喬喬:“你看看。”

喬喬在看到這相冊的時候心裏就已經有了猜測和準備,可,當看到那張黑白泛黃的照片時,她還是禁不住瞪大了眼睛。

照片上有兩個人,一男一女,都是二十歲左右,那個年代的照相技術還不夠好,面容都有些模糊,可即便這樣還是不難看出那個男人的眉眼跟杜老爺子有七分相合,想來就是杜老爺子了。

而至于那個女人,抛開氣質上的天差地別之外,單看五官則是跟自己有幾分相像,尤其是那雙鳳眼,幾乎是如出一轍,就是說有三分相像喬喬都相信,看來,先前杜老爺子說話時保留了幾分。

不用多說,這女人極有可能便是那位姑奶奶,連卿的親外婆了。

“這是我那姑奶奶?”

喬喬仔細看了好一會兒,斂起眉目間的震驚和複雜,問杜老爺子。

杜老爺子點頭:“你也看出來了吧?”

喬喬颔首:“嗯,确實像。”

“喬喬,爺爺是這樣想的啊,”杜老爺子似是有些難為情,又帶着幾分急切,“你的年齡和生日都能對的上,這容貌上又這麽巧,眼下你的記憶還沒恢複,會不會,會不會你表姑姑當時已經生産,那個孩子……還活着?”

最後一句話,杜老爺子說的尤為艱難。

其實啊,這也是他一直以來橫在心裏的一個執念,幾乎成了心病。

他這一輩子講究個坦蕩,也講究上無愧于天,下無愧于地,可十八年前因為自己的疏忽導致侄女兒夫婦齊齊身亡之後三四歲大的兒子被連家帶去國外十多年才回來,肚子裏即将出生的孩子也是生死成迷。

杜老爺子就一直把這錯歸結到自己身上。

他覺得啊,他對堂妹有愧,對侄女有愧。

所以,眼下在喬喬身上的這個意外發現,就像是溺水之人看見救命稻草,他不禁有些異想天開地想,萬一呢?

萬一喬喬就是那個孩子呢?她提前出生了,她沒有死,她還好好的活着!

想到這些,杜老爺子手指顫抖的厲害,喬喬見狀連忙從桌子上藥瓶裏倒出一顆藥遞給他。

杜老爺子服下藥,這期間,喬喬一直沒說話,她在思考。

其實,杜老爺子這個想法在他自己看來是異想天開,是救命稻草。但在喬喬的角度,聯想連卿自回京以來對她的态度,包括飯前在客廳裏杜老爺子提及兩人五官相像時他的反應,事出反常必有妖。

即便不知出于什麽原因不想承認,但喬喬也不得不說,杜老爺子的“奢望”起碼有三分可能是真。

自己,可能真的是連家那個生死成迷的孩子。

但是,連卿回國這麽久都沒有主動找自己坦白或者說要化驗過什麽,依着他的城府和作風,必定是有自己的理由。

“噗通”、“噗通”……

事情越想越是細密,喬喬不由得心跳加快,甚至,脊背上都沁出了一層細汗。

她目光晃動得厲害,抿着唇,濃密卷翹的睫毛顫抖着,在眼下投下一片虛晃的陰影。

杜老爺子的情緒也逐漸穩定下來,他望着喬喬,似乎能從她的臉上看到她那不安、震蕩的情緒,雖然覺得眼下再繼續說下去有些不合時宜,但杜老爺子心裏寥寥不安的希望還是“噌——”的一下被喬喬的異常給燃起了幾點星芒。

“喬丫頭啊,你,你是不是也覺得……”

也覺得如何,杜老爺子還沒說完,就被喬喬擡頭打斷了。

她深吸一口氣,又暗暗調用內息平複自己的心緒,鎮定之後,才盡量平靜、冷靜地朝杜老爺子說:“爺爺,其實連表哥剛回京的時候我就感覺他的态度很奇怪,跟我好像是以前就認識,只是他一直沒有挑破,我就當不知道。現在想想,爺爺,也許關于當年的事他知道些什麽,卻不知出于什麽原因沒有說出來,那麽,也許他是有自己的苦衷,我們……我們就還是當做什麽都沒發生,等時機到了他自己說出來,好不好?”

喬喬很少一次說這麽多話,尤其是跟杜老爺子用這麽嚴肅、平靜的語氣,從頭到尾将自己的想法和現實都梳理了一遍。

聽她說完,杜老爺子也冷靜下來了。

只是,他倒不知道連卿和喬喬之間還有這回事兒,花白的眉糾成了一團兒,杜老爺子一時沒吭聲,喬喬知道,他這是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杜老爺子雖然有時候霸道些,但并不專橫盲目,喬喬也相信,杜老爺子會認同她的提議。

畢竟,連卿和連家自回京之後的表現大家都歷歷在目,尤其是連卿對外的反常,很難讓人相信他沒有在籌謀什麽,為了他的安全着想,杜老爺子也會選擇暫時按耐不動。

靜靜望着杜老爺子,喬喬斟酌之後又添了一把火:“爺爺,當年表姑姑是打算回京待産的,那為什麽會把連表哥留在彭城?還有,車禍的發生原因是什麽?這些都清楚了嗎?”

聞言,杜老爺子身子一震,眼睛瞪大,嘴唇哆嗦着,聲調破破碎碎:“你,你是懷疑……”

喬喬緩緩點頭,繼續說出她的疑點:“而且,事情發生之後,連東聲就帶着連表哥出國了,那連氏的財産呢?也被他給變賣了?按法律上來說,他只算是連表哥的臨時監護人,等連表哥成年之後連家的一切還都是他的,可是現在呢?連表哥為什麽寧願僞裝成纨绔公子都不進連氏娛樂?是他不想進還是不能進?”

“……”

喬喬的話像一個一個驚雷砸進杜老爺子耳朵裏,震得他五髒肺腑皆動蕩不安,若不是先前喬喬給他喂了藥丸,恐怕早就支撐不住。

一些早已被時間給抹平的疑惑、蹊跷也一瞬間如雨後春筍一樣紛紛冒出頭來。

當年出事後連東聲帶着連卿和變賣連氏之後的財産出國很是匆忙,甚至沒讓連卿跟杜家告別,他不是沒懷疑過,只是那時候杜家自身難保,就疏忽了,等回過神來連東聲他們早已到了國外定下了……

越是深想,杜老爺子越覺得當年連東聲能那麽快把連氏變賣又舉家出國肯定是早有預謀的,那麽,連西章夫妻的車禍不是意外?

溫暖如春的室內,杜老爺子後背愣是沁了一層冷汗。

喬喬見他神色不對,起身繞過書桌走到他身後幫他按摩着胳膊上幾處大xue,同時溫聲道:“爺爺,這些是我自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