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火災
“時間還很長,Mammy講個故事給你解悶好不好?”張殷雅靠坐在牆上環抱雙膝,看自己的兒子徒勞地扭動着。
“棄影囤積違禁品起火燃爆,賓客傷亡數百人。這個頭條是不是很有吸引力?如果天氣條件允許,或者還可以欣賞到蘑菇雲吧?”張殷雅玩着手指,“可惜呀,因為你搗亂,媒體少了一頓飽飯。
“這周末的貿易雙邊洽談酒會,将是棄影一直以來組織過的最龐大的一次。除了商業合作夥伴,甚至還有高官出席。你想想,那麽多的炸藥,到時候安放在宅邸的各個角落裏,一起炸響的時候該有多壯觀。可是呢,可是,你把炸藥都弄沒了。不過還好,今天運來了最後一個,威力倒也足夠。
“談談這次的籌備吧。”張殷雅笑了一聲,仿佛只是在講述一次尋常的外出企劃,“首先呢,今天晚上May和至聲李穹宇抵達書房後大約一小時,這個會被引爆,”伸手指向炸藥包裹,上面的電子時間正在迅速減少,“整個密室将崩塌,一牆之隔的地下室內裝有大量的軍火,到時會一并引燃,蔓延到宅邸以後,就很難撲滅了。
“但是起火比爆炸的威力要小很多,不過May如若僥幸逃脫出去倒也無妨,還有你在這裏……”
“母親想得多了,May姐姐不會專程來救我的。”Through以為張殷雅要用他做人質取了May的性命,不免失笑,自己命本低賤,勞煩不到少當家記挂在心,母親這一步,大抵會失算。
而張殷雅卻不屑一顧地繼續說:“還有你在這裏死去。我會讓你死,你的死,比你活着更有利用價值。
“很意外嗎?不明白為什麽一定要你死是嗎?”張殷雅一把抓住Through的頭發,強迫他擡起頭,“不要以為我是你的生母就不能把你怎麽樣,你既然不站在我這一邊,又留你活口做什麽呢?
“你會先被我槍殺,死在這間密室,大火會燒毀所有。之後我将出面指控May造成這起事端,以殺死其同父異母弟弟的罪名起訴她。到那時,她必然百口莫辯,押送庭審甚至坐牢。而棄影全部的産業,就會落到我的手中了。你覺得怎樣呢,我的兒子?”
Through偏過頭去不看她:“真是瘋了。”
“對,我是瘋了。”張殷雅霍然站起身,“這都是誰害的?!宵義要付出代價,棄影也要付出代價!”
她看了看倒計時,從身後摸出一把槍。
“時間剛剛好。”張殷雅拉開保險,将黑黢黢的槍口指向Through,“兒子,雖然你在阻礙我計劃的路上百折不撓,至少今天也能死得其所。最後向Mammy道個別吧,感謝你的存在,把張濤死亡的真相隐瞞到這麽久。”
Through自知掙脫不得,便卸了力,閉上眼,等待一槍斃命。
卻意外聽見沉悶的響聲,Through睜眼看去,見母親已經跌倒在地,站在其後的汪媽媽緊抓電筒還保留着擊打的姿勢。
“小少爺!您有沒有事?!”汪媽媽慌張地上前為Through松綁,因為驚吓而呼吸急促,“太可怕了,這是發生了什麽事小少爺?”
“汪媽媽,要趕快通知May姐姐不要回來!”Through甩開繩子,抓着汪媽媽的衣袖急切地說。
“不要回來?可是……少當家今天很早就回了,發現您一直不在房間,有些擔心才讓我四處尋找的,想不到您被綁在了這裏,這密道棄置多年都沒有囤放過物資,已經很少有人知道這裏了。”汪媽媽攙起他,長時間血流不暢令Through走路稍感吃力,“少當家正在書房接待至聲的李大當家,我現在就帶您上去見她。”
Through點點頭,出于警覺回身查看張殷雅的情況,卻發現她不知何時已經站起,正悄無聲息舉起了槍。
“汪媽媽危險!”Through用力推搡,自己卻背部中彈倒在了地上。
“小少爺啊!”聽見汪媽媽在呼喚,Through忍着鈍痛爬起來,擺擺手示意未中要害不要緊,“二夫人!您為何要這樣做啊!小少爺可是您的親骨肉啊!”
張殷雅揉着自己被砸痛的後頸:“什麽時候輪到你來指手畫腳我的事了?也罷,既然你自己找上門來,就給他陪葬吧!”
Through看見汪媽媽起身撲向張殷雅,二人扭打滾成一團。比起上了年紀的汪媽媽,張殷雅明顯占了上風。Through艱難地挪動想要去幫忙,終究沒能如願。
汪媽媽拼命使出蠻力搶奪張殷雅手上的槍,張殷雅抽回時失手走了火,一槍打中了背後的炸藥包裹。
包裹并不大,炸裂時Through卻感受到巨大的沖擊力,一瞬間被掀翻撞碎了門。他扶着門框撐起上半身,見地下室已是一片狼藉煙塵彌漫,牆壁被炸穿,另一間房中的囤貨燃燒起來,漸漸形成連片的火光。
有一人的身影站起,逆光看不清楚面容,她搖晃兩下,向Through趕過來。
“小少爺!您還好吧!”是汪媽媽。
“我不要緊,汪媽媽有受傷嗎?”
“二夫人正好擋住了炸開的氣浪,我沒有事,可是二夫人恐怕……”汪媽媽抱起Through跑進黝黑的密道,“小少爺,我們得趕快離開這裏。”
在搖曳的火光照明下,汪媽媽帶Through趕到木梯處,托着他向上攀爬。
地下室中不知又引燃了什麽,巨大的爆炸聲震耳欲聾,有大大小小的石塊連續不斷地砸下來。Through爬到頂端,吃力地推了一下,紋絲不動。
“汪媽媽,出口可能被卡住了!”Through喊道。地下室的火舌已經蔓延出來,舔舐着已被映得通紅的密道。
Through退下來,看見汪媽媽一臉愁容,心想或許要被困在這裏出不去了。
“小少爺跟我來吧。”汪媽媽扶着Through繞過木梯,摸索着掀開了牆壁盡頭的一層木板,露出一扇半人高的暗門。
汪媽媽讓Through率先爬了進去,自己緊随其後轉手關上門,暫時隔絕開灼熱的溫度與兇猛而來的火舌。
“汪媽媽,這條路通往哪裏?”Through問道,聲音撞擊在通道內反彈回來,形成空明的回響。後背上血液黏膩,每爬一步便疼痛一分。
“這是地下室的通風口,另一端在棄影宅邸大門附近。”汪媽媽說,背後是愈來愈近虎虎的燃燒聲,“這個通道撐不了多久,小少爺出去後,就趕快找個安全的地方等人去救吧,千萬不要靠近宅邸,現在大概也燒起來混亂不堪,太危險。”
“可是May姐姐還在……”
“小少爺放心,爆炸發生在地下室,距離二樓書房有一段距離,少當家不會有事的。”
“汪媽媽呢?不和我一起嗎?”Through問道。
汪媽媽沒有回答,只是催促Through還要再快一些,火舌馬上就要燒過來了。
摸索到出口時Through心涼了大半。
“汪媽媽!您為什麽沒有告訴我,出口只有這麽小?!”Through質問道,而汪媽媽只是慈愛地微笑着。
“快走吧小少爺,要好好地活下去呀。”通風口狹窄,難以容納一個成年人通過,汪媽媽将Through推出洞口,随即被坍塌的瓦礫埋沒進滾燙的通道中。
Through絕望地站在大門處,看着碎裂的洞口,看着遠處宅邸鬧騰騰的火焰,很多人在奔跑,在喊叫,忙成一片。
“誰來……救救汪媽媽……誰來……”Through心知陷入火舌的汪媽媽不可能再活過來,卻不甘,他跌跌撞撞奔出大門,要去攔截路人乞求幫助。
不知何時降落的雪,把空氣襯得幹冷。Through不由自主發着抖沿道路前行,四下無人,他顫抖着嘴角,流下清淚。
或許走了很久,Through赤腳踩在雪中,已被凍得沒有知覺。他伸手堵着背部的傷口,血止不住,緩慢地淌下。遠處隐隐傳來車輛的聲音,他擡起頭看見兩道光穿透寒冷直直地射過來。
他要去攔下這輛車,擋在道路中間,卻凍得意識恍惚,在急剎車的聲響中一頭栽了下去,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