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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沒朋友的原因

事情并不是江白想的那樣,章城沒有對薛銘做什麽,按照薛銘的說法,他只是不小心沒站穩被門檻絆倒了而已。

章城在出門之前問了他一句話,“你們現在,是住一起的嗎?”

薛銘說,“目前是的。”

江白交了兩個月的房租,簽了兩個月的合同。兩個月之後他還會不會繼續住下來這個薛銘并不知道,而對于未知的東西,他向來态度分明。

章城聽到他的話表情變得有些奇怪,奇怪這個詞是薛銘給江白形容的,但是江白知道,章城是生氣了——

他們之前碰到過,章城大概認為薛銘是他找的新歡。向來自恃清高的章城聽到薛銘那種不确定的答案,估計誤會江白現在也變成了随性亂來的人。事實是什麽樣的其實也不重要了,江白覺得以後大概也跟章城不會再有更多的交集。

“你還看這個?”薛銘從書箱裏拿出一本《小王子》,面露不解的望向江白。

“成人童話。”江白聳聳肩。大一的時候他們部門在元旦晚會上要表演話劇《小王子》,他就去買了原著來看。當時許川還說他未免太過認真了,其實他只是想要演好自己的角色罷了,盡管他的角色只是一棵樹,寥寥無幾的臺詞。

薛銘将書放回原來的地方,面無表情,“自從知道聖誕老人是假的之後,我就再也不相信童話了。”他似乎是嘆了口氣,然後重新回到餐桌上坐下,吃飯。

江白看着他一本正經的模樣,莫名有些想笑——這樣的理由,似乎很符合薛銘的邏輯。

江白的傷口愈合的很快,才兩天已經可以正常走路了,只是腳步有些慢,因為動作幅度太大會扯到傷口,所以薛銘依舊堅持送他去上下班,,兩個人的關系竟然在不知不覺間親近了很多。

他們有時候會讨論關于晚餐吃什麽的問題,還有工作上的一些瑣事。不過大多數時候都是江白在說,薛銘很少發言,也很少主動問起一些事情。江白也是到現在才知道,這個男人情商幾乎為負,所以他說的一些莫名其妙的話,自己完全不用在意。

呵呵,不在意?怎麽可能?

“薛銘,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江白面露尴尬的跟小孩的母親道了歉之後,扭頭沖薛銘喊道。

“我知道啊。”薛銘奇怪的瞥了他一眼,又看向那個哭紅了眼睛的小男孩,“我只是陳述事實罷了。”

江白看着他一本正經的模樣,只覺得頭隐隐作痛。

他的腿好了很多,跟着薛銘一起到超市買菜,完了以後去結賬。這個點人很多,收銀臺前面的隊排了老長,他們找了個隊站了進去。

站在他們前面的是一對母子,年輕母親摸着小男孩的腦袋瓜哄他,“媽媽跟你說,喝了牛奶就能長高,班上的同學都不會再笑你了。”小男孩抓着母親的手,笑得格外開心,“那我要喝好多好多牛奶。”

江白聽着這對母子的對話,只覺得心上一暖,眼神也跟着柔軟了起來。

“你媽媽騙你的,喝牛奶不一定會長高。”薛銘的聲音永遠的維持着性冷淡的調調,江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

小男孩聽到他的話,頓時哇哇大哭起來。

年輕母親又心疼又焦急的抱住他,“大哥哥跟你開玩笑呢。”女人擡頭看向薛銘的眼神寫滿了怨怼。

薛銘知道自己又多嘴了,可是他并沒有說錯。喝牛奶長高本來就只是一個相對理論,并不絕對。薛銘不明白為什麽這對母子的反應這麽激烈,哦對,還有江白。

小男孩好不容易被母親哄住不哭了,江白看着薛銘坦蕩的表情,提醒他應該給人家道個歉。然而薛銘完全沒有這樣的自覺,還是堅持自己的說法。

江白只能跟那個年輕母親道了歉,又告訴小男孩要聽媽媽的話堅持喝牛奶,以後一定能夠長很高。薛銘站在一旁,冷着臉聽着他們的對話,一聲不吭。

從超市裏出來之後,薛銘終于說話了,“江白,你為什麽撒謊?”

江白知道這家夥較真起來完全就是“得理不饒人”,有些無奈的說道,“我沒有說謊。”

薛銘停下了腳步,看向江白平靜的臉,“你明明知道,喝牛奶不一定會長高。”

“可是也有很多這樣的例子不是嗎?”江白站在他面前,擡起眼睛跟他對視,“在小孩子的世界裏,是沒有真假對錯的。”

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仿佛被另外的感情侵蝕了,這樣的江白,看上去有些脆弱。

“你哭了?”薛銘抿抿唇,看着又把頭低下去的江白,聲音有些不安。

“你才哭了。”江白有些無奈——這家夥的腦子,實在是缺根筋。

薛銘“哦”了一聲,沒有在剛才的話題上繼續堅持。

其實這些話薛銘小時候也聽到過,但是當時的他做了很多試驗,證明了“喝牛奶不一定會長高”“晚睡的孩子不會被狼叼走”“聽話的孩子也不是所有人都喜歡”這樣的諸多命題。

年幼的薛銘感覺自己受到了欺騙,同時也對這個世界很失望——如果他在超市裏買那袋甜甜圈的時候有人過來告訴他其實裏面的東西跟包裝袋上完全不一樣,他也不會為此郁悶了一整天。

大人很喜歡說謊,而薛銘決定成為不會說謊的大人。

他應該告訴江白剛剛跟那個小孩子那樣說是不對的,要是他喝了很多牛奶依舊沒有長高以後一定會很難過。可是現在江白好像難過了,薛銘不知道是為什麽,所以他選擇了沉默。

江白的情緒來的快,走得也很快。當薛銘把車子開到公寓的停車場的時候,他已經恢複正常了。

“你好像多買了一個洋蔥。”江白指着薛銘提在手裏的那個塑料袋,語氣稍稍有些不自然。

薛銘愣了一下,“你不喜歡吃洋蔥?”

江白無話可說——兩個人沉默了一路,他剛剛那麽說只是為了打破僵局,可是薛銘竟然給他抛了這麽個問題過來,這話他沒法接!

薛銘很會做飯,至少在江白看來,他是他見過的能把飯做這麽好吃的第一個男人。薛銘在廚房裏忙碌着,江白本來是要幫忙的,雖然他也不會做什麽,但洗菜什麽的應該也還過得去。可是薛銘說,“你打擾到我跟它們的交流了。”

薛銘嘴裏的“他們”,就是這些五花八門的食材。江白不知道自己應該回他什麽,幹笑了兩聲,說了“不打擾不打擾。”之後就退出了廚房。

坐保時捷的蘿莉白:你們說一個情商為負的男人是怎麽活了這麽多年?

熊大:啧,小白春心動了。

坐保時捷的蘿莉白:呸!我只是對這種人的存在感到很驚奇而已。

熊BIG:啧,小白春心動了。

江白無語了,他突然覺得自己跟這群人存在交流障礙。

一根老黃瓜:我最讨厭有些人事情都沒弄清楚就瞎下結論的。

坐保時捷的蘿莉白:還是老張你明事理。

一根老黃瓜:因為當你知道了事情的經過之後會發現自己之前的結論實在是太他媽對了,一點懸念都沒有,沒意思。

坐保時捷的蘿莉白:……

滿天都是小猩猩:樓上正解。

滿天都是小猩猩:呸,被插樓了。

江白有些淩亂的默默撤回了自己發出去的那串省略號,選擇成全他們。

他不知道薛銘這麽多年是怎麽過來的,但是他很清楚,如果自己身邊有一個性格像薛銘這樣的怪胎,他是絕對不可能控制得住自己不去揍他的。

他保持着這個疑惑一直上了飯桌,然後鬼使神差的把自己的心裏話給抖了出來,“你長這麽大,沒人想打你嗎?”

這裏又沒有第三個人,他自然是對他說的,薛銘頓住手上的動作,思考了一會兒,緩緩說道,“不知道。”

江白只覺得自己的喉嚨莫名的哽了一下,他看着薛銘一本正經的模樣,一時之間感覺吞咽困難。他應該想到的,就算有人想打他,以這家夥的情商,估計也看不出來。

“不過我一直沒什麽朋友。”

噫,這種純情漫畫的告白開場式文體是什麽鬼?

“我曾經想過為什麽,但是很久之後才找到了答案。”

江白聽着他低沉的聲音,表情有些怔滞。

“因為我實在是太優秀了,他們都自慚形穢。”

“噗!”

江白實在是沒忍住,将自己剛吃進去的東西全部噴了出來,明知道這個時候大笑的話可能會被嗆死,可是江白就是笑得差點背過氣去。

薛銘皺着眉擡手将臉上沾着眼前這人口水的飯粒拍了下去,視線停留在面前滿目狼藉的飯桌上,“江白,你太無禮了。”

江白這會兒正沉浸在剛才因為這人的話所帶來的巨大沖擊中,一時之間還沒來得及緩過神來,聽到薛銘毫無感情的聲音,他的太陽xue“突突”跳了兩下,笑聲也戛然而止。

“對不起,我沒忍住。”江白盡可能的想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正經一些,可說着說着又“撲哧”一聲笑了出來。

薛銘看着他憋笑的臉,眉頭皺的更深了,“你不尊重我的勞動成果。”

“哈?”江白不知道這個中二病晚期的男人想表達什麽。

“晚餐被你毀了,你得再做一份。”

沃特?沒毛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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