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敘舊
“想不到還能再相見。”May一改嚣張口吻,難得和緩下來,“我原以為那場大火……已經帶走了你。”
Through搖搖頭:“我逃出來,被至聲救下一條命。”
“萬幸。”May說着,掩不住欣慰的笑容。小酒館人聲嘈雜,二人窩在格子間裏,推緊了折頁門便将一切喧鬧抵擋在外。
面對初來乍到戰戰兢兢的不速之客,May實在忍不住不嗤之以鼻。
真心懶得管他們張家的事,既然張殷雅堅持帶進門,就随她的便,但要想利用私生兒男的身份來撼動May如今取得的地位,那就是異想天開。
就算你是唯一的少爺,我也不會讓賢。May這樣下定着決心。
而一向喜好争權奪勢的張殷雅卻難得沒有動作,不像她的風格。May略有疑惑,想想有什麽所謂呢,如果遲早要有一場權利之争,不是設防就可以避免的。既然時候未到,耐心等待便是。
到那時,我一個指頭,就能令你們一敗塗地。
May這樣驕傲地想着,終于沒有等來一星半點的跡象。
有點摸不着頭腦,但也還不錯。
白天的公務忙得May焦頭爛額,晚上回到宅邸坐在庭院的樹下翻閱些閑書,難得偷閑了流光,她微眯着眼,看天邊燃起好看的火燒雲。
那男孩常常躲在幾米外的樹後偷看她。
“嘿,”終于May受不了技術爛到家的偷窺,嚷嚷着,“你是想跟我玩嗎?”
男孩小心翼翼露出半張臉,點了下頭。
倒是有些可愛。
“你叫張濤是嗎?”May打量着這個同齡的孩子,比自己只小了幾個月,卻身形嬌小得不像十歲的年紀。
她領着張濤玩各種高難度的游戲,想給他下馬威。卻驚訝地發現他的身手似乎還可以。爬樹、游泳、騎馬,竟然一學就上手,玩得比May還溜。
“不玩了不玩了!真沒勁!”這日的射箭游戲,連着被張濤拿下數分的May賭氣扔了弓箭。
汪媽媽見少當家回來,忙迎上去。卻見May黑着一張臉,身後的張濤小心跟随着。
“May姐姐,我惹你生氣了麽?”他怯怯地小聲問着。
May猛地轉頭盯着他,大聲嚷着:“沒有!”分明一副怒氣沖天的表情。
看May自顧自回了房間,張濤立在玄關不知所措,雙手擰着衣角。
汪媽媽看他可憐,要幫他脫了外衣陪他到客廳去玩耍。張濤卻如驚弓之鳥般彈到一邊,忙不疊說着“我自己來”,一邊打理好自己,安靜地坐到客廳去了。
May透過門縫看着這個情緒有些低落的弟弟,有一瞬間想去安慰他,卻最終收回了要去推開門的手。
盡管May不屑于父輩留下的糾葛關系,這個半路殺出的弟弟卻不似其母反客為主傲慢無禮,他的乖巧聽話逐漸讓May放下了對他的成見。
汪媽媽也說:“小少爺本性不壞,小姐不要太為難他。”
為難他?May不以為然地翻了個白眼。肯讓他住進來就應當千恩萬謝感激涕零了,連為難他找點樂子這種事也不許我做麽?況且現在是誰為難誰啊?
“怎麽是你,榮叔呢?”May蹙眉對着電話說道。
“他,他有事現在,我,剛好電話在旁邊……”張濤緊張得語無倫次。
“那你跟榮叔說一聲,把書房的文件袋拿來工作室,我有急用。”May說完便挂了電話。
由于反感張殷雅那張臉,又偏巧乘以二,實在是不想在宅邸久留。可是這些天來和張濤相處甚好,白天忙碌的辦公間隙,竟然還會偶爾想念那孩子溫婉的笑容。
不知不覺彎起了嘴角,May沉浸在玩樂的回憶間,恍惚回歸了孩童本來應有的模樣。
有人急促地敲了門。
“進來。”
得到準許,張濤氣喘籲籲地跑進來,手裏抓着文件袋。
“哎呀,你怎麽跑來這裏,你認得路?”May忙站起來。
“是我帶着來的啊小姐。”汪媽媽上氣不接下氣追上來,邊順着胸口邊說,“說是您着急用呀,可是阿榮脫不開身,這孩子急得跟什麽似的,纏着我要我告訴他工作室在哪裏,怕誤了您的事。哎呦,可累死我了!”
May走到張濤跟前,看他淌着滿臉的汗,舉起文件袋說着:“拿、拿去用……”冷不丁被May揉亂了頭發。
“張濤你這小子,怪可愛的。”聽見May這樣說。
“李家少爺人很好的。”Through說道,打斷了May的回憶。
“嗯?”May意識到自己滿臉都是笑意,趕忙收了收。
“救了我之後,還謀了個管事的職位給我,讓我能夠維持生活。”
“李雲巍?你确定不是因為別的?”May狐疑地問。
“沒、沒了,我們關系很正常的!”Through争論着,此地無銀。
May無所謂地擺擺手:“怎樣都好,我不是來聽你們肉麻兮兮的感情史的。”她嚴肅地湊上前,“你知道我為什麽要綁你嗎?”
Through點點頭,又搖搖頭。
“到底知道還是不知道?”May有些不耐煩。
“May姐姐和李少爺有過節?”Through猜測着。
“嗯……大抵是這樣吧,幹嘛一口一個少爺,你又不是至聲的人,細論起來分明是棄影的眼線才對。”May有些不滿意,“還有你怎麽用了化名?”
Through咬着嘴唇,不知該怎麽說。
May轉着眼珠想了想:“我知道了,你是怕穹宇叔認出你的身份對你不利?還好你們此前沒有見過面,不然至聲斷然不會保你這麽久。你還是蠻聰明的。”
Through勉強擠出個微笑。
“May姐姐,李家少爺人很好,”Through重複道,“到底什麽事情惹得你們多年疏離?”
“他人好?”May哼了一聲,“居心叵測的混賬東西。”
“他還給我輸過血,”Through說,“因為醫院血源不足,不然或許我就已經死了。”
“他?輸血給你?”得到Through的肯定後,May的眉頭皺得更緊。
“所以May姐姐,你們究竟是因為什麽事,才變成現在這樣?”
May看着Through,表情複雜:“如果我告訴你李雲巍是你我的殺父仇人,你還會不會站在他那一邊?”
夜深,Through摸索着進了玄關,在黑暗中冷不防被擁入一個溫暖的懷抱。
“少、少爺?”Through覺出來人,有些困惑,“您怎麽了?”
“我還以為……我還以為你不告而別了呢。”李雲巍把臉埋在Through頸側,悶悶地說。
發現Through不在房間內,李雲巍感到突然的心慌,他瘋狂地推開一扇扇門期待能看到他的身影。尚思媛說着T管事見少爺許久未歸,出門尋找。李雲巍便命人立即外出搜索,又抱着希望覺得他會回來,自己靠在玄關靜靜地候着,終于如願等到了他。
“怎麽會,我只是出去走得久了些,見尋不到你,就回來了。”Through這樣說着,隐瞞了與May相認的事。
李雲巍不肯放開擁抱,但像是突然安了心般自言自語道:“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Through輕拍着李雲巍的背安慰,眼裏滿是複雜的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