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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一眨眼,慕容夕已來山上一季,仍是名義上的副閣主。

如果說當初他留在淩霄閣是為看獨孤傲如何稱霸天下,而今他留在淩霄閣是為看風月家族的神話如何破滅。

獨孤傲只要沒死都會回來複仇,他只要待在淩霄閣靜候,看着這所謂的武林神話是如何破滅,看着獨孤傲如何為自己讨回恥辱,看着漸漸平複的武林再次掀起波瀾,看着那些自以為找到靠山的掌門們再次驚恐如熱鍋上的螞蟻。

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跟獨孤傲厮混良久,他的心早變得冷漠無情,人命在他眼中輕飄如紙。

有時候,人命不過劍上一滴血。

抹去了,也就抹去了,心如劍一樣都不留痕。

年關将至,大雪紛飛,有眷屬的回家過年,本就冷清的淩霄山更顯寂寥。

山坳裏有一口溫泉,慕容夕每隔一段時間,就會來此浸泡溫泉,雪花飄飄袅袅落下,似飛繞着的鵝毛簾幕,在接近水面的剎那融化。

小徑傳來腳步聲,很快就戈然而止,誤入此地的人似沒料到,這樣的雪天還有人來泡澡。

慕容夕沒有回頭,坐在池中若無旁人,甚至連睫毛都不曾抖動。

劍,擱在手邊,随時抽來殺人!

既是為了尋找忘憂,也是為了山中賞雪,一路尋覓至此的風月尋夢,在這片亂石後看到了氤氲袅繞的溫泉和全身□□的慕容夕!

“失禮,我不知曉……”風月尋夢忽然收聲,盯着對方背心口處,紋着一朵豔麗的妖花,藏在一縷縷發絲中,吃驚道:“這是……”

一道淩厲劍氣襲來,風月尋夢哎呀一聲,堪堪避開那道劍氣,皺眉道:“蠱毒!”

明明是在三丈外,聲音卻近似左側,慕容夕眉頭微皺,一劍橫掃左路。

石頭裂開的聲音,爾後萬籁俱靜,慕容夕心頭一驚,跟着睜開眼睛,卻見風月尋夢已在右側,無聲無息出手如電,封他周身幾處要xue,皺眉道:“這是苗疆的蠱毒,我替你把它逼出來!”

慕容夕雖能講話,但什麽都沒講,只用冰冷眼神,讓對方動作一滞。他低估了對手,眼前人就算再不濟,也是敢挑戰獨孤傲,并将其逼落懸崖的人!

但他不該犯這樣的錯,跟着獨孤傲挑戰四方,從未犯下輕視對手的錯,而他能坐上副閣主的位置,也非仗着獨孤傲的特殊榮寵。

說到底,風月尋夢就有這種、讓對手忽視他的能耐!

從一開始的退避,到坦誠自己輸了,一步一步讓慕容夕放松戒備,認為他只是仗着家族名號、徒有虛名的豎子。

對方鄙夷的眼神,讓風月尋夢納悶,難道不是蠱毒?

撥開背後的長發,再仔細看過去,白皙的皮膚上确實是妖異的三瓣花。其實不是紋花,而是心口的蠱蟲,吸血後留下的印記。

此等蠱蟲又分雌雄,分別植入倆人身上,每隔一段時間就需歡好交合,這樣才能保住雙方性命!

如果一方已死,頂多壓制三年,另一方也會殒命,又因蠱蟲吸血後留下花形印記,所以苗疆那邊都稱它為絕情花!

慕容夕閉着眼睛,睫毛不眨一下,坐在水裏宛如雕像,冷冷道:“你的心思我明白,不用再跟我玩花招了!”

風月尋夢愕然!

下一秒,又似頓悟,目不轉睛看着對方。

也許,從一開始,慕容夕就看穿他的心思,甚至在他自己都沒弄明白之前!

“別用這朵花做借口,想做什麽就做什麽,做完之後給我滾開!”

慕容夕不是少不更事的處子,更不是守身如玉的貞潔烈女。

他被獨孤傲當男寵壓在身下過,也把獨孤傲當男寵不屑一顧過;他被狂放不羁的獨孤傲折服,也讓狂放不羁的獨孤傲為他折服;他為獨孤傲恨斷肝腸痛不欲生,也讓獨孤傲恨斷肝腸痛不欲生……

不論武功心智,僅論相互折磨,他跟獨孤傲算是打個平手。

只是他素來潔癖嚴重,而且眼光極端挑剔,就算身中絕情蠱毒,也不屑随便找人發洩。眼前的這口硫磺溫泉,倒是能壓制他身上蠱毒,只是不想今日又落到風月尋夢手裏。

多年前的那個雪天,他也是因為技不如人,才被獨孤傲壓倒床榻。

而今,不過換個地點,行一樣的事罷了!

“……”

看着眼前□□的男子,風月尋夢只覺得自己被一股冷風嗆着,還有什麽比這話更明确的暗示嗎?而此時此刻的自己究竟更想做什麽?

欲是什麽?愛是什麽?如果早已錯身,注定一世無緣,那又何苦糾纏?

放不開是痛,放開也是痛,情這一字,真真誤人!

但真真誤了,也就一世;真真痛了,也就一世;若真有來生,千百個輪回,一生又算什麽?

如此一想,似乎連痛,都不明顯了;心頭的欲念,在這一刻,也沖淡了!

大雪籠罩倆人,短暫沉默之後,就聽風月尋夢說聲得罪了,便運功将泉水雪花飛卷,慕容夕頓被這股連綿不絕的純陽罡氣逼得氣血沸騰,整個人似進太上老君的煉丹爐,被三昧真火燒心燒肺燒神魂。

跟着心口緩緩疼痛,一點一點慢慢加劇,從起初的微不可查,到最後似千萬小蟲啃噬心口,痛得驚濤駭浪洶湧滅頂……

嘴角溢出鮮血,慕容夕咬碎銀牙,将痛苦的聲音,滅在自己喉口,一動不動忍着。

“怕痛就叫出來,我沒封你的啞xue……”從小修煉純陽罡氣,這回倒是派上用場,風月尋夢忽而一笑,調侃道:“只是萬一被路人看到,堂堂的副閣主也怕痛,實在有損副閣主的威名!”

“你……”慕容夕被他言戲,心裏又怒又氣,張嘴正想怒斥,卻先吐出一口淤血,血中還有絕情蠱蟲。

此蟲只怕純陽罡氣修成的三昧真火,慕容夕碰到風月尋夢也算是幸運了,再過年餘久未交合過的慕容夕便會被雌蟲噬心而亡。

“抱歉,為讓你開口,适才言語唐突,還請副閣主莫惱!”風月尋夢拿起背簍,擰幹了外袍上的水,看了一下天色,和藹道:“天黑路不好走,我要先回去了,你調息試一試,應無大礙了!”

語音落,一杆劍,透心而過!

這一次,輪到慕容夕無聲無息站在他的身後,眉眼帶殺出手無情,劍穿透風月尋夢的胸口!

劍尖落下一滴血,濺在石上似梅花。

慕容夕面若冰霜,聲音冷似寒冰,一字一頓道:“你不該碰那朵花!”

這一劍帶着強烈恨意,恨到讓他不惜破戒,從背後殺個不願還手,甚至表面看起來對他有恩的人!

“它不是花,它是蠱毒,噬心蠱毒!”不愧風月家的後人,在一劍刺心之後,尚能用真氣強撐,一字一句回應道:“你要自欺到何時?!”

漫天飛雪,簌簌撲撲,飄繞在倆人身邊,慕容夕的臉比雪更冷,手中的劍微微傾斜;而風月尋夢已經背起藥簍,一步一步艱難蹒跚,趔趄着離開身後人的視線。

從沒走過這麽漫長的路,淩霄閣樓宇就在山巅,伸手觸及到的地方,卻似一條會延伸的路,怎麽也走不到盡頭。

那一夜,眼前飄過無數花瓣,明明回到五月的梨花山,風月尋夢卻似置身冰窟,只能自我催眠似地強撐腳步,一片一片踏過那些花瓣,等踏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步時,終于看到放心不下前來尋他的雲绮……

風月家族後裔天生雙心,慕容夕沒殺死風月尋夢,但也讓他整個春季卧床,藥簍挂在廊下都結了蛛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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