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倒戈
洗完澡,馮琪穿着睡衣站在鏡子前擦拭着濕漉漉的頭發,黑眸流轉着得意的光澤,只需要過了今晚,家裏就又可以恢複以往的清靜。但同時馮琪也清楚,白冰冰那樣的女人絕對不會善罷甘休的,得時時提防才行。
陽臺的方向忽然傳來輕柔的音樂聲,馮琪微微詫異聲音的來源。她走過去拉開窗簾,聲音略微清晰了些。在鄰近房間的陽臺上,馮琪看到穿着亞麻色睡衣的少年盤膝坐在石柱的陰影中。
音樂毫不意外是從那個房間發出的,顯然為了不影響其他人休息,音量并不是很大,只是恰好兩個房間的陽臺距離太近,才讓隐約傳了過來。
馮琪沒想到原來馮林愈被安排在她隔壁房間。
對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馮琪談不上有好感,也并不厭惡,或許是馮林愈性格太過安靜,不像白冰冰和白霜那麽張揚,讓馮琪想針對也找不到切入點。
想到明天這三個人都要從別墅搬出去,馮琪再看木頭人一樣的馮林愈,頓覺無趣地退回房間,就在她準備關上門的瞬間,看到樓下花園的地燈亮起,随即聽到争吵的聲音。是白冰冰和馮譯林。
可惜距離太遠兩人争吵的內容聽不真切。
馮琪心情沒由來的好,玩味的眼神上下打量馮林愈好幾圈,本以為聽到争吵聲他多少會有些反應,卻見他眼皮都沒擡一下。馮琪略有些不甘心地往窗臺邊湊近了些,挑事般不懷好意地笑道:“知道嗎,屬于你的東西永遠是你的,不是你的,永遠都不會是。這點你媽和你姐姐都不懂。”
不出意外地,馮林愈眼皮都沒擡一下,任由馮琪一個人自說自話。
馮琪也不惱,揚起眉繼續說道:“我馮琪不點頭,你們永遠別想進馮家的門,強搬進來也沒用,一樣會被趕出去。”
料想對方依然不會搭理自己,馮琪說完就準備起身離開,然而擡頭卻對上一雙清墨般的眼眸,毫無雜質的眼底閃過一絲驚訝、抑或是哀傷,甚至還有恐懼?
馮琪微微皺眉,直覺告訴她眼前的少年有話想要對她說。
只見馮林愈起身,向她招了招手,轉身鑽回房間裏。
“白冰冰的兒子到底想要幹什麽?”馮琪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跟進去看一看,在自己家裏,她也不怕這個同父異母的弟弟會幹出什麽出格的事。
馮琪來到馮林愈房間時,發現他正埋首在桌上寫着什麽。
“你不會講話嗎?”她走過去站在他身邊。暖黃的燈光下,少年的皮膚白得近乎透明。馮琪錯愕地看着紙上寫下的一行行字,幾乎不敢相信看到的。
原來,馮林愈從記事開始就經常遭到白冰冰毒打,因為他的出生并沒有給白冰冰帶來榮華富貴。天生的缺陷讓他無法開口說話,也更加得不到馮譯林的重視,在白冰冰眼中,他的存在連白霜十分之一都及不上,唯一的用處就是向馮譯林勒取生活費,使她和白霜過上富足的生活。
“所以?你是想留下來?”馮琪神色複雜地放下手裏的紙,她無法斷定其中真假,但看馮林愈對白冰冰的态度,母子兩的關系似乎真的不太好。
馮林愈搖搖頭,在新的紙上寫下三個字:對不起。
馮琪微微一怔,這句道歉是為白冰冰害死她母親?還是為無端插入她的生活?或者是其他?
馮林愈寫下第三張紙,馮琪眸色頓時一沉,她擡起眼,繃緊的臉上噙着一抹陰狠的笑,聲音冷冽:“你說因為我媽媽過世後,你媽就以你的缺陷去博取爸爸的憐憫?除了把你們接到這裏,還答應把你那個虛榮的姐姐安排進馮氏上班?”
安排進馮氏上班,獲得信任後再逐步吞噬馮氏的資産麽?這算盤打得可真好,真當她馮琪是死人了!
“這樣的媽媽和姐姐你讨厭她們……”馮琪垂下眼簾,忽然莞爾一笑,眼眸如同無底的深淵。“好巧,我也讨厭我爸,看來咱們是一路人。”
當夜,馮琪在床上輾轉,根本無法入睡。
雖然馮林愈是白冰冰的兒子,馮琪應該恨他,可是眼下她卻無論如何都恨不起來,在馮林愈身上她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不得不說,對馮林愈她真的動了恻隐之心,可是難免又想,這些話都是真的嗎,到底該不該相信。
直到天色将明,馮琪才緩緩睡去,但沒過多久,就被樓下的喧嘩吵醒,想起今天第一天去公司上班,她索性起床,反正熬夜泡吧的事她又不是沒幹過。
“譯林,你真的忍心把我們母子趕出去?林愈是你的親生兒子,就算不為我,你也為他考慮一下啊!”白冰冰紅着眼,泣不成聲,欲言又止的模樣似乎是在告訴別人,她是有多麽的委屈。
白霜也趁機插嘴道:“是啊馮叔叔,小愈從小到大因為沒有父親在身邊照顧,受了多少白眼,吃了多少苦,現在你們好不容易父子重聚,現在卻……有什麽誤會是解不開呢。”
果不其然,面對白家母女的苦情牌,馮譯林為難地看向一直垂頭不語的馮林愈,眼神充滿歉疚。
“爸,白姨說得也有道理。”
馮琪溫柔地笑着,緩緩從樓梯上走下來。她還穿着睡衣,長發散在肩頭,素顏的她少了幾分妩媚,卡上去有些慵懶,卻依然有着令人心驚的完美五官。
她走到衆人中間,蔥白的手指指向馮林愈笑道:“那就讓他留下好了。”
馮琪的舉動讓馮譯林和白冰冰着實怔了一下,都不可思議的看向她:才一晚,人就轉性了?
“小琪?你沒事吧?”馮譯林有些懷疑眼前站着的不是自己那個驕縱的女兒,怎麽突然就明事理了?該不會被掉包了吧。
“爸,我說讓林愈留下。”馮琪把話重複了一遍。
馮琪冷眼瞅向門口母子三人,白冰冰和白霜臉色難看自不用說,但馮林愈眼中先是閃過一絲錯愕,随即竟露一抹不易察覺到的了然般的笑容。
“你……承認小愈了?”馮譯林眼中閃過驚喜的光芒。承認馮林愈,也就是承認他這個父親了吧!這麽多年,女兒終于不再恨他了?就憑這一點,馮譯林覺得不管馮琪提什麽要求,他都可以欣然滿足。
“馮氏的血緣不應該在外頭任人欺負,所以他可以留下,但是她們兩沒有這個資格!”馮琪故意把答案說得模棱兩可,在接納馮林愈的同時,也堵死了白冰冰和白霜踏進這個家門的理由。
“可是林愈身體不好,讓他一個人留下我不放心。”不管內心想法如何陰暗,白冰冰在馮譯林面前她永遠都是柔弱的白蓮花模樣。
“呵,你不在他會過得更好,至少不用擔心在馮家有人敢虐待他。”馮琪目光中帶着迫人的氣勢,嘴角更是邪氣地翹起。
“什麽虐待?”剛從欣喜中恢複過來的馮譯林聽到馮琪的話不禁皺眉。馮琪卻點到即止不再多言。
“小琪,東西可以亂吃話不能亂說。”白冰冰驚駭地瞪圓了眼睛,在心中納悶馮琪是怎麽知道的。很快她就把視線鎖定在幾乎沒有存在感的馮林愈身上,可是自己這個懦弱的兒子真的會出賣自己嗎?
“這些基本的道理我媽還是教過我的,不勞白姨您費心。而且我媽不僅教過我管好自己的嘴,還教過我‘虎毒不食子’。”
“你在說什麽鬼話!”白霜還是那般沉不住氣,水嫩的臉上,臉色比鍋底還難看。面對馮譯林逼視的目光,她視線游離壓根不敢看。
這樣慌亂的舉動,早就是人精的馮譯林又怎麽可能看不出破綻,臉色頓時陰下來。走到馮林愈跟前,突然抓起他的手,撩開他的衣領。映入眼簾的一幕,不僅是馮譯林震驚,就連馮琪都倒抽了一口冷氣。
白得沒有血色的皮膚上,遍布着駭人的紅痕,顏色深淺不一,有些明顯是舊傷。
“說!這些傷痕是怎麽回事!”馮譯林大怒,逼問白冰冰。
白冰冰見狀也慌了,暗地裏不停地給馮林愈使眼色,讓他想法子把事情圓過去。然而馮林愈只是淡淡地看着馮琪,臉上毫無表情,沒人知道他在想什麽。白冰冰怎麽都沒想到,只是一夜過去,兒子竟然被別人收買了。
“我真的不知道,譯林你要相信我,我這麽愛你,怎麽可能虐待我們的兒子。”
“有沒有做過當事人應該最清楚。”馮琪見縫插針的挑撥讓馮譯林直接放棄了聽白冰冰解釋,把目光都放在馮林愈身上,等待他的答案。
“小琪,這種事是可以随便挑撥的嗎!要逼死我你才開心對嗎?”白冰冰指着馮琪的鼻尖,語氣像是馮琪虐待了馮林愈,再嫁禍給她一樣。“譯林你要相信我,我絕對不會這麽做的。”
白霜抱着白冰冰帶着幾分厲色警告:“小愈你可要說實話,不能胳膊肘往外拐,由着外人欺負咱媽。”
馮琪冷冷地看着馮林愈,這本來就是對他昨晚所說的話的試探,所以她只需要等待他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