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心儀之人
第二天一早,張炎是被院中的練劍聲吵醒的。他興沖沖地跑出去,就看到顧晏揮舞着寶劍,在院中練得正起勁。
顧晏看到張炎出來,随手扔掉了自己的寶劍,朝他攻了過來,開始試他的功夫。張炎剛剛睡醒,被他打了個措手不及,趕緊重振精神,全力對戰,才不至于被打得落花流水。
兩人打了一會,顧晏停了下來,搖頭道:“退步了。”
張炎厚着臉皮道:“少爺,我每天要伺候公子,哪有時間天天練功啊?”
顧晏搖頭道:“借口。等哪天我把你抓到山上去閉關練功一個月,你再沒有進步,看你還能找什麽借口!”
張炎嘿嘿一笑,“那可不行,我要是走了,誰照顧公子啊?”
顧晏指着他,“就你最機靈!”
張炎屁颠屁颠地幫他撿了寶劍遞到他手裏,求饒道:“少爺,你人逢喜事精神爽,就別訓我啦!”
顧晏敲敲他的頭,“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人逢喜事精神爽了?明明一晚沒睡,煩躁得很!”
張炎又驚訝又失望,“啊?虧得我昨晚一直為少爺祈禱,希望你心想事成,竟然沒有靈驗……”
顧晏哭笑不得,抓着他的脖子差點将他拎起來,“你這小屁孩,成天都想些什麽呢?快去做早飯!”
張炎委屈巴巴地去廚房做飯了。
三人一起吃早飯,臉色都有些古怪。
藍鳶只喝了兩口粥,就放下了碗。
張炎問:“公子,怎麽飯菜不和胃口嗎?”
藍鳶道:“飽了。”
張炎道:“怎麽吃這麽少就飽了?”
藍鳶看了一眼顧晏,“氣了一晚上,早都氣飽了。”
顧晏無辜地縮縮脖子,嘟囔道:“我還傷心了一晚上呢。”
藍鳶看了他一眼,“你有什麽好傷心的?”
顧晏撅嘴道:“被你拒絕了。”
藍鳶被他氣笑了,“我什麽時候拒絕你了?”昨晚他是想告訴顧晏,不必拘泥于什麽繁文缛節,既然互相喜歡,就順從自己的心意,可他竟然理解成了拒絕!
顧晏學着他的樣子道:“是你自己說的,‘我們永遠不可能成親’。”
藍鳶頭疼扶額,昨晚他苦口婆心說了那麽多,最終總結就只有一句:我們永遠不可能成親。他無奈嘆氣道:“昨晚我說了那麽多話,你就記得這一句了?”
顧晏想了想,“還有什麽?”
藍鳶拿起筷子繼續吃,“自己想!”
張炎看着他們你一言我一語,目瞪口呆,默默地低頭吃飯不敢插話。
三人吃完了早飯,便收拾東西上山去顧家過端午節。
白鸰依舊拉着藍鳶絮絮叨叨地講他種花的事,也講寫譜曲的事,藍鳶氣定神閑,仿佛什麽事都沒有發生過,看也不看顧晏一眼,只顧跟白鸰說話。顧晏也不是毛孩子了,也能藏得住心事了,只是看起來有些心事重重,卻不至于沉不住氣,什麽心思都寫在臉上了。
藍鳶在山上住了一宿,第二天走的時候,依舊沒有理會顧晏。
顧晏就這樣一個人默默想了三天,到底他還應該記得哪一句?
直到第三天晚上,他一個人躺在山坡的花叢裏放空望天,忽然聽到不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顧清遙道:“鸰兒,這樣不合适,咱們還是回房吧?”
白鸰道:“有什麽不合适的?咱們都是拜過天地的夫妻了,又不是偷情。”
顧清遙道:“是拜過天地了,可……”
白鸰急道:“夫君!你是不是不喜歡我了?是不是不喜歡和我在一起了?”
顧清遙無辜道:“怎麽可能?我喜歡你是一碼事,可這樣幕天席地……又是另一碼事……”
顧晏游到天外的魂忽然飄了回來,他猛地坐起,呼了一聲,“啊!”
不遠處花叢裏傳來了匆忙的穿衣聲,顧清遙低吼道:“誰?”
顧晏并沒有心思理會他,一拍大腿自言自語道:“我知道了!”
顧清遙試探道:“顧晏?你在那兒幹什麽?”
顧晏也沒有理他,自己站了起來,拔腿就朝山下奔去。
顧晏奔到藍鳶家的時候,他還沒回來,但是他等不及,于是直接去了樂坊。
他不想引起別人的注意,于是依舊是翻牆進,走屋頂。他的輕功很好,人踩在屋頂上,聲響極小,除非有同樣功力的習武之人,否則平常人根本察覺不出房頂有人。他找了幾間房,終于在琴房找到了藍鳶。
此時藍鳶正在收拾東西準備回家,葉青忽然推門進來,似乎是有話要說。顧晏蹲在房上,掀開了一片瓦,屋內的燭光照出來,勉強能看到兩人的頭頂,說話的聲音卻很清楚。
葉青道:“藍先生,那日你讓随從送我回家,我的家人問起你,讓我好好謝你那日相送。”
藍鳶淡淡道:“都是同僚,不必客氣。”
葉青羞澀道:“我娘說,你何時有空,請你來家中吃頓便飯,還望你不要嫌棄。”
藍鳶頓了頓,道:“不敢叨擾,多謝美意。”
葉青道:“怎麽是叨擾呢?我爹娘他們……他們只是想見見你。”
藍鳶道:“見我作甚?”
葉青有些窘迫,辯解道:“我常對他們提起你,他們讓我問一問你,若是你還沒有定親之人,不妨……”她也豁出了女孩的羞澀,直白道:“藍先生,我們都是飄零之人,又不是什麽大戶人家,也不必講那些繁文缛節,若是你願意,我們不妨挑個日子……”
“葉姑娘。”
“嗯。”
“我沒有定親之人。”
一句話将兩個人的心都提了起來。
“但我已有心儀之人。”
一句話又令兩個人的心都落了下來。
“葉姑娘,感謝你的欣賞,但我們相識尚短,我從前是什麽人、做過什麽事,你一概不知。你說得對,我是飄零之人,而你不是,你有父母兄弟,你應該有和美安穩的生活,這些是我不能給你的。”藍鳶溫柔而堅定地說道,“我的心儀之人,我也未必能得到他,所以我并不奢求,只要能時常看到他,留在他的身邊,我就滿足了。”
葉青的聲音有些顫抖,“她……她是個怎樣的女子?”
藍鳶沉默了一下,又道:“他很年輕,有些任性不懂事,但這也是他的可愛之處,總是刀子嘴豆腐心。初來彩雲鎮時,我很孤獨、很迷茫,那時都是他陪在我身邊,在我不開心的時候逗我開心,在我有危險的時候保護我,默默地陪着我,這樣過了好幾年。他早已是我生活中的一部分,我離不開他了。”
葉青沉默了一會,尴尬道:“多謝藍先生直言相告,小青明白了。也希望你能與你的心儀之人,終成眷屬。”
藍鳶道:“多謝葉姑娘。”
葉青轉過身,走了出去。
顧晏再也按捺不住,從房頂一躍而下,便推門而入。
藍鳶剛收拾好東西準備離開,就看到一個人影風一般地沖過來,抓住了他的肩膀。
顧晏激動道:“藍公子,你……你方才說的心儀之人,就是……就是我嗎?”
藍鳶被突如其來的人吓得呆了一下,随即又笑道:“不然還能是誰?”
顧晏喜道:“你……你怎麽不早告訴我?”他說着又想起了藍鳶那天晚上的話,臉紅道:“不對,那天你已經告訴我了,是我自己太笨,竟然曲解了你的意思。”
藍鳶寵溺一笑,“你終于想明白了?”
顧晏點點頭,“我想明白了,藍公子,你說你喜歡我,心儀我,我也是!我們……我們……”
藍鳶仰頭望着他問:“我們不成親可以嗎?”
顧晏抓緊他的肩膀,仿佛是下了什麽決心,點頭道:“好吧。若是你不想成親,我也不勉強你,只要……只要你和我……”
藍鳶沒有讓他說完,便捧住他的臉,吻上了他的唇。
只要你和我在一起,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