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以德報怨
藍鳶一愣,低頭望着他,顧晏臉上一紅,撇開了頭。藍鳶笑了笑,幫他揉了揉發麻的手,道:“你說話這樣客氣,倒不像是那個顧大少爺了。”
顧晏此時只能躺着,若是能站着,神情動作必然是垂頭喪氣的。“我知道,你們都覺得我很讨厭,很沒有教養,對不對?”
藍鳶只是望着他不說話。
顧晏沮喪道:“我也知道我脾氣不好,嘴巴又毒,在吳家的時候也沒人待見我。我也知道其實你們并不是壞人,只是出身……”他咬了咬嘴唇,頓了頓,“我知道這出身也不是你們自己能決定的,可是我在吳家、在外面,聽別人說起此事,除了調侃就是嘲諷。小叔是我在這世上最親的人了,我不想讓他被別人在背後說閑話。”
藍鳶想了想,雖然顧晏言語刻薄,但現在他的立場來看,也确實并無大錯。他從小父母雙亡,唯一崇拜的人只有小叔而已,正如白鸰所說,顧晏認為唯有名門閨秀或是江湖女俠才配得上自己的小叔,可他偏偏娶了一個青樓小倌,這崇拜他的世界觀怎能不崩塌?所以他讨厭白鸰,讨厭自己,也是情有可原。
藍鳶道:“顧掌門年少有為,自然是人中龍鳳,可他偏偏是個克妻之命,若不如此,便要孤獨終老,難道你就想看他孤獨終老?”
顧晏撇撇嘴,不得不承認,自從顧清遙成親之後,确實性子好了許多,不像從前整天嚴肅地板着臉,現在偶爾也有了笑容,人也開朗了。他嘆了口氣道:“罷了,他高興就行,反正我說什麽,他也不會聽我的。”
藍鳶笑道:“你是他唯一的侄子,他心裏還是在乎你的。”
顧晏想起顧清遙吼他的樣子就委屈,不想再繼續這個話題,舔了舔發幹的嘴唇,嘟囔道:“我嘴裏好苦啊,是因為中毒的原因嗎?”
藍鳶搖頭道:“我給你喂了草藥。毒蛇生長的附近都會有解毒的草藥,我大概認識一些,就采了幫你敷在傷口上。順便也喂你吃了些。”
顧晏有點不相信,“你還懂得藥理?”
藍鳶道:“久病成醫,我自己身體不好,所以懂得一些。”
顧晏忽然想起什麽,皺起了眉,“等等……剛才我都暈了,你怎麽喂我吃下去的?”
藍鳶淡定道:“我嚼碎了喂給你的。”
顧晏:“……”
顧晏仿佛被點了xue,睜大了眼睛盯着藍鳶盯了很久,藍鳶見他呆若木雞,輕輕拍拍他的臉道:“顧晏,你怎麽了?”
顧晏覺得整個人比中了蛇毒還要驚恐,中了蛇毒讓他全身發冷僵硬,而此時卻是心髒狂跳經脈逆行,不知所措了,他呆了半天才道:“你、你太過分了!簡直……不知羞恥……”最後四個字,竟是說得一點沒有威懾力,反而又羞澀又氣惱。
藍鳶望着他臉紅的樣子笑道:“救人要緊,生死關頭,哪還顧得了那麽多?”
顧晏咬咬自己的嘴唇,心事重重地想,這可是本少爺的初吻啊……
他擡頭看到藍鳶粉紅飽滿的嘴唇,卻好像被燙到了目光,趕快移了開來,想到這張嘴唇覆上自己的,将嚼碎的草藥喂入自己口中的樣子,便再也不敢直視那雙嘴唇了。
藍鳶拿着手裏的樹枝撥了撥火堆,讓它繼續燃燒得更旺一些,又摸了摸顧晏的額頭道:“你感覺怎麽樣了?”
顧晏還沒回過神來,讷讷道:“我、我好多了。”
藍鳶擡頭望了望天,“就快天黑了,但願在天黑之前,顧掌門能找到我們,不然就麻煩了。”
“嗯。”顧晏心裏亂糟糟的,頓了頓又道:“藍、藍公子……”
“嗯?”
“你可不許告訴別人……”顧晏還沒說完,就聽見了遠處若有若無的呼喊聲,他比藍鳶聽力好,忽然興奮地掙紮着坐了起來,“有人來了……有人來救我們了。”
藍鳶正仔細聽着,就見到幾個人已經朝他們跑了過來,是顧清遙帶着齊玉和一個弟子。原來火光穿透霧氣,讓他們走到附近便發現了。
顧清遙沖過來蹲在顧晏身邊,望着面色蒼白的男孩緊張道:“晏兒,你怎麽了?”
顧晏道:“小叔,我、我被毒舌咬了。”
“啊?”顧清遙大驚,可看他雖臉色蒼白,卻仿佛并無大礙,有些疑惑。
顧晏又道:“但、但是藍……藍公子幫我吸了毒血,又幫我敷了藥,我應該是不會死了。小叔你別擔心。”
顧清遙看着他腿上敷着的草藥,又看看他身上蓋着的藍鳶的衣服,這才松了一口氣,對藍鳶道:“多謝藍公子相救,大恩不言謝。我們還是先離開這裏吧。”
顧清遙将顧晏背了起來,齊玉将藍鳶扶了起來,他被顧晏枕了許久,有些腿麻,顧清遙走得飛快,而齊玉和藍鳶則慢吞吞地跟在後面。
藍鳶道:“齊先生,我和阿鸰一起出來的,可是走散了,我怕他一個人會迷路……”
齊玉道:“藍公子不必擔心,我們後來遇到了夫人,掌門已經派弟子送他回馬車裏了。”
“哦,那就好。”
四個人前後行了約有一炷香的功夫,終于回到了之前的馬車前,白鸰見到他們回來了,立刻沖過來拉住了藍鳶,緊張地邊檢查邊道:“阿鳶,你沒事吧?那蛇有沒有傷了你?”
顧清遙望着他,“蛇?”
白鸰道:“是啊,本來我和阿鳶也出去找顧晏,忽然樹上竄出來一條蛇,阿鳶把我推到了一邊,自己引開了那條蛇,我崴了腳,追不上他了。”
藍鳶拍拍他的手道:“我沒事,阿鸰,是顧晏出現救了我,但是他自己被蛇咬了。”
白鸰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顧清遙将顧晏放在馬車裏,有些疑惑地望着他,顧晏的眼神閃躲了一下,磕巴道:“然、然後,藍公子又幫我吸了毒血,又救了我……”
顧清遙這才明白事情的來龍去脈,他和白鸰對視一眼,默默一笑,拍拍顧晏的肩膀道:“晏兒,你長大了,懂事了。”
顧晏撇撇嘴,不想承認。
顧晏中了毒,又受了傷,不能再騎馬,便和白鸰、藍鳶一起坐在馬車裏。三人面面相對,都有些尴尬。
顧晏臉色還是很蒼白。若是從前,他就算是受了傷,也萬萬不願意和白鸰他們一起坐車的。可如今他與藍鳶一起經歷了生死關頭的不離不棄,對他的印象也不由得大有改觀。即便藍鳶從前是個被人瞧不起的青樓小倌,可他能不顧自己的安危,不計前嫌,為他吸出毒血,救了他一命,還那樣細心地照顧他、安慰他,他的心裏怎能不感激?可是他卻無法表現出來,畢竟從前是他太過盛氣淩人,藍鳶以德報怨,倒是讓他更加無地自容了。顧晏倒在榻上,腦子一片混亂。
藍鳶坐在他身邊,又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對白鸰道:“有些發燒,一會到了鎮上,還得趕緊請大夫來看看,吃一些解毒的藥才是。”
白鸰點頭道,“嗯,阿鳶你的臉色也不太好,到時候你也要一起吃藥。”
顧晏聽着他們說話,心裏更亂了,只好閉上眼睛假裝休息。
一行人到了附近的鎮上,請了大夫診治,顧晏和藍鳶都并無大礙,雖有殘毒,但服藥一段時間便可解毒,顧清遙和白鸰這才放下心來。折騰了一番,大家都累了,顧清遙便決定讓大家在鎮上休息幾天再趕路。
晚上,白鸰親自在廚房熬好了湯藥,藍鳶倒了兩碗,放在托盤上,打算給顧晏送過去。
白鸰拉住他的袖子阻止他,“阿鳶,你何必親自給他送去?讓弟子送去就行了。”
藍鳶搖頭道:“還是我親自去吧,正好藥還燙,我也不能立刻喝,端過去我們一起喝了正好。”
白鸰不解道:“阿鳶,你為什麽對顧晏這麽好?”
藍鳶看了看旁邊沒有他人,低聲道:“顧晏是顧掌門的親侄子,他原本就對你我有偏見,若是因為我與你有了矛盾,只會讓顧掌門夾在中間為難,我對他好一點,他也就不會再找我的麻煩,你也能少些煩惱。”
白鸰心酸道,“阿鳶,你不必為了我這樣委曲求全的。”
藍鳶只是笑笑,“這怎麽算是委曲求全呢?是我自己願意的。況且顧晏他還是個孩子,我們本就該多照顧他些。”他說完,便轉身端着藥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