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兩全之策
第六感之外,還存在第七感。人的潛意識裏面會發生很多未知的東西,在看不到的地方,輕而易舉的就改變了一個人。
就好像薛銘看到江白的臉,腦子裏想到的居然是十年甚至二十年之後的畫面,那個時候江白還在他身邊,對着他笑,如同很久之前一樣。
于是顧珏說,“不要逃避。”
他對這樣的未來其實抱有很多的不确定,唯一可以肯定的大概就是希望再過很長很長的時間,身邊還能有江白這個人。
其實一直以來,對于所謂的悲歡離合,他從來不費任何心思。人生是一個人的,薛銘從很早的時候就都是抱着這樣的想法在行走,所以他從來都不孤獨,不悲傷,也不會有太多的歡喜,以及憂愁。
大概人生匆匆百年,差不多也就這樣過去了,直到遇見江白,他的世界裏,才開始多了一點不一樣的色彩。
他摸不清這是什麽樣的一種感覺,但就是很想跟他待在一起,看着他笑,看着他那些豐富的或者他看不懂的面部表情。他從來不知道人居然會有這麽多奇奇怪怪的感情,即使曾經在大學的課堂上聽老師講過,在他的心裏,其實從來都存有悖理。
在這之前,陪在他身邊的,親人,朋友,從來沒有一個人,能讓他萌生出“永遠”這樣的想法。人的肉體會老去,埋進泥土,腐朽,然後在墳頭養出一層新綠,誰都會有這樣的時候,時間在物理的二維空間裏只是相對靜止的東西,在生命面前說永遠,其實只是一種無知的勇敢。
顧珏說,他戀愛了。那天從他的私人診所出來,他開車的時候差點闖了紅燈,江白總是有辦法讓他亂了方寸。
而江白不會知道,薛銘如果用心去愛一個人,一定是燃燒着整個生命,想要把一切都奉獻給對方。
夜色裏被掐滅的煙頭一點一點的失掉了火光,薛銘聽到一陣“嘟”聲之後傳來的那個男人的聲音,眼睛裏像是被潑墨般的夜色渲染開來,染成濃重的化不開的一片漆黑。
“路放,我失戀了。”
江白從洗手間出來,混沌不堪的大腦終于變得明晰起來,擦頭發的手微微頓了一下,臉上的表情瞬間扭在了一起——他剛剛都做了些什麽蠢事?
薛銘突然蹦出來的那句“我喜歡你”讓他的大腦當機了一瞬,然後聲音因為顫抖而變了腔調,“你……說……沃特?”
不知道是不是沒有聽懂他怪裏怪氣的話,薛銘的眉頭皺了起來。
江白感覺自己像是突然發作的癫痫病患者,原地蹦了好幾下之後抽搐着一張臉指向了薛銘那張冷冽的臉,仿佛跳腳的猴子一樣不斷地蹦跶着,“你你你!你變态!你神經病!”然後他也沒管薛銘的反應,直接沖進了房間關上了門。
而現在,他回味着自己方才的舉動,狠狠的拍着自己的腦袋——你丫是不是突然癱瘓了?那可是薛銘啊,千載難逢的機會就這麽被你毀了?
江白不是滋味的擦着頭發,突然想到了什麽,拿起桌上的手機翻到了日歷——啊呸!這不十一剛過嗎?怎麽可能跨了兩個季度直接跳到愚人節?他的腦子裏閃過一道光,立馬給許川發了條消息過去,“你丫是不是真心話大冒險輸了?”
許川也不知道在幹什麽,久久沒有回複。江白心緒不寧的擦幹了頭發,在房間裏焦慮的踱起了小碎步,然後牙一咬就打開了通往陽臺的門。
薛銘并不在,只有陽臺上空蕩蕩的風,吹得他心裏也跟着空蕩蕩的。他嘴裏一邊嘟囔着一邊走了出來,“搞什麽?是幻覺嗎?”
空氣裏還殘留着幾絲淡淡的煙味,江白吸氣的時候顯得清晰可聞。他有些糾結的咬着唇,慢慢在那棵他沒怎麽打理但卻越來越壯實的發財樹跟前蹲了下來,後背上的傷在下蹲的時候還是能夠感覺到異樣,江白吃痛了一下,索性跌在了地上。
他盤起腿,心不在焉的撥弄着發財樹的葉子,不知怎麽的又想到了薛銘那句突如其來的告白,心頭微微驚了一下——
“喂,我也喜歡你。”
如果,你再說一次的話……
江白晚上定好了鬧鐘本來是準備早起避開江白的,可是沒想到他還是很不争氣的完美錯過了鬧鐘的尖叫聲,生物鐘這種東西,還真的是不太容易改變。他重重的嘆了口氣,頂着兩個熊貓眼從床上爬了起來。
薛銘表現的并無異樣,照例還是在餐桌邊上等他。江白倒覺得自己現在思前顧後的表現的有些心虛了,他安慰自己昨天的聽到的話不過是幻聽罷了,裝作若無其事的拉開椅子坐了下來,“早。”
“早。”薛銘幽幽的看了他一眼,江白的目光還來不及收回來,也就将他的那兩個碩大無比的黑眼圈看在了眼裏。他有些奇怪的低下了頭,很想問他昨晚是為什麽沒有睡好,但話到了嘴邊又收了回去。
“呃……我走了。”江白拉開車門之前看了一眼前面那個男人的後腦勺,鬼使神差的丢了一句話過去。
薛銘沒有回頭,只是淡淡的“嗯”了一聲。
江白的心裏咯噔了一下——他在車上的時候一直在思考一個問題:如果昨天薛銘的那句“我喜歡你”是他出現了幻聽的話,那麽後來自己跳腳罵他的事情,應該就是證據确鑿了。他無緣無故的罵人,這一次,薛銘是真的跟他生氣了吧?
徐帆看到江白的時候還有些不太肯定,一直等到他走到了自己跟前才喊了他一聲,“小白?”
江白還沉浸在剛才的打擊中難以緩過來,聽到徐帆的聲音呆了一下,然後擡頭看向他,有氣無力的笑道,“早啊。”
徐帆一副見了鬼的樣子,繞着江白晃了一圈,驚聲叫道,“小白,你還真是勞模啊,病都沒好就來上班了?”
江白看着他大驚小怪的樣子,沒好氣的白了他一眼,“你才有病。”
徐帆咧開嘴笑了,“喲呵,還有力氣貧,看來确實是好了。”
江白懶得搭理他,抓緊自己的電腦包就往公司裏面走。
路放看到許川遞上來的辭呈,眼眸中閃過一抹深意,“你要辭職?”
“嗯。”許川昨晚翻來覆去思考了一整個晚上,終于想到了一個自保的策略。他可不想跟江白那樣,莫名其妙的就把自己賠進了一段沒有結局的感情裏面。
路放的臉上沒什麽表情,跟平常玩世不恭的模樣判若兩人,他坐在辦公室裏的時候,就是這副模樣。想當初許川還以為這人精神分裂來着,可是時間久了,各種樣子的路放,他也都能夠适應過來。
物是人非,許川的喉頭莫名有些苦澀。
“理由。”路放在思考一件事情的時候,說話總是會格外的簡潔明了。
許川愣了一下,垂下眼簾咬了咬唇,“我覺得自己能力不夠,不足以勝任現在的位置。”
路放的臉上現出一抹了然的神色,輕輕“哦”了一聲,聽在許川的耳朵裏,卻又給他平白添了一絲糾結。
“我知道了。”路放拿起桌上的那份辭呈放進了抽屜裏。許川聽着他冷靜淡定的聲音,感覺喉嚨堵得更厲害了,大概是無處發洩的緣由,那抹苦澀悄無聲息的在身體裏肆意的蔓延開來,一直刺激到他的眼睛有些泛酸。
明明是想了很久才做出的抉擇,為什麽真的到了這個時候,卻又有些後悔了呢?許川的頭垂的更低了,耳邊又想起了江白的那句話——你還真是賤得慌!
“既然你覺得現在的職位不适合你,那就去財務部吧。”路放這話說的輕描淡寫,卻一下子把許川給震住了。
“我要辭職!”許川猛地擡起了頭,态度也變得堅決起來,“路總,你不懂辭職的意思嗎?”
“辭呈呢?”路放攤了攤手,一臉疑惑的看着他。
許川被他這句話堵得呼吸都急促了起來,他看着路放故作姿态的模樣,恨恨的跺了跺腳,“你丫的無恥!”
路放的手輕輕搭在了桌面上,扣起來成雙手合十的模樣,似是對他的話并不在意,“我這裏還有你的欠條呢。”
許川氣憤的罵了一句“神經病”,然後就快步朝着辦公室外面走去。
路放聽着他罵罵咧咧的聲音,臉上挂着的那抹淺笑在頃刻間消失的無影無蹤。他擡起手輕輕按上太陽xue,想到昨天薛銘在電話裏跟他說的話,頭都大了——怎麽邊上都沒個省心的人?
他這個念頭剛剛閃了過去,手機就響了起來。聽到這個專屬的電話鈴聲,路放的表情更加不好了——尼瑪果然沒這麽容易消停。
“小白,北京那邊有一筆贊助,我決定讓你跟徐帆過去跟對方的人談,沒問題吧?”江白一回來就開會,秦绶還突然給他下了一個任務。
江白的心跟着口袋裏的手機一起震了一下,然後對着秦绶點了點頭,“沒問題。”
徐帆在旁邊悄悄給他比了個“OK”,江白這才安心應了下來。在應付秦绶的問題上,他們一直都是同仇敵忾的。
從會議室出來之後他掏出了手機,發現居然是薛檸給他發了一條微信過來。
“路明月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