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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條件

他那聲清清淺淺的笑落在江白的耳邊,恍若平地一聲驚雷,震得他呆呆的愣了好一會兒,才終于回過神來,“薛銘,你是不是傻叉啊!”

明明是控訴,是責罵,就連聲音都拔高了好幾度,但是鼻腔裏的酸楚,還有帶上了哭腔的聲調,直到微微顫抖的尾音,都在傳達着同樣一種情緒——他怪他太傻,又愛慘了他。

薛銘沉默了一陣,“江白,你哭了。”

“誰哭了?”江白憤憤的轉過身抹了一把眼淚,卻又被鼻涕糊了一手。

“別哭了。”薛銘不回答他,只是輕聲安慰着。

江白甩了甩手背上沾上的鼻涕,又摸黑從桌上的抽紙盒中拿了張紙出來擦幹淨,嘴上還是絲毫不肯認輸,“你才哭了。”

“我沒有。”薛銘的手輕輕伸了過來,擦過他的下巴撫上了臉頰。江白偏了偏頭,生怕被他發現自己掉了眼淚這個不争的事實。

“江白,對不起。”他的手垂了下了,抓住了他的手臂,沒用多少力氣,卻讓江白再次吸了吸鼻子,他突然想起來,這個男人剛剛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對他說過這句話了。

“對不起我什麽啊?你就是個傻叉,腦殘,神經病!”江白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低到了地板裏面去。

“讓你擔心了。”他輕嘆了一聲,江白卻傲嬌不起來了,明明有很多話都到了嘴邊,但就是沒辦法說出來。

後來醫生還是過來看了一下,囑咐他不要有什麽大動作,又跟江白交代了幾句,就走了。

房間裏亮堂堂的,再也沒有可供遮掩的東西,江白泛紅的眼眶落在薛銘的眼中,他皺了皺眉。

“怎麽了?”江白跟醫生說完話,轉身的時候正好看到他的表情,以為是他身上的傷口扯到了,緊張兮兮的問了一句。

薛銘垂下目光,“有點不舒服。”

江白愣了一下,立馬跑到了他邊上,“哪裏不舒服?”

“心髒。”他悶悶的應了一句,聲音有些低落。

江白看着他耷拉下去的腦袋,想到了什麽,坐在床沿邊上給他解釋道,“你在床上趴久了,對心髒有壓迫,不舒服是正常的,過會兒就好了。”

薛銘這會兒已經坐了起來,背上的繃帶纏了好幾圈,江白也不知道那些傷口現在怎麽樣了,只是看着雪白的繃帶上沒有隐隐滲出血色,才稍稍心安了一些。

“不是的。”薛銘擡起頭搖了兩下,眼神有些茫然,“不是這個原因。”

“那是什麽?”江白不甚在意的往四周看了看,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喝水嗎?”

薛銘無意識的舔了舔嘴唇,又搖了搖頭,“因為你難過了。”

江白這會兒正看着不遠處的水壺,聽到他這句話視線不由得落空了一下,像是中途折斷的光。

“薛銘,以後,不要再這樣了。”

他沒有再去否認他的話,他難過了,掉眼淚了,這都不是什麽丢臉的事情。在這個男人脈脈無語的溫柔面前,好像什麽都不重要了。

嗯,承認愛他,其實也不是什麽難事。

江白一晚上都守在房間裏,不敢合眼,生怕這個男人有什麽動靜被自己漏掉了。一直到早上的時候姜菀過來,他緊繃的神經才終于松懈了下來。

“小白,你不是還有工作嗎?先去忙吧,這裏我看着。”姜菀拍了拍他的肩膀。

江白看了看姜菀,又将目光投向了病床上的那人。薛銘這會兒趴在床上,腦袋輕輕動了兩下,江白頓時就明白了過來。

他斂下心緒,沖姜菀笑了笑,“那我先走了。”

江白跟徐帆約好在啓昇門口見面,他趕過去的時候徐帆已經到了,那家夥看到他立馬驚叫了一聲,“你昨晚上幹嘛去了?”

江白從醫院出來才發現自己走得匆忙将房卡直接鎖在了房間裏,現在回酒店收拾也趕不及了,于是直接打了車過來。

“先進去吧。”江白看了看手機上的時間,擡腳就朝大門走去。

韓餘看到他這副模樣,眼睛的閃過一道揶揄的精光,“你又出去浪了?”

江白讪讪的摸了摸鼻子,“先說正事。”

前兩天基本敲定了大概的合作方向,最後的條件談判,雙方也都拿出了足夠的誠意,于是簽下合同只花了半個小時。

“好了,正事說完了,談談私事吧。”韓餘稍稍往前傾了一下,雙手交叉。

江白看看徐帆疑惑的眼神,又對上自家舅舅調侃的目光,将昨天的事情解釋了一遍。這兩個人擺明了是想聽故事的,完全沒想到會走一個虐心的劇情,表情各異。

“我還得去醫院。”江白起身抹了把臉,卻被韓餘拉住了,“我跟你一起去。”

徐帆站起來整理着桌上的東西,也看了過來,“我就不去了。”

“這小子還真不錯。”韓餘的話裏毫不掩飾對薛銘的誇贊,江白聽在耳朵裏,想起那人滿身的傷,總覺得這話有些不對味。

“你什麽時候跟他留了手機號?”江白還真想不明白在自己不知道的時候,這兩個人都背着他說了些什麽。

“這不是最基本的嗎?”韓餘倒是覺得他大驚小怪了。

江白斜了他一眼,“你不是向來自诩眼高于頂嗎?”

“臭小子,眼高于頂是個貶義詞。”韓餘不滿的盯着他,然後裝模作樣的擺了個姿勢,“我早就見過他了,沒想到不過幾個月的時間,你小子的眼光倒是長進了不少。”

江白奇怪的看着他,“早就見過了?”

“薛銘在商界,可是個傳奇一樣的存在。”韓餘的目光突然飄遠,變得深邃起來。

江白倒是很有興趣聽他講故事,對于怎麽個傳奇法,他還是很好奇的。然而韓餘卻突然閉緊了嘴巴,不肯再透露半句。

“你一定要這麽吊人胃口嗎?”江白不滿的抗議道。

韓餘的眼睛裏隐約有光閃爍,“現在就告訴你的話,那就太沒有意思了。”

江白撇撇嘴,看着韓餘裝神弄鬼的樣子,不屑的“嗤”了一聲。然而心緒早已經被這個人撩撥了起來,難以平息。

傳奇這兩個字,聽起來總是有些小激動呢。

他跟韓餘走到了薛銘所在的樓層,卻看到姜菀站在樓道裏,不安的踱着步子。

江白心下一驚,快步朝着她走了過去,“怎麽了?”

姜菀沒想到他這麽快就回來了,面上難掩驚訝,“工作結束了?”

江白擡頭看着緊閉的房門,心裏總有些隐隐的不安,他心不在焉的應了一聲,擡腳就要往裏面走,卻被姜菀攔了下來,“小白,先不要進去。”

她的聲音透着焦慮,有些刻意的壓低。

江白收住了腳,眼皮上下不安的跳動着,“薛銘,出事了嗎?”

“沒有。”姜菀輕輕搖了搖頭,但即便是這個否定的答案,也無法讓他安心。

江白正要說些什麽,面前的門卻突然被人拉開了——

一身莊重的中山裝,不怒自威。溝壑的皺紋可以看出上了年紀,但是精神風貌卻矍矍有神,俨然一副傲骨。老人那雙鷹一樣的眼神死死的鎖定在他身上,盯得江白渾身不自在。

“你就是江白?”老人開了口,聲音中帶着隐隐的壓制,仿佛在抑制着什麽。

江白點了點頭,目光透過門縫望了過去,卻只看到了雪白的被子,看不到薛銘的臉。

“你進來吧。”老人微微颔首,态度輕蔑。

江白愣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

薛銘聽到動靜朝這邊看了過來,看到江白的身影時眉心微微動了兩下,他看向老爺子嚴肅的表情,擰起了眉,“爺爺,你不能不守信用。”

“你有你的原則,我也有我的。”老爺子看了一眼江白,又扭過頭跟薛銘對視。

兩個人無聲的對峙着,房間裏頓時沉默下來,江白的心也越吊越高。

“我會跟他結婚。”薛銘重複着那句不知道說了多少遍的話,老爺子這回卻沒了之前激烈的反應,不知道是聽厭了,還是不在意了。

江白的心急劇跳動起來,那天薛銘突然向他求婚的情景歷歷在目,但是在這個時候回憶起來,卻又多了些別的感覺。

“他說要跟你結婚。”老爺子突然将話鋒指向了他,江白的瞳孔微微震顫了兩下,就聽到他略帶嘲弄的聲音響起,“你呢?”

喉嚨像是被什麽堵住了一般,在薛銘也跟着望過來的目光中,江白無聲的低下了頭。

房間裏再次陷入了沉默。

”你這頓鞭子,算是白挨了。”老爺子嗤笑了一聲,語氣裏滿是嘲弄。

江白握緊了拳頭,指甲深深嵌進了肉裏,麻木的疼。

“不是的。”他擡頭看向了一臉譏諷的老人,死死的咬緊了嘴唇。

“哦?”老爺子似乎并沒被這句話撼動,只是反問道,“那是什麽?”

“您是薛銘的爺爺,他挨下的鞭子不全是為了我,也是為了您。”江白的眼中沒有茫然。

“你想從我這裏得到認可?”老爺子冷哼了一聲。

江白輕輕點了點頭,“嗯。”

“薛銘四歲的時候,我跟他說,如果有一天他能在我這裏吃一百下鞭子,不管他提什麽要求,我都會答應。”老人的目光再次尖銳了起來,語氣卻平淡,“現在,我給你一樣的保證,你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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