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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盛夏(二)

7、

冬至有點不對勁,臉色蒼白的樣子,讓我想起之前她的跳水,于是這幾天多關注了她一點,課上睡的都少了。

老妖婆的課十分催眠,我撐着下巴看冬至,企圖用她的美顏壓制我洶湧的睡意。

效果不是那麽顯著,可能是因為我忘了一個老詞叫“溫柔鄉”。

我迷迷糊糊的,覺得冬至怎麽這麽白呀,好像要化了。

在我快要趴下的時候,看到冬至拿出了一盒什麽東西,用手指抹了一點,要往臉上塗……

“啪!”我一個激靈醒來,打掉了那盒東西。

是一個描金的黑檀盒子,裏面裝着紅得像血一樣的胭脂,現在被我扔到了坐在前面的大虎頭上,他和同桌阿伥回頭瞪了我一眼,又不敢說什麽,只能轉頭繼續聽課。

我頗有些得意地抽了張紙巾揩掉冬至手上的胭脂,社會你夏姐的名號不是白叫的,班裏的人都怕我三分。

老妖婆完全無視這裏的狀況,繼續講課。

我看了眼冬至,她的臉色好像好了一些。

她沖我彎了彎嘴角,像是感謝的樣子。

真好看啊。

我又想睡覺了。

8、

我已經很久沒有吃午飯了。

還是在天臺的大太陽底下。

我覺得我有點舍命陪美人的意思,不說別的,睡眠不足對我來說還是很致命的。

但是冬至讓我陪她吃午飯。

我……哎。

冬至坐在我對面,吃東西的樣子很斯文。

就是有點魂不守舍的。

“你不吃嗎?”她突然問我。

我湊過去,在她飯盒裏撿了塊血豆腐吃下去。

“飽了。”吃完,我下意識地舔了舔犬牙和手指。

“吃得太少了。”她說。

“沒辦法,生物鐘不一樣,現在不餓。”我攤了攤手。

很普通的對話,好像很久沒有這樣過了。

在我懷念過去的時候,冬至吃完了飯,整理好飯盒放在一邊,然後站了起來。

我盯着她,離午休結束還有半個小時,她難道想趁現在看看風景?

她站在天臺邊上,看了一會兒,居然笑了:“立夏,你看這兒多美啊。”

我怎麽不覺得這小破學校美在哪了?

“下面好大一片彼岸花。”她輕輕地說。

那是,不過有個恐怖傳說說這裏以前是個墳場,所以才這麽多彼岸花。

“好像有人對我招手。”

我突然覺得不對勁。

我沖過去,把冬至從天臺邊上拉開。

學校不知道怎麽想的,天臺的欄杆斷了也沒修,冬至剛剛差一點掉下去。

這小破學校。

我在心裏暗罵一句。

我捏着冬至的手,覺得她的手有些濕冷,才發現她手心都是冷汗。

她嘴唇顫抖着,很害怕的樣子。

我猶豫了一下,把她抱在懷裏。

“不怕不怕,不怕了啊……”

9、

班裏不少人都消失了,學校為了安撫人心,讓學生們去小禮堂聽戲。

沒錯,小禮堂,聽戲。

校長肯定不是一個普通人,腦回路這麽清奇。

“蒼天哪!天!想我蘇三,遭此不白冤枉,到今日——”

唱的還是蘇三起解。

我都沒耳聽了。

我看了看左邊,坐的是冬至,聽得很認真,跟上課一樣,一切正常。

我看了看右邊,坐的是脫胎換骨素面朝天的小美,呆呆的,可能已經被這戲折磨到精神恍惚了。

我理解她。

10、

放學後,老妖婆把我叫到辦公室。

“方舒媚和方舒山辍學了。”她說。

方舒媚是小美的大名。

“沒死就行。”我說。

“那個冬至……”她用一種焦急的表情看着我。

我閉上眼睛,沒有回話,離開了辦公室。

11、

出了辦公室,順便吃完晚飯,我回到宿舍樓下已經很晚了。

可是冬至站在那裏等我。

我說不清心裏是什麽感覺,高興嗎?

“立夏!”她開了門,很高興地跑過來,抱住我的手。

“怎麽了。”

“嗯……我害怕。”她輕輕地晃了晃我的手。

她怎麽那麽可愛呢?

我又想起了第一次看見她,我稱她為雪娃娃。

不由得佩服起當初的自己了。

我好像聞到一種香味,若有若無的,很熟悉,又想不起來。

12、

第二天起來的時候冬至不在,我趕到教室,看到她坐在位子上,心裏松了口氣。

“立夏!”她又跑了過來。

我注意到她化了淡妝。

“怎麽……”

“不好看嗎?”她嬌俏地撅起唇,整個人都生動起來,那種香味似乎變得濃郁,我有些熏然。

“好看。”我撩起她一绺擋住臉的頭發,說。

13、

那一天冬至都很黏我,晚上她又邀請我去散步。

我說過,水塘旁邊那條有小樹林的路是很美的。

特別是在這種月光下。

冬至突然很活潑,一直叽叽喳喳地跟我聊天,好像一只小鳥一樣。

我覺得安靜的她也好,活潑的她也好,都很吸引人。

走到水塘邊,她突然停下了。

“立夏。”她喊我。

我看着她,月光從平靜的水面上反射,罩在她白皙的皮膚上,有一層朦胧的光暈。

我突然瞪大眼睛——

唇上軟軟的,是冬至的吻。

我按住她的頭,想加深這個吻。

可惜業務不是那麽熟練,我的犬牙好像磕破了她的唇。

血的味道也是甜甜的。

我……

可是冬至突然掙紮了起來,推了我一下,自己差點掉到水塘裏,我無奈地抓住了她。

“碰破了真是對不起。”我對她說,“我這是初吻啊,諒解一下不行嗎。”

這樣掙紮很傷我的自尊的。

“什麽啊!我也……”她突然不說話了,拍掉了我的手,往宿舍方向跑了。

你也?

你也是初吻嗎?

我要是在這月光下笑了,別人看我一定是跟個傻子一樣吧。

14、

班上的人越來越少了,我有些在意,又不是特別在意。

冬至在睡覺。

這是很少見的,她一直很認真地聽老妖婆講課。

她的睡臉也很可愛,但也不能一直睡下去,她的生物鐘和我可不一樣。

“我晚上總感覺有什麽壓在身上,睡不着又睜不開眼睛,白天就特別困。”在她醒來的空隙,她這麽對我說。

“那我晚上跟你一起睡。”我摸了摸她的頭。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趴下,過一會又睡着了。

我皺了皺眉。

15、

冬至躺在我懷裏,睡得很熟。

我沒有睡意。

本來,夜晚就不是我睡覺的時間。

半夜,床突然重了起來,冬至的眉頭皺得緊緊的,很難受的樣子。

我沖黑暗中一呲牙:“小山,滾。”

床變輕了。

冬至又安穩地睡了起來。

我若有所思。

16、

“為什麽?”冬至傻傻地看着我,吃驚的樣子也分外可愛。

因為我讓她離開這個學校。

“這不是什麽好學校,你也知道了。”我說。

“我不想走。”她咬了咬唇,本來顏色就淡的唇被咬得發白。

我想讓她不要咬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你在這裏,遲早會死的。”

她瞪大眼睛。

“你沒有發現嗎?這裏都不是人。”

17、

這個學校沒有人。

沒有人類。

淼淼是水鬼,就是在這學校的水塘淹死的,河底搖曳的水草纏繞着她的黑發,第一次見她時她被泡得渾身發脹,過了好幾年才正常一些,只是看着還是有些胖。

阿樓是吊死鬼,就在那天臺的欄杆上,吊在那裏一個星期,欄杆不堪重負斷了,她摔在那一大片彼岸花上,然後這種植物又在她的身上繁衍後代,

小美是豔鬼,生前被負心漢騙到小樹林裏,硬生生被磚頭打死,然後那人草草的埋了她,就去找新歡了。

小山是山鬼,他可以說是這個學校唯一不怕我的人,我認識他的時候他就跟在小美旁邊,從未離開過。

老妖婆是真的老妖婆,這個學校唯一一個年齡可以跟我媲美的人,據說是本地人,年少不懂事吃了人魚肉。

所以她們都在這個學校。

而我呢?

18、

“我是個僵屍。”我沖冬至露了露我引以為傲的犬牙。

“有沒有一點像吸血鬼?很帥吧?”我眨了眨眼睛,調動臉部肌肉給了她一個微笑。

我有幾百年沒笑過了,笑得相當辛苦。

“我不想你死。”我收了笑,很認真地說。

“我……”冬至有點迷茫。

可是她必須要走,這裏只有她是人,這裏沒消失一個“人”,相同的詛咒都會落到她身上,我不能保證她永遠安全,她會死的。

而我舍不得。

19、

我把冬至送到校門口。

消失了那麽多同學以後,校門口更破了,連光鮮的外表都不屑于維持,更像一所鬼校。

“出去吧。”我推了冬至一把,她踏出了校門。

我看到她驚惶地轉身,然後臉上一片茫然。

我知道,這是因為她看不到那所學校了,也看不見我。

她只能看見一片墳場。

那是我的墳,我安眠的地方。

而我的冬至,我的雪娃娃,絕不會在這裏停留。

20、

我知道那些除魔者會來,但是我沒想過他們會來得這麽快。

他們能打破我的結界,也是相當了不起的。

我看着被火燒着的墳場,有點心疼。

不管是誰,家被燒了總是會不爽的。

一些同學和老師在和那些除魔者對打,更多的則是在逃跑。

“快跑吧。”老妖婆對我說。

老妖婆其實不老,她十幾歲就被逼着吃了人魚肉,外貌一直沒變過。

只是她喜歡把自己扮得老相一點,騙自己時間會在身上留下痕跡。

自欺欺人。

“只要你還活着,我們就……”她很着急。

我擺擺手,示意她不要再說了。

因為我在沖天的火光中,看到了我親愛的冬至。

她的臉被火光映照着,看上去美豔非常。

21、

“……”我和冬至相顧無言。

沉默了好久,冬至終于開口了。

“我是個除魔者。”

我點點頭。

其實我早就知道了,學校的其他人也知道,所以才會一直想害她。

“立夏,你……”她一把抓住我的手,很着急的樣子。

她想說什麽呢?

她的話沒來得及說完。

因為一把桃木劍從我的胸口穿過,跟切豆腐一樣爽快。

“師兄!”冬至震驚地看向我的背後。

我特別讨厭那種打斷別人對話的人,我瞪了一眼那個“師兄”,他就暈了。

出于私心,我并不想聽他說臺詞。

我其實很想蘊釀一兩句帥氣的臺詞,可是桃木劍這種東西确實相當克制我,我的視線有些模糊,就像每天早上剛醒來的時候那樣。

“立夏……”冬至拉着我,讓我靠在她身上,不至于倒下去。

我知道她想問我什麽。

我會死嗎?

我也不清楚。

我上一次死的時候可沒有人拿桃木劍刺我。

我的犬牙不可控制地露了出來,我知道這是因為我身體裏的血不夠了。

冬至離開學校以後,身上人類的味道更濃郁了,新鮮美味的少女氣息,讓我有些餓。

“你要喝血嗎?”她突然問我,然後把衣服領子扯下了一點點。

“少喝點……”她有些緊張。

哎呀,說實話,那一節嫩白的脖子讓我的老臉有點紅。

我把嘴湊上去,生人的味道那麽濃郁,那麽充滿誘惑。

冬至緊緊地閉着眼睛,長而密的睫毛像小蝴蝶翅膀一樣顫動,擱在我肩上的手也在輕輕地顫抖。

我親了下她的睫毛,那玩意閃得我心癢癢的。

她倏地睜開眼睛,我給了她一個我偷偷練習了很久的完美微笑。

“冬至。”這大概是我第一次喊她的名字,語調有些奇怪。

“我愛你。”

然後無邊無際的黑暗侵襲了我的視線,我聽到冬至的哭聲,可是我已經沒有力氣對她說不要哭了。

我可能确實是會死的。

可是我不怕,因為我在漫長的生命中碰見了我的冬至。

而我可愛的冬至,一定會在短暫而又漫長的人生中忘記我的存在。

真好。

-終-

作者有話要說:

盛夏(立夏視角)的完結篇,反正就兩章= =

BE的話看到這裏結束就好,我當初是想着就BE的,但我不是後媽啊……

不過在HE前,我還要挖兩口玻璃渣。

問幾個問題……如果這文真的有人看的話。

1、冬至真的喜歡立夏嗎?

可能會有人覺得她喜歡吧……那看看18節,立夏說每死一個人,相同的詛咒就會降落到冬至身上,那麽,跳水的冬至,想跳樓的冬至,親吻立夏的冬至,真的是冬至嗎?

2、立夏知道冬至對她是什麽感覺嗎?

她肯定是知道的,之前我在文案上沒寫,現在補上說這是一個色令智昏的故事,說的就是立夏。這就引出了第三個問題。

3、立夏知道她喜歡的冬至是“假”的嗎?

她是知道的,還是18節,立夏明白冬至會被附身,但她不阻止,哪怕冬至有危險她也沒有讓那些鬼怪遠離冬至,為什麽?因為色令智昏,她喜歡冬至,但是冬至不喜歡她,她只能用這種假象蒙蔽自己。

大概就是這些……有沒有吃到玻璃渣呢=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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