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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舒以杭把安歌抱回卧室,輕輕地放在床上。又幫他脫了衣服,拿了濕毛巾擦幹淨臉。

安歌始終靜靜地,一個口令一個動作,直到舒以杭把他光溜溜地放進被子,準備自己去洗個澡的時候,他忽然拉住舒以杭的手。

“先生不要走,求求你……”

舒以杭心裏刺痛,忙坐回去,俯身親吻:“乖,不走,我去洗個澡。”

安歌依舊緊緊拽着他的手:“先生不要走……別不要我……”說着眼淚又流出來。

舒以杭難過得說不出話,又把人抱起來,一起進了浴室。

只要舒以杭待在旁邊,安歌就很乖巧。

可是這種乖巧讓舒以杭害怕。

不是這樣的,不應該是這樣的。

坐在浴缸裏滿身泡泡的安歌乖得像個寶寶。

舒以杭用手給他洗澡,滑過敏感點也只換來一陣輕顫,一絲聲音都沒有。實在受不了他這樣,舒以杭湊上去親吻安歌。先是一下一下地啄,然後變為舔咬,然後深入去糾纏他的舌。

可還沒有用。一點反應都沒有。

舒以杭把安歌抱在懷裏。

明明還是那個人,為什麽被他弄成這樣?明明是那麽乖巧可愛的孩子……

浴缸裏的水漸漸涼了。舒以杭把安歌抱出去,擦幹,然後讓他坐在浴缸邊上,再草草擦了自己,然後把他抱起來重新放回床上。

舒以杭躺道安歌旁邊,從後面摟住他。用胸膛緊緊貼着他的後背。四肢也完全纏在他身上。像藤蔓植物,也像緩緩勒死獵物的蟒。

“寶貝兒,我錯了。”

他終于說出這句話。可是沒有任何回應。

懷裏的身體在蜷縮,害怕一樣的,努力把自己抱成球。

舒以杭不知道這個時候他應該怎麽辦。安歌沒有睡着。可是這孩子什麽都不說。

他寧願安歌哭鬧。

無聲的抵抗好像一張網把他緊緊縛住,不斷收縮,像是要把肺部的空氣都要擠出來一樣。

他從背後吻着安歌的後頸,肩膀,留下一串吻痕。邊吻邊輕聲喚着“寶貝兒……”

“安歌……”

“乖……你說說話……”

“安歌……寶貝兒……”

……

直到安歌在他懷裏睡着。

舒以杭小心地抽出胳膊。坐在床邊,不知道看了多久。

然後下樓,開車出門。

他受不了靜谧的空氣和一聲不吭的安歌,就算是那孩子睡着了,可是他一想起小美人流着眼淚一動不動地樣子,心裏就一陣抽疼。

他把車開得飛快。

在快速幹道上飙車,遠遠地聽見警車的聲音,舒以杭稍稍清醒了些,降低了車速拐到另一條路上。

不知不覺開到了星光。

星光的霓虹招牌辛賦引以為傲,夜空幽深,點點星光像是茫茫大海上的燈塔。舒以杭覺得有些恍惚,好像這些日子都是一場夢,他還是那個工作累了不想回家,整天往星光跑的舒以杭。

喝一杯吧,趕在天亮前回去。

其實時間還早,剛剛是夜場正high的時候。星光的經理忙得團團轉,把他帶進為他常年預留的包間就又去忙了。

房間裏剩下一個倒酒的服務生,戰戰兢兢地伺候着。舒以杭嫌煩,直接給人攆走了。服務生如蒙大赦,酒瓶放下就跑了。

呵,連一個服務生都怕他。

舒以杭不要命地喝。酒入愁腸醉得更快。

很快他就意識不清了。

恍惚間,好像進來一個人坐在他身邊。舒以杭努力去看,可是徒勞。酒精讓整個大腦都昏昏沉沉。

也罷,別打擾他喝酒,誰都無所謂。

反正不會是他的小美人。

維斯塔休完假回來精神還是不好,被領班訓了好幾次。今晚點他的客人不滿意,直接換了個少爺。

彎着腰從那個包間退出來,卻看到了舒總,在常留的包間裏喝酒。服務生送酒出來關門時,維斯塔從門縫裏看到他。

好像很難過。好像喝得太多了。

維斯塔覺得老天給了他個機會。

也許再放縱這最後一次,就能徹底走出來了。

猶豫許久,他還是推開了那扇門。

舒總醉得厲害。啤酒紅酒洋酒混着喝,瓶子擺得到處都是。

維斯塔看得心疼,試着叫了幾聲:“舒總?舒總?”

舒以杭歪着頭看他,眼神迷離,看了一會兒,笑了一下又低頭繼續喝。

維斯塔暗罵自己可笑,人家連你是誰都看不清也不在乎,你竟然為人家一個笑心跳不已。

維斯塔扶着醉得走不了路的舒以杭到包間的床上——經常睡在這邊所以幹脆弄了張床。

“寶貝兒……別怕,我不是有意的……”

“寶貝兒你說說話……”

維斯塔苦笑,也許,今天真的能徹底斷了念想吧。

可是突然,舒以杭把他拉到懷裏緊緊摟住:“抓住你了……”

“嗯……穿這麽多幹什麽?”

維斯塔眼看着舒以杭把他脫光,然後抱在懷裏,什麽都不做。他沒法反抗,也……不想反抗。

原來他們平常是這樣相處的嗎?維斯塔有點痛到麻木。不知道對方是誰,能讓那麽冷漠的一個人從心底這麽溫柔。

維斯塔抱緊舒以杭,靠近他的唇輕吻了一下,很快分來。他覺得自己那點隐秘的愛戀和念想也漸漸脫離。

真的是最後一次了。然後閉上眼睛慢慢睡着。

安歌從夢中驚醒。

夢裏一片混沌,虛無缥缈之間卻能聽到先生的聲音。

“你都被我操爛了……”

“口活不錯……”

“寶貝兒我錯了……”

一聲聲宛如催命一般逼得他無處可逃。

一身冷汗。安歌下意識地往旁邊摸,卻什麽都沒摸到,床是冰的。

安歌匆忙披了件睡袍下樓,可是樓下只有管家在客廳澆花。

“先生呢?”

管家一愣,這孩子着急又害怕的樣子看得老管家心酸,于是溫聲道:“先生不在。”

安歌看看客廳的挂鐘,才早上六點多:“先生這麽早去上班?”

管家不太忍心,皺了皺眉,沒說話。

安歌跑下來拉着管家的胳膊問:“叔叔,先生呢?”

管家嘆了口氣:“先生昨天半夜出去了。我不知道先生去哪了。”

安歌臉更白了,放開了管家,失了神般喃喃道:“半夜出去了……”

之前總想着沒有希望就不會絕望。

果然,有了希望以後,再生生被掐斷,才會真的絕望。

那些夜間的耳鬓厮磨都是假的,那些山間小路上的縱容寵溺也是假的,還有餐廳裏的捉弄調笑、海洋館裏嚴厲的訓誡……都是假的。

如果這些虛假不這麽讓人沉溺,那真相被戳破可能也不會這麽痛苦。

安歌對一臉擔憂地管家說:“我要去找先生。叔叔您問問看,先生在哪裏。”

管家點點頭,轉身打了個電話,然後皺着眉,不太想說。

安歌勉強地笑了笑:“叔叔,沒事的,您說吧。”

管家嘆了口氣:“先生在星光。”

一路上安歌什麽也沒有想。

他第一次一個人出來,沒想到,就是去親手葬送他的愛情。

看舒總的司機送人過來,門口昏昏欲睡的經理殷勤地把安歌引到了舒總的包間門口。

這扇門好像千斤重。

再前進一步就是修羅場。

也許……退回去……他就能當做什麽都沒發生過,依舊在先生身邊待着,做一個乖巧的寵物,繼續這種自欺欺人的可笑生活。

安歌低頭笑了笑,擡手推門。

滿屋都是煙酒的氣味,混合在一起熏得人惡心。

昏暗的包間裏有張床。

安歌站在門口,擡手摁開了燈。

“嗯……誰呀?”

維斯塔從床上坐起來,被子滑到腰腹,赤裸的上半身一覽無餘。

他的旁邊,舒以杭還睡得很沉。

安歌看着這一幕,明白了什麽了叫做人間煉獄。

不,只是他自己的人間煉獄。也許是別人的人間天堂呢。

他以為昨晚已經夠痛了。

其實先生那些話加起來也比不過眼前的這一幕所帶來的傷害大。

他曾以為的溫柔也許是先生慣用的手段。他曾沉迷的性感的低語,也許,先生在床上對誰都是那樣。

安歌把舒以杭當做信仰,當做目标。連命都不要地沖上陸地,在過了八十天的安逸生活之後,他的信仰被這一幕狠狠地擊碎。

碎片混着安歌的眼淚紮得他鮮血淋漓。

安歌渾渾噩噩地轉身跑出去坐上車,蜷縮在後座上。

司機都看不下去,問,安先生沒事吧。

可是安歌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回到卧室,躺在他們曾相擁而眠的床上。

枕頭被子上還留着舒以杭的氣息。這種氣味曾讓他安眠。

然而被包裹着的心安此刻統統消失不見。

他以一種最狼狽的姿态撞破了真相,恨不得現在就回到海裏化成泡沫,永遠地消失。

安歌也想過一百天快到了怎麽辦。他原本想的是,向先生真誠地告白,問他答案。

那個答案也許不那麽動聽,也許毫不留情,但那時他一定準備好了。他可以邊撒嬌邊笑着引誘,再跟先生最後一次雲雨交歡。他會笑着告別,給先生留下一個好看的背影。

可是現在一切都晚了。

太難看了。

就像演員還沒準備好,就突然升起了幕布。一切不堪入目的醜态盡數暴露人前。

安歌擦幹眼淚下樓,盡量做出沒事的樣子,要管家撥了任潇的電話。

他拿着管家的手機上樓,關了門坐在床上。

忙音響了很久。

“喂?”

任潇的聲音有些啞,聽起來疲憊不堪。

“潇潇,我是安歌。”

“安歌!你怎麽樣?你沒事吧?以杭哥有沒有把你怎麽樣?”任潇一聽到安歌的聲音,着急得不得了,一下子問了一長串。

安歌的聲音聽起來很鎮靜:“潇潇,我沒事。但是我想去H島,你可以帶我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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