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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阮熙梅再次表示她真的淩亂了。

在阮熙梅心中,自第一次見到關雎,他就是以一種非常高大上的形象而存在,身材修長,容貌英俊,舉止優雅,渾身上下都透着一種矜貴之氣,當年更是以美國交換生的身份橫空出現在她所在高中的校園裏,一出現,便直接霸占了年級第一名的位置長達一年之久,并且甩開第二名十萬八千裏,為人冷淡疏離,不茍言笑,如果不是他非常巧合地和自己的親哥哥做了同桌,阮熙梅覺得她這輩子也許都不會有機會認識他。

可是那樣一個好似什麽都不被他放在眼裏的人,今天竟然特意來醫院給她們送安慰?怎麽看都覺得畫風有點不對啊!

可是事實就是這樣詭異地發生了。

關雎先是來到阮熙梅身前,把手裏的飯盒遞給阮熙梅,便自顧自地俯`身`摸了摸易七夏身上蓋着的薄毯,又轉而用手背碰了碰她因為發燒而有些微微發紅的臉頰,再往下探了探她露在薄毯外面的手背,最後直起身來,利落地展開懷裏的毛毯,輕柔地蓋在了易七夏的身上。

阮熙梅呆呆地望着眼前的一幕,明亮的白熾燈下,關雎白皙的側臉上好似染了一層淡淡的水霧,随着他的動作,一閃一閃的,他垂着眼眸專注着手下的動作,仿佛那雙手下正呵護着他最珍貴的寶貝,嘴角雖然一如既往的輕抿着,但是阮熙梅卻奇跡般地感受到了他內心中藏也藏不住的溫柔,那深深地掩藏在他冷漠犀利的外表下的溫柔,終于就這樣輕易地洩露了……

阮熙梅輕輕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在這一片靜谧的天地裏,小心地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心裏卻不知何時泛起一絲淡淡的苦澀,漸漸散開,輕淺的幾乎不易被人察覺。

關雎來了又走了,沒有多餘的解釋,甚至沒有太多的停留,只對阮熙梅說了一句“注意安全”,留下兩個冒着熱氣的飯盒和一條毛毯就走了。

阮熙梅坐在易七夏身邊,久久地不能回神,直到一陣悅耳的電話鈴聲響起,她才好似突然被驚醒了一般,搖了搖有些發暈的腦袋,手忙腳亂地尋找這道鈴聲的發生源。

同樣被驚醒的還有易七夏,原因無他,這熟悉的鈴聲來自于她的手機。

易七夏閉着眼睛用沒有輸液的手從口袋裏摸出手機,頓了頓,才微眯着眼眸掃了眼手機屏幕,原來是房屋中介公司的接待員小張打來的電話,趕忙接通:“你好?”

電話那頭的小張聽到這聲有些微微沙啞的聲音時着實愣了愣,印象中那個來單位登記租房信息的姑娘的聲音似乎是很好聽的,雖然人有些清冷,但聲音還是很輕柔的。

他想了想禮貌而猶豫地問道:“您好……請問,您是易七夏小姐嗎?”

聽到對方那頗為懷疑的口氣,易七夏不由得有些微微的汗顏,随即低聲解釋道:“是的,是我,我感冒了而已,您今天打電話過來是有合适我的房源了嗎?”

小張恍然大悟了一聲:“啊!我就說嘛,上次您來登記的時候聲音可好聽了……啊!對,房子找到了,您什麽時候有時間可以過來一下,我帶您去看房子,就在您單位附近的蓮城花園裏,交通便利,一室一廳一衛,還有一個小涼臺,我已經去看過了,安保也不錯,您肯定會滿意的。”

聽着手機裏小張熱情的聲音,易七夏也覺得似乎這一次的運氣真的不錯。

“那就……明天吧,你方便嗎?”

“沒問題,您來了打電話叫我。”

易七夏簡單地和小張商量幾句,便随手挂斷了電話,只是嘴角邊一抹舒心的微笑卻久久地沒有消散。

“餓嗎?有東西吃。”阮熙梅将手邊還溫熱的飯盒遞給易七夏,眸光有些複雜難言,可是看到她好不容易如此放松的神情,她還是把沖到嘴邊的疑惑和不解都吞了回去,只莫名冒出一句:“你怎麽不問問我,這是誰買的晚餐啊?”

易七夏低着頭慢慢地吃餐盒裏的飯菜,眉目平靜,沒有一點驚訝:“不是你……還能有誰啊。”

阮熙梅:“……”

她真的是問了一個好多餘的問題啊!

……

而另一邊早早離開門診部的關雎,其實并沒有很快地離開醫院。

他回到停車場,一眼便看到了不遠處的黃色甲殼蟲,通體金光燦爛明顯是阮熙梅的最愛。

關雎頓了一下,才側身坐進自己的車裏,随手拿出手機找到那張趁着阮熙梅秒删微博前保存進自己手機裏的照片,雙眸深深地凝視着屏幕上那人柔和的側臉,難得地出起神來。

直到躺在掌心裏的手機乍然間響起鈴聲,才緩緩回過神。

“姑媽?好的……謝謝姑媽。”

電話挂斷,屏幕上再次出現那張幾乎要刻進心裏的側顏,關雎低着頭又看了一會兒,忽然扶額輕輕地低笑起來,笑聲輕緩,尾音淺淺。

我很高興,你知道嗎?七夏,夏夏……

關雎坐在車裏,直到到阮熙梅和易七夏一起開車離開,才緩緩地啓動車子,不遠不近地跟在甲殼蟲的車後,一路無聲無息地護送他們回到阮家才放心地驅車離開。

遇到紅燈的間隙,關雎習慣地随手點燃一支煙,上好的蘇煙,細長的煙身夾在指間,只安靜地欣賞着它的燃燒,火星明滅之間,他仿佛又看到很久以前,那個孤零零地站在領獎臺上的自己,專注地望着遠處,不停地尋找着她的自己。

那份沒有及時抓住她的懊悔,那份眼睜睜與她錯身而過的失落,讓人太過深刻,以至于他如今想起,仍記憶猶新。

夏夏你知道嗎?

不是不想親近你,不是不想關心你,只是怕靠的太近就再無法控制自己內心的沖動,只是怕我的靠近會吓到你,所以,只能極力地克制自己站在不遠不近的位置,悄悄地守護着你,請你再等一等,再多等一等,等我找到一個最好的時機重新來到你身邊。

……

從醫院挂完液體,阮熙梅直接開車帶着易七夏回了阮家,家裏只有阮熙梅的爺爺奶奶,老人家休息早,早早地便熄了燈睡覺去了,知道阮熙梅今晚回來住,便在進門處特意地給她留了一盞壁燈。

兩個人站在門關處換上拖鞋,便輕手輕腳地拐進了阮熙梅的房間。

關上門,阮熙梅終于長出了一口氣:“終于到家了!這一天過的,感覺好累啊……”

易七夏安靜地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疲憊地揉了揉眉頭:“是啊,你先去洗澡吧,我收拾一下東西。”

阮熙梅“嗯”了一聲,站起身來,從衣櫃裏拿出換洗的衣服,一邊打着哈欠,一邊走進了浴室。

易七夏在沙發上休息了一會兒,感覺頭不那麽暈了,便轉身去收拾她帶過來的洗漱用品,她包裏的本就東西不多,簡單的收拾一下,換上睡衣後就變得無事可做。

她坐在沙發上發了一會兒呆,索性打開書桌上的電腦上網。

先是浏覽了一下她所發表的小說今日的點擊量,查看了一下今天的讀者留言,并且一一回複,餘光忽然看到粘着醫用白膠布的手背,易七夏不由得愣了一愣。

她的筆名叫做“夏天”,自從兩年前開始在這家名為“香橙文學”的網站上寫文,坑品一直很好,只要開文,每天的更新幾乎從未間斷過,書迷們也都很喜歡她的堅持。

可是今天……

易七夏用手背碰了碰自己的額頭,溫度還是有些高,白皙的手背上那兩條交叉而貼的醫用膠帶更是時時刻刻地提醒着她,她生病的這一事實。

她忽然有點後悔發文之前沒有多儲備一些存稿了。嘆息着點開存稿箱,頁面打開的瞬間,再次讓人嘆氣,果然存稿箱裏面空空蕩蕩的,一點存稿都沒有了。

看到這裏,她幾乎是逃命似的關掉了網頁,順手也關掉了電腦,她怕看到讀者們失望的留言。

坐回床上,易七夏想了一會兒,心裏卻越發覺得不安起來,最後只好認命地摸出手機,打開微博,老老實實地敲上了一行字:

——夏天生病了,和大家請假一周,下周同一時間回複更新,望大家原諒。

最後加了一個可憐的表情,微博配圖自然是她那粘着兩條醫用膠帶手背的照片。

做完了這些,易七夏終于覺得有些許心安了,學着阮熙梅的樣子,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恰巧阮熙梅穿着浴袍從浴室裏走出來,看到她這幅“幸福”的樣子,不禁好笑:“你美什麽呢?笑得這麽心滿意足幹什麽?”

易七夏眨了眨眼睛,想起《貓和老鼠》裏的一句經典臺詞,調笑道:“好安逸哦~”

等易七夏洗完澡再次回到床上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多了,阮熙梅正擁着被子靠在床頭上,聚精會神地刷着微博,擡頭看到她出來,忽然愣了一愣。

腦海裏只冒出一個“美人出浴圖”來。

水洗過的長發濕漉漉地披在腦後,襯得她小臉細滑紅潤,瑩瑩如玉,凹凸有致的身材裹在棉質的睡裙裏,有一種極致的朦胧之美,睡裙下裸露在外的小腿,修長白皙,纖瘦合适,再往下,那圓潤的腳趾頭上塗着和自己腳上一模一樣的酒紅色指甲油,越發襯得一雙裸`足,細白又嫩滑。

“夏夏……難怪關雎對你好,我都有點愛上你了!”

易七夏正側着腦袋用吹風機吹頭發,只看到阮熙梅怔怔地望着她,嘴巴一張一合地好似在對她說着什麽,順手關了吹風機,随意地捋了捋已經半幹的長發,擡頭詢問道:“梅梅,你剛剛說什麽了嗎?”

阮熙梅回過神來,有點微微的懊惱,只裝作不知地搖了搖頭,被易七夏那雙幹淨的眼眸望得有點心虛,索性拉過被角,率先鑽進了被窩裏。

“我好困了,先睡覺了哈。”

易七夏雖然有點納悶她的躲閃,但也沒放在心上,聞言便點點頭道:“嗯,你先睡吧,我設置一下鬧鈴。”

她轉身從包裏拿出手機,正要設置手機上的鬧鈴,屏幕一劃開便被蜂擁而至的留言給吓了一大跳。

原來是她的書迷們看到了她發布的請假微博,特意留言關心她病情的。

易七夏彎着嘴角,耐心地一條一條看下去,心裏感覺暖融融的。

雖然留言裏偶爾也會出現幾條諷刺她矯情的言論,但邪不勝正,那些不合時宜的留言總會被更多相信她的書迷們合力給鎮壓下去。

這種被人關心關愛的感覺真的很美好,讓人不由得想要沉溺其中。她一個人太久,所以總會特別珍惜這種被人關心着并且信任着的感覺。

不由得吸了吸鼻子,恍惚中覺得感冒似乎都變輕了。

易七夏一口氣看完了所有的留言,坐在沙發上想了一下,便很快又發布了一條微博:

——只是感冒了,有點發燒,謝謝大家的關心,我會快點好起來的!麽麽噠大家~

誰知,微博剛剛發布出去,便收到一條私信提醒,易七夏只以為是哪個熱情的書迷朋友抓住了深夜刷微博的她,也沒多想便點開來看。

可當看到聯系人處出現“河之”三個字時,卻着實地愣了一把。

那是她曾經一起合作過多次的插畫師,堪稱“大觸”級的人物!

同時也是易七夏心裏可以稱之為“男神”的人,沒有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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