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疏離
榮叔說着李穹宇約定到訪,May放下手中的文件走出工作室迎接。
“這是個好地方啊!”李穹宇左顧右盼着随May進門,上午的日光柔和地斜插在明亮的窗扉裏。
May買下了一處清淨的門臉房加以改造隔斷,成立了Shadow創意小工作室,把自己的辦公用品全部搬移進來,除去睡眠時間,很少再回去棄影本部。
李穹宇聽聞張殷雅領了宵義的私生子進門,想必與張家母子二人共處一室攪擾了May的心情,才設置新的辦公地點讨個清淨吧。畢竟若是當真将他們趕出棄影,确實不是明智之舉。
“穹宇叔坐。”May命家仆沏了茶,放在別致的茶幾上,“您這次來訪是要商讨什麽事?”
“是這樣的,美美。”李穹宇停頓片刻,似乎在措詞,“如今你作為棄影少當家已經一年有餘,這一年來,你把棄影打理得井井有條,還增加了新的貿易開口,真的非常的厲害。叔是在想,有些事,自你父親去世後就停滞了進展,這次來呢,也是希望我們兩個當家的,還是能好好坐下來具體交流一下,關于合并的議程。”
May淺笑:“穹宇叔若還是為了合并一事特意趕來,恐怕要讓您失望了。棄影現在正處于新的蓬勃發展期,實在騰不出手去處理別的事項,況且合并涉及到太多的領域,或許我們從長計議會更妥當,您說呢,穹宇叔?”
“今天也勞煩您特意跑了一趟。”榮叔送客時,抱歉地對李穹宇說。
“唉,可惜始終沒有結果啊。”李穹宇嘆口氣。
榮叔說:“少當家她,自從大當家過世後性情大變,悲痛太深一時難以全部排解,還希望至聲能多給她些時間,榮某在這裏謝謝李大當家了。”
“阿榮,說的什麽話,這都是應該的。”李穹宇說,“我答應過宵義要照顧美美,我就一定會做到。”
穿過僻靜的樹林,李穹宇一腳踏上了平坦的曠地。
他兩只手滿滿當當拎着大袋的啤酒罐,來到墓碑前,席地盤腿坐下。
“來,喝一頓。”他在宵義和美芳的名字下面各擺了一聽,自己又拿起一聽啓開灌了一通。
他抹掉嘴邊的酒沫:“跟你們家美美講不通啊,你倆能不能托個夢什麽的?美芳所希望的合并馬上要大功告成,你說你,”李穹宇伸手戳着宵義的名字,“你怎麽在這個節骨眼掉鏈子了呢!真是!”
李穹宇有一搭沒一搭自言自語,埋怨着宵義,又自顧自講着學生時代的趣事,竟至于唠了一整天。傍晚烏雲聚攏掩了晚霞,細微的雷聲頃刻降了雨。
李穹宇敲敲坐麻了的雙腿,扶着墓碑站起身。雨水漸大,他淋濕的頭發貼在臉上向下淌着水。
“我走啦,改日再來看你們。”他抹了把臉,對着墓碑告了別,也沒有傘可打,冒雨搖搖晃晃地離開了,留下遍地易拉罐因雨滴的敲擊鳴奏出清脆的聲響。
May站在工作室窗邊,看室外的雨有越下越大的趨勢。
“少當家,該回去了。”榮叔提醒着。
May轉頭看看挂表,八點左右。天際劈出一道閃電,片刻後雷聲沉悶地滾滾而來。
“榮叔,今天我不想回棄影本部了。”May這樣說着。
榮叔答應着,去找家仆備了客房。自從父親過世,每每雨夜,May的心情便愈發低沉。榮叔知道少當家心內的陰影始終存在着,從未曾消失過。
天光大亮,May醒過來,揉了揉眼。
窗外已不複疾風驟雨的模樣,花花草草在陽光的照射下泛着新鮮的泥土氣息。鳥雀啁啾飛旋,掠影在床鋪上短暫劃過。
May穿戴整齊進到工作室,榮叔正幫忙整理桌面淩亂放置的文件,見少當家過來,欠身行禮。May看一眼挂表,十一點整。“我睡了這麽久嗎?”
“少當家難得睡眠安穩,況且今天沒有會面預約,便沒有去打擾您。”
“今天穹宇叔不來啊?”May坐到辦公桌前,翻開文件,漫不經心地問,“看來合并的事他終于放棄了啊。也好,難得清靜。”
下午日光溫暖明麗,May合上最後一本文件,伸了個懶腰。“榮叔,我想去掃墓。”
“好的,少當家,我這就備車。”榮叔應着。
想來一夜風雨必然淩亂了草木,May看着車輛在盤山公路上緩慢地一圈圈爬高,在曠地停穩後,推開門便向墓地走去。
錯綜複雜糾纏在一起的草根,散落的枯枝爛葉,以及一地橫七豎八的啤酒罐。
“卧槽!”此情此景讓May脫口而出。
她快步上前查看,這些垃圾應該是在下雨前被廢棄在此地的,經過一夜的雨水沖刷,沾染了很多飛濺起來的泥垢。
“卧槽這他媽的什麽情況?!”May氣得團團轉,“哪個王八犢子幹的?!快快快趕緊收拾了!”她頭疼地閉上眼,用手指抵着太陽xue按揉。
“少當家?”榮叔輕喚着。May猛地睜開眼,棄影衆人黑壓壓地圍在墓碑四周,還在低頭默哀。
May的思緒重新回到現實,聽見雨滴落在榮叔舉過來的傘面,細密地淌下來。
“雨下得大了,少當家回去吧。”榮叔說。
May點點頭,看□□安穩地靠在墓碑前,被沖刷得幹淨清亮。
她回到車內,車隊緩緩向山下駛去。她回過身默默看着,直到墓地消失在視線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