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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這酒味道好嗎?”

“恩!”

“比燒刀子如何?”

“比得過!”

“你太緊張了!”雲绮抿唇一笑,目光平視前方,淡淡道:“越想贏的人就越在乎,越在乎就越放不開,越放不開就越受制,環環相逼不得解脫!”

西門錦眼都不眨一下,只用低沉的聲音道:“我不是緊張,我只是想看清楚,獨孤傲怎麽死!”

“萬一獨孤傲贏了呢?”

“那我們都得死!”

“如此飲,你會醉!”

“哦,會醉嗎?”

“……”

西門錦冷笑道:“你以為我看不出來他沒穿金絲甲嗎?你以為我不知道囊中是梨花茶嗎?你以為獨孤傲會放過你們這些人嗎?”

雲绮轉過頭來,清泉似的目光,靜靜的看着他。

西門錦嘴角勾着冷笑,三分嘲諷七分涼薄,沙啞道:“我西門錦是白做小人了,但只要能殺掉那魔頭,就算下地獄又算什麽?!”

說完,西門錦往前走了幾步,不再跟她站在一道。

曾經,他以為自己還有同路人,但那只是他的一廂情願。自他代表西門一家戰敗,夫人被擄到淩霄閣侍寝,他就成了別人眼中貪生怕死的可憐蟲!

是,他是該死,但擄走他夫人的惡魔更該死!

沒看到惡魔下地獄,他西門錦絕不甘心死,死也要拖他一同下地獄!

打鬥,仍在激烈進行,原本平整的岩石懸崖,像剛遭過一場隕石雨,留下大大小小深淺不一的坑凹。

到目前為止,青天斬尚在刀鞘中,而尋夢劍依舊藏在軸內。

“還不出劍嗎?”幾番試探之後,獨孤傲挑着劍眉,睥睨眼前對手,冷冷譏諷道:“千年不敗的神話,就只有你這點能耐?!”

上一回出梨花山,是赴非君之約,那一路風光旖旎,山美水美人亦美。沒有刀光劍影,沒有江湖血腥,伴着佳人和知己,随心所往逍遙似仙。

這一回出梨花山,是赴獨孤傲之約,這一路風雨兼程,山窮水惡人亦歹。到處刀光劍影,到處烽火硝煙,看得風月尋夢心生感慨,天堂地獄一念之間。

從不容喘息中喘息,在不留縫隙裏尋隙,風月尋夢每一招拆得恰到好處,力道不多不少剛剛夠用,回應道:“你也尚未出刀!”

獨孤傲冷笑一聲,指間輕輕一扣,青天斬鳴嘯震天,不怒自威道:“我若是出刀,你還有機會嗎?”

風月尋夢畫軸展開,蕩出陣陣柔棉之音,中和空中刺耳鳴嘯,平靜道:“一試便知!”

“狂妄!”

獨孤傲眼神一凜,青天斬驟然出鞘!

眼前的年輕人仗着家族名聲,在他面前不知進退誇口自大,殊不知前幾招的試探,早就洩露他的根基、力道和劍路。

世上除了慕容夕,誰敢在他面前放肆?

動怒的一瞬,青天斬已經出鞘,無聲無息光芒萬丈,風月尋夢還沒看清刀鋒,就感到逼命而來的危機!

與此同時,畫軸碎裂,一把沒鞘身的劍現世!

屆時,淩霄閣前,亂石紛飛刀劍呼嘯,在衆人尚未驚醒之前,人影已經從南到北瞬分瞬合。

耳邊只聞铿锵聲響,眼前只餘寥落劍光,頭頂上是淩厲掌氣,人隙間是逼命刀劍,就算是最鎮定的觀戰者,也為突如其來的致命殺機而驚心。

青天斬握在獨孤傲的手裏,赤紅如血炙似岩漿,越戰越瘋狂,越戰越披靡,狠毒霸氣威不可擋,遇神殺神遇魔殺魔;而刀者本人也陷入狂态,瞪着一雙赤紅的眼睛,帶着無法言說的恨意,每一招每一式竭盡全力毫無保留,甚至不惜跟對手同歸于盡。

人群忽然騷動,武功弱的倒黴者,被忽來的亂石穿體;緊跟又是兩聲慘嚎,一人被擊中腹部,一人被震飛數丈。

就在人人自危之際,崖前忽然光芒萬丈,刺得衆人睜不開眼,跟着就聽到獨孤傲的怒吼:“你……”

山鷹飛旋在頭頂,四周萬籁俱靜,金色光芒褪去,睜開眼睛的衆人只看到最後一幕,被尋夢劍刺中胸口的獨孤傲跌入萬丈深淵,旋身而下的風月尋夢卻握着青天斬……

顯而易見,獨孤傲敗了,風月家族再次驗證千年不敗的傳說!

與此同時,人群中的西門錦也倒了下去,但被站在他身後的雲绮接住了!

雲绮将他扶着靠上石頭,兀自對飲醉的人嘆道:“我方才告訴過你,這麽飲下去你會醉,因為梨花茶是酒而非茶!”

勝利結果剛剛出來,就見淩霄閣的主事,帶着閣中六大高手,單膝跪落在風月公子面前,齊聲呼道:“恭迎閣主!”

根據淩霄閣的老規矩,打贏閣主奪得青天斬,就能繼任為新閣主!

獨孤傲掉下懸崖生死未蔔,搜尋的人只找到一灘血跡,這個消息讓三十三派門的人都心有餘悸。

假設獨孤傲未死,複仇則是必然之舉,那麽擋在三十三門派之前,便只有手握青天斬、成為新任閣主的風月尋夢!

更何況眼前局勢緊張,雙方人馬劍拔弩張,一句話嗆上就可能引起厮殺,這是風月尋夢最不樂意見到的事,而當前最重要的就是平息紛争!

風月尋夢目光掃過青天斬,又掃過跪在眼前的人,跟着瞟過觀戰的人群,最後落到淩霄閣主事身上,平靜道:“既然要我當你們的閣主,那我命令你們立即放人……”

淩霄山上夏蟬初鳴,風月尋夢也當上新一任閣主。

對外協助被毀門派重建,釋放被獨孤傲囚禁人員,慢慢改善江湖人對淩霄閣的看法;對內重組閣中各部,文成武德擇賢而用,韬光養晦休養生息。獨孤傲引起的江湖風波,在無聲無息中逐漸平定。

當秋日的金黃盡染層林時,淩霄山終于恢複久違的寧靜,就在衆人都享受這份安寧之際,一直駐紮水寨的副閣主慕容夕執劍而來!

栖雲樓前,聞訊趕來的風月尋夢,一眼就看到人群中央的慕容夕,黑發白衣清貴淡漠,冷到極致的眉眼,倨傲中藏着一縷柔軟,明明與那霜雪氣質背離,卻又顯得那麽恰到好處!

劍,在衆人的驚呼聲中,刺到喉嚨一分處停下了。

慕容夕握劍的手,平舉着一動不動;風月尋夢也不曾動,溫柔地看着對方,輕聲問道:“你叫什麽名字?”

這人是傻子嗎?慕容夕沒說話,冷冷看着對方,劍鋒直指那人咽喉。

方才有人禀告過他的名字,昔日舊部也勸他放下劍,而這人還在重複追問,好似非要聽他親口報出。

風月尋夢覺得這一刻,天地似乎都安靜了,淩霄閣消失不見,栖雲樓消失不見,其他人消失不見,只剩他和慕容夕彼此對視。

一眼白駒過隙,一眼滄海桑田,風月尋夢的心,卻自此亂了!

這種眼神……慕容夕眉眼倏冷,劍尖往前一送,刺入咽下半分,驚得衆人再次驚呼!

喉間傳來的劇痛,讓風月尋夢回神,輕輕一挪背簍,對刺進肌理的劍毫不介意,神色自若安撫衆人道:“無事,大家都散吧!”

這點倒跟獨孤傲很相似,對他的冷劍毫不在乎,只是獨孤傲持才傲物睥睨衆生,而眼前的人謙遜和煦平易近人。獨孤傲狂放得似驚濤駭浪,眼前人恬淡得似一潭清水,雖然同樣都是深不見底,卻給人截然不同的感覺。

這樣的人更易籠絡人心,看舊部們的緊張神色,就知他們已經真心降服。

慕容夕眼中冷笑,帶着三分譏色,卻聽風月尋夢淡淡道:“收劍吧,随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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