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他怎麽知道
臺上的燈光忽的暗了下來,仿佛深夜裏路燈投射下來的暖光,平和,溫柔,靜靜的在每個人的臉上緩緩流淌。
臺上的幾個人仿佛是心有靈犀一般的散開,年輕的男孩子接過吉他手遞過來的吉他,在高腳椅上盤腿坐了下來,稍稍調整了話筒,眼神純淨。
程堯的表情微微變了變,然後也在一旁坐了下來。
江白的目光往周圍掃了掃,眼皮子跳了兩下,又收回了視線,不動聲色的望着臺上的人。
“請允許我塵埃落定,用沉默埋葬了過去。
滿身風雨我從海上來,才隐居在這沙漠裏。
該隐瞞的事總清晰,千言萬語只能無語。
愛是天時地利的迷信,喔,原來你也在這裏……”
江白沒有想到他會選這首歌,眼睛裏也多了層異樣的色彩。
低緩好聽的男聲在酒吧上空低低的回響着,每個人都聽得很專心,表情認真而肅穆,像電影裏面禱告的場景,仿佛在見證一場莊嚴的儀式。
少年眉目如畫,低吟淺唱,笑容溫和,所有的一切似乎美好的像一幅畫。
一曲終了,少年取下話筒,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原本喧鬧的人群卻在這個時候安靜了下來,沒有表演結束之後該有的掌聲雷動,臺下的人都默不作聲的,似乎是心照不宣的等待着某個時刻的到來。
“ROOF樂隊成立兩年多了,兩年前,有個人跟我說,他來當主唱的話,可以唱的比我更好。”
光束靜靜的移到一邊,打在了程堯面無表情的臉上,江白清清楚楚的看見,在這麽一瞬間,他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溫順,乖巧。
“他在告白嗎?”薛銘的聲音打斷了江白的沉思。
他想到剛才在自己眼前一閃而過的那張臉,心不在焉的回道,“不知道。”
薛銘側頭看了他一眼,嘴唇輕輕動了動,卻沒有說話。
少年輕輕笑了一聲,帶着些許腼腆,還有堅定,“後來ROOF就成立了,他很受歡迎,比我之前還要受歡迎,每次我扭頭看到他在我身邊唱歌的時候,腦子裏就會響起這首歌:原來你還在這裏。”
他走到他的面前站定,“SEA,如果你跟我在一起的話,以後我都給你伴唱。”
少年微微揚起下巴,燈光融進他的眼睛裏,閃着耀眼的光。
“好啊。”
掌聲終于響了起來,還夾雜着幾聲興奮的歡呼。
“我早看出他們是一對了。”有女孩子興奮的嚷着。
“這對CP的安利我吃了。”一旁的女孩子同樣尖叫的回應着她。
江白只覺得耳膜被潮水般湧動的掌聲刺的微微發疼,正欲起身去洗手間,沒想到有雙溫涼的手輕輕伸了過來,捂住了他的耳朵。
江白的手還扶在椅背上,動作卻停了下來。視線輕輕轉過去,正對上男人波瀾不驚的眸,他的心頭輕輕跳了兩下,呼吸也在這一刻陡然變得急促起來。
“程堯,你什麽意思?”
突然傳來的一聲低吼攪亂了歡樂的氣氛,空氣也陡然凝重了起來。江白回了神,看着不知道何時出現在那兩人跟前的徐嘉明,終于确定了自己剛才看到的不是幻覺。
江白看着笑得一臉溫和的程堯,站起身往舞臺的方向走了過去。薛銘看着他緊皺的眉頭,也擡腳跟了上去。
“你不是不喜歡這種地方嗎?”程堯笑得平靜,扭頭靜靜的看向面前的人。
我不喜歡那樣的地方,也不喜歡你這樣的人。——徐嘉明,這可是你親口說的呢,你不是記性向來都不錯的嗎,怎麽突然就變得善忘了呢?
“這不是你自甘堕落的理由。”徐嘉明脖子上的青筋都爆了出來,眼睛死死的盯着程堯平和的笑臉,似乎要冒出火來。
“你用的什麽立場來說這樣的話?”程堯的眼神突然變得咄咄逼人起來,仿佛寒夜裏帶着冷光的刀,直直的朝他刺了過去。
“徐嘉明,SEA跟你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旁邊的少年也斂起了無害的笑,眼睛裏閃動着危險的光。
周遭的人群再次心照不宣的陷入了沉默,大家轉過身假裝忙着自己的事,餘光依舊在往這邊瞥。
“他不叫SEA,他叫程堯。”徐嘉明上前抓住少年的T恤領口,表情隐忍,仿佛即将離弦的箭,緊緊的繃在一起,好像時刻都要爆發出來一樣。
明明之前還在上演着溫情告白的戲碼,美好的像夢一樣的畫面,下一秒就被摔得支離破碎,無論如何都無法拼湊完整。
“江白,走吧。”薛銘低頭輕聲對他說了一句,“這不是你能插手的事。”
從D SEA出來的時候雨已經變小了,江白上了車,想着剛才的那一幕,也不知道自己是為什麽就這麽輕易地聽了薛銘的話。
“為什麽要我走?”江白看着他的後腦勺,有些不解。
安全帶“啪嗒”一聲扣了上去,薛銘的聲音也就這樣靜靜的傳了過來,“這是程堯的意思,我們受邀而來,要尊重邀請人的意願。”
江白不自覺的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沉默了半晌,又輕輕開了口,“薛銘,你對同性戀怎麽看?”
話一出口他就後悔了——為什麽要跟這個家夥讨論這樣的話題?
“男人跟男人嗎?”薛銘穩穩的轉着手中的方向盤,“不都是愛情嗎?為什麽要單獨定義呢?”
男人跟男人,男人跟女人,女人跟女人,這些感情在他的心裏,都是沒有差別之分的嗎?
“你有過喜歡的人嗎?”江白扭頭看向因為雨水作用而變得模糊的窗玻璃,睫毛輕輕顫動了兩下。
“沒有。”
回答還真的是一如既往的簡潔冷淡啊,江白伸手擦掉窗玻璃上的水霧,外面的景色慢慢的映入他的眼中,他的唇角慢慢上揚了起來,悲喜不明。
因為沒有經歷過,所以才會毫不忌諱的說出這樣的話來吧。不知道這份天真可以保留到什麽時候?
等他們到了家門口的時候,程堯的短信發了過來——
“啊,臨時出狀況了,下次再帶哥來好好聽我唱歌。”
那間酒吧裏發生過的事情,故事裏的人,都被這樣輕而易舉的抹去了。江白切換到全鍵輸入法,打了行字發了過去。
“好的。”
兩個人不約而同的,選擇将這個意外輕而易舉的翻了過去。下一次,希望不要再出狀況了啊。
“啊!”江白換上拖鞋之後,如夢初醒一般驚叫了一聲,朝着自己的房間跑了過去——
丫的!之前他看雨下得小一點了,就打開了窗子來透氣,出門的時候卻忘了關,這會兒靠近窗戶的地板上飄滿了雨,床單邊上也被打濕了。
“怎麽了?”薛銘跟在他後面走了進來,看着窗臺邊上的這片狼藉,輕輕皺起了眉,“你太粗心了。”
江白無比哀怨的回頭看了他一眼,連忙上前關上了窗戶。
“我的內褲!”他轉過身的時候,對着衣櫃發了會兒呆,又如夢初醒的跑到了陽臺上,卻發現晾衣杆上只剩下衣架還在随風飄蕩,而他的內褲,早就不見蹤影了。
“又被偷了?”薛銘疑惑的聲音飄了過來。
江白無力的回頭瞥了他一眼,已經懶得吐槽了——偷個雞毛啊!難道是上帝看中了我的內褲想要借過去穿一穿嗎?
薛銘見他不吭聲,默默走了過來,看着空無一物的衣架,眉頭又擰了起來,“真的被偷了啊。”
江白走過去将衣架取下來放在了一邊的窗臺上,“是風吹走了。”
薛銘“哦”了一聲,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下了腳步。
江白有些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又低下頭去,內心頓時又升起了一個大大的卧槽——我的發財,你怎麽了?
估計是雨勢大的時候,雨挾裹着風襲擊了還在成長中的發財樹,這會兒葉子落了好多下來,地上也有殘破的泥土。
“這是自然現象。”薛銘看着江白垂下去的腦袋,眉心微動。
江白看着地上的葉子和泥巴,一陣心痛,“這就像是我的養的娃,身上少了兩斤肉。”
薛銘沉吟了一會兒,“其實你也可以把這當做是洗澡掉下來的泥。”
沃特?江白有些不可置信的回過了頭——這個男人什麽時候會說這麽接地氣的話了?
帶着小小的報複心理,江白正了正表情,語氣嚴肅,“你這個比喻好惡心。”
“我知道。”薛銘擡腳往屋子裏走,“但是我覺得你會喜歡。”
誰喜歡啊?
江白心痛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發財樹,在心裏給它加油打氣,“兒啊,要堅強。”
床單上靠近窗戶的那邊濕了一半,江白有些頭疼。他昨天剛洗的床單被套,今天下雨根本沒幹,哪裏有換的?
薛銘去客廳裏拿了瓶水,經過江白的房間時站住了腳步,“你要不要,到我這裏來睡。”
江白聽着他無比冷淡但卻明顯能聽出糾結的聲音,蛋疼的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就将就一下吧。”
“你睡覺不老實,晚上睡到濕的那邊去了會感冒的。”
對哦,這個男人還挺細心……啊呸!他是怎麽知道的?
“你怎麽知道?”江白一臉戒備的看着不遠處的男人。
“上次我走之前,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