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6章 一場酒醉

當晚,便是慶功會。顧清遙作為唯一跻身前十的年輕掌門,自然是受到了大家的祝賀,這敬酒也是免不了的,幸好他酒量尚好,十幾個人敬下來,倒也神志清醒。

顧晏站在顧清遙身邊,看着他被衆人敬酒慶賀,又是喜悅又是擔憂,他見有掌門與夫人一起來敬酒,便将白鸰推出去道:“來敬酒的掌門和夫人一起共飲,你作為夫人,也當與本派掌門共飲才對。”

顧清遙剛想開口訓斥他胡鬧,便聽白鸰道:“晏兒說的沒錯,我理當與夫君共飲才是。”說罷自己斟了酒,站在顧清遙身邊,和他一起接受衆人的敬酒。

顧晏原本是覺得白鸰弱不禁風,酒量一定也好不到哪去,于是就想使個壞,看他喝醉了出醜的樣子,讓顧清遙嫌棄他。可他沒想到,這一杯接一杯下來,他卻是面不改色,就連顧清遙都有些臉紅的醉意,他卻依然眸色清明,談笑風生,絲毫沒有半分醉态。就連最後顧清遙抹不開面子推不掉的酒,白鸰也欣然幫他擋了下來。

旁人見了也是稀奇,不禁感嘆這位小夫人好酒量,雖為男妻,卻也是有江湖中人的豪氣。

可有好話也就有壞話。

“哎你們昨天聽到了嗎?焰山派的院子有動靜,似乎是顧掌門打了他的小夫人,你看那小男妻身上的傷痕,看來是我沒聽錯。”

“身為男子,嫁做人婦本就是折辱,卻還要遭受丈夫的暴力對待,即便是出身青樓,好歹也是色藝俱全,進了這個牢籠,只怕還不如在青樓來得逍遙自在。”

“誰說不是呢?男妻身份尴尬,還要在人前這般強顏歡笑,也實在可憐。”

“顧掌門本就是因為克妻之命才會娶一個男妻的,他日為了傳宗接代,必然會納妾,到時候這個男妻豈不凄慘?”

“顧掌門本就克妻,又這樣暴力對待妻室,誰還敢嫁給他做妾?就算這拳腳能忍過來,可哪個女子會拿自己的性命以身犯險?”

然而對于這些言論,白鸰充耳不聞,顧清遙坦然受之。

酒過三巡,顧清遙站不住了,宴會散去,齊玉和馮仁架着他回房,顧晏和白鸰走在他們後面,其餘門客和弟子跟在身後。

齊玉和馮仁将顧清遙駕着擡進房中,手忙腳亂地幫他脫靴擦臉,顧晏卻将白鸰攔在了門外,他忍不住去看白鸰,他只是稍微有些臉紅,神色卻是無異。

顧晏沒能讓他出醜,反而讓他出了風頭,脫口便譏諷道:“不愧是紅倌,酒量真是好,可惜除了這些花天酒地的事,你也沒什麽能為他做的了。”

白鸰也不生氣,笑道:“誰說的?我還能陪他睡覺,你能嗎?”

“你!……”顧晏氣得指着他的鼻子罵道:“你不知羞恥!這種話也說得出口!”

白鸰平日裏不會如此說的,特別是面對一個孩子,而此刻他喝了不少酒,又氣惱這個孩子處處針對自己,自然說話也更刻薄些,顧不得羞不羞恥,只要能氣到他就行。他扶着門框,酒醉的臉頰泛起紅潤,迷人的眼波泛起漣漪,“不知羞恥?顧大少爺,你還小,不懂。你可知你口中的‘不知羞恥’,你的小叔叔喜歡得緊呢!”

“你!……你!……你!……”顧晏連說了三個“你”,也想不出什麽難聽的話來罵他了,畢竟他出身名門,從小外祖家雖對他管教不甚嚴格,卻也是百般寵愛呵護,接觸的都是江湖名士,哪裏聽過這樣的話?憋得臉都紅了,才好不容易罵出一句:“浪蕩!”

白鸰也不生氣,哈哈笑着,撥開他進了房間。

齊玉和馮仁好不容易安置好顧清遙,卻見他忽然又從床上彈了起來,彎着腰一口吐在了地上,一口接着一口,把剛才的酒和菜都吐了出來。馮仁捏着鼻子跑出去,拎了一桶水和一把墩布,将地上的髒污擦幹淨,齊玉去倒了一大碗涼茶給他灌了下去。顧清遙正覺得胃裏燒的難受,一碗涼茶喝下去,倒是清涼了許多,頭腦也清醒了些。

白鸰也自己倒了一碗涼茶喝,覺得好受了許多,轉頭齊玉和馮仁已經收拾好了。

顧清遙撐着手肘坐起來望着白鸰問:“鸰兒,你怎麽樣了?”

白鸰若無其事地走到床邊坐下,對他笑道:“我沒事,夫君不用擔心。”

馮仁驚奇道:“夫人的酒量可真是好,連掌門都倒了,您卻面不改色,只怕我們幾個習武之人加起來,都不如您一個人。”

顧晏站在門口冷哼道:“煙花之人,無外乎此。”

他雖然聲音不大,但屋內的人也都能聽得清,顧清遙爬起來指着他吼道:“顧晏!你給我過來!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顧晏指着白鸰吼道:“小叔!就為了他,你竟然要打斷我的腿!”

顧清遙掙紮着要爬起來,奈何酒醉腳軟,又被白鸰按了回去,淡定道:“夫君,孩子不懂事,你何必跟他一般見識呢?”

“孩子?他馬上就十五歲了,哪裏還是孩子?我看他就是飛揚跋扈慣了,口無遮攔,沒有一點規矩!”

顧晏氣得要沖上來,白鸰擋在他身前道:“你們也累了,早些回去歇息吧,我和夫君也要歇息了。”

顧晏氣呼呼地望着白鸰,白鸰得意地回望,一臉“就算你看不慣我也拿我沒辦法”的表情。

顧晏雖然比他小兩歲,個子卻和他差不多高,身體也比他壯些,只是臉上卻稚氣得很。

顧晏咬牙切齒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你趁我小叔酒醉,又要……又要……”

白鸰笑道:“你是不是想說,我又要行妖媚之術,讓他酒後亂性?”

“你!……”顧晏被他戳中心事,偏偏又是自己羞于說出口的話,氣得直跺腳。

齊玉上前拉了他一把,“大少爺,我們走吧,不要打擾掌門和夫人休息了。”

顧晏甩了他一下,竟然沒甩開,這才想起來,昨日的比武大會上,齊玉也是跻身前百名的高手了。顧晏掙不過他,被他兩人拉着出了房門,氣呼呼地走了。

白鸰關好房門,走到床邊坐下,一雙大眼睛帶着酒後妩媚的波光。顧清遙經過這一番折騰,酒已經醒了大半,他摸摸白鸰微醺的臉,關切道:“鸰兒,你喝了那麽多,真的沒事嗎?”

白鸰宛然一笑,道:“真的沒事,這些酒對我來說沒什……”話還沒說完,便整個人栽了過去,一頭撞在他的懷裏,不省人事了。

“鸰兒!鸰兒?你怎麽了?”顧清遙搖晃着他的身體,摸上他的脈息,發現他只是睡着了,這才松了一口氣,幫他脫了鞋子和外衣,放在床上躺好,他已經睡得昏沉了。

顧清遙躺在他身邊,撐起手望着他的睡顏,清秀的人渾身泛着濃郁的酒香,仿佛更加醉人了,呼吸平穩而沉重,像是酒後沉睡的樣子。可是方才有人在時,他分明是面色不改,應對自如,剛剛關上了門,就一頭睡了過去,這又是什麽酒醉的習慣?也當真是稀奇。想必是從前經常喝酒,出于自我保護,不願在人前展現醉态,所以一旦周圍的環境安全下來,便會驟然昏睡了。

顧清遙在他的額頭上親了親,心裏更加心疼這個可憐的人兒,将他拖進懷裏抱緊,這才入睡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