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別離
李雲巍在劇烈的頭痛中醒來,晨曦的光芒穿過窗,在地板上投射下柔軟的溫度。
他撐着沙發站起來,睡了一晚上地板讓鼻子有些發堵,或許着涼感冒了。
李穹宇和May還以舒服的姿勢睡得格外沉,李雲巍便也沒有去叫醒他們。
空氣很安寧,總覺得少了些什麽。
有些渴,他走進茶水間去取杯子,嗅到鄰近的廚房有微甜的味道。
一鍋醒酒湯被放在竈臺上面,李雲巍湊過去看,已經涼掉多時了。
該叫Through再加熱一下才好端給父親還有May來喝吧。
Through去哪兒了?
李雲巍四下環顧,并沒有見到其他的身影。
他撓撓頭,心想難道是去了庭院?
便走到玄關處換了鞋子要出門,轉身瞥見了鞋櫃上面的信。
他拆開來,是熟悉的隽秀字體。
“呀,起得很早嘛,你在看什麽呢?”May也醒過來,見李雲巍站在玄關一動不動,便揉着太陽xue湊上去。
“他走了。”李雲巍回過頭,略帶着絕望的聲音。
猝不及防,May看到了淌滿臉頰的淚水。
“Through他走了。”李雲巍垂下眼,仿佛周身的生機,也随着Through的離去而消散。
“怎麽回事?!”May搶過李雲巍手中的紙張,快速浏覽着。
是Through寫下的道別。說着能認識他們三生有幸。說着自己何德何能,叨擾了這樣多的時日。說着如今該償的債都已盡力還上,沒什麽理由繼續留下來添麻煩。說着不用找他,他将遠走去沒人尋得到的地方。
“什麽時候走的?”May納悶。
“我去追他。”李雲巍說着,便要離開,卻被May拉住了。
“你等等!”May勸阻道,“既然他不讓我們去找,必然有他的理由。你這樣盲目地闖出去,又沒有線索,大海澇針一樣,毫無用處。而且你越逼他現身,他越會藏得隐蔽,這樣不僅我們找得辛苦,他也會躲得很辛苦的。就不要給他增加困擾了好嗎?”
“你不懂!”李雲巍甩開她的手,“你怎麽可能理解我的心情!”
李穹宇被喧鬧聲吵醒,爬起來看向玄關,一臉莫名其妙。
“我确實理解不了你的心情!但是你現在出去尋找他是徒勞無功的!”May說着,拽住李雲巍的手腕不讓他出門。
“放手!”李雲巍憤怒地向後一推,“你懂什麽?!我不能沒有他!”
May被巨大的沖力掀翻,後腦撞擊在地面,有了一瞬間的眩暈,李雲巍趁機奪門而出。
“小巍!小巍你上哪兒去?”李穹宇慌忙趕過來,扶起May,“美美沒事吧?”
“李雲巍!你他媽聽我一句能死?!”May捂着頭,沖敞開的大門吼道。頸上的吊墜因為沖擊力而掉出衣領,在胸前晃蕩着。
李穹宇看到吊墜,微皺了眉頭,張嘴想要說什麽,而May卻已爬起來追出門去。
“你到底想幹什麽?!”May上去便是一拳。李雲巍捂着被揍的臉頰,嘴角滲出了血。身下的地面因不斷淌落的水而加深了顏色。
“那個……May……”福垚站在一邊,不知道怎麽勸阻,濕淋淋的頭發塌下來,貼在額頭上。
福垚早起去濱海環線跑步晨練,恰巧看見李雲巍沖進海裏,很快便被淹沒了大半個身子。以為遇險忙不疊去搭救。李雲巍被帶上岸後卻一臉漠然,問不出緣由的福垚急得團團轉,而随後趕上來的May在盛怒之下二話不說就把李雲巍胖揍了一頓。
所以誰能解釋一下這混亂的局面到底怎麽回事?福垚尴尬地想。
“尋死也不要妨礙到他人!還連累福垚哥下水去撈你!”May又舉起拳頭要打下去,被福垚一把拉住。
“May,不要打了。”福垚勸阻着。
“福垚哥你別攔着我,就得打醒他才行!自殺好玩嗎?啊?”May對着李雲巍嚷道。
“我怕他會在這裏……”李雲巍喃喃地念着。
“你說什麽!”
“我怕他想不開,會出事!”李雲巍大吼,帶着隐隐的哭腔。
May愣了愣,慢慢垂下了拳頭。
胡鬧也好,争執也罷,他到底在愛情漩渦中陷得太深,無法自拔。如今受到重創,又怎好在他的傷口上撒鹽呢?
May緩和激動,上前攬住泣不成聲的李雲巍,輕拍他的背來予以安慰。
“他不會有事情,你好好的。”May說着,“跟我回去吧,全天下就這麽大點兒地界,總歸會再相見。”
李雲巍盡管悵然若失,卻也終于漸漸穩定住情緒。
May擡頭向福垚道謝:“福垚哥,多虧有您,不然後果不堪設想。”
福垚擺擺手表示沒關系:“你快帶他回去吧,小巍這身濕衣服若是不趕快換下,會着涼的。”
“那哥您呢?”May擔心地看着同樣一身濕的福垚。
“我家就在附近不遠,幾步路。”福垚說着,告了別。
下水下得匆忙,手機進水報廢了。福垚苦笑着把已經完全沒有反應的手機重新塞回褲袋,伸手抹去臉上的水。
也不知現在幾點,上班會不會太遲。這樣想着,不禁加快了腳步。
一輛車突然停在身側,福垚停下來,看車窗徐徐降低,一張戴着眼鏡不茍言笑的臉顯露出來。
“呦,雷警官,這麽巧。”福垚笑着打了招呼,雷廷卻對他皺起眉。
“你就這麽去單位?”雷廷問道。
“必然不能啊,我還得回家換個衣服。”福垚說。
“上車。”雷廷對福垚說道。
“诶?”
“快點兒,走回家再去單位,都幾點了?”
“可是我這一身的水……”福垚擔心弄髒車座,有些遲疑。
“別廢話了,不要連累我也遲到。”
福垚只好上了車,滿臉歉意地沖雷廷笑了笑。
換好衣服出門,雷廷的車還在路邊等着他。
“哎呀,真是麻煩雷警官了!”福垚笑着感謝,雷廷提速并進了主幹道。
“對了,上次那起案件的審理還順利嗎?”福垚問道。
“嗯。”雷廷說,“罪犯供認不諱,案件經過已經事無巨細地做了記錄,很快就結了。”
“剛才那兩個人,是至影的吧?”雷廷突然問道。
“嗯?啊,是啊,哈哈,你看見啦。”福垚撓着頭說,“至影的少爺落了水,我剛剛去救才……”
“福警官,你跟他們很熟嗎?”語氣淡漠而摻雜了一絲狐疑。福垚驚訝地看向雷廷,雷廷目光隐在眼鏡後面,看不清神情。
“給你一周的時間,弄清楚自己究竟想要什麽,再做決定。”李穹宇遞回辭呈。
肖宇顯得有些局促:“對不起老爺,我需要馬上辭職。”
“理由呢?”
“這……”肖宇支吾着,說不出個所以然。
“你先回去,好好考慮考慮。”
肖宇只得頹然地告退,在書房門口和May打了個照面。
“少當家……呃、理事長……”肖宇快速将辭呈藏到身後,神情窘迫地對May以及她身後的楊國安行了禮,匆匆離開。
“穹宇叔,楊理事把輔助分部新項目實施方案的征求意見稿帶來了,方才我粗略浏覽了一遍,很多想法都非常新穎。”May說着跨進門。
“好,拿來我看看。”楊理事雙手遞過,李穹宇接了來細細翻看。
“肖副理事長怎麽了嗎?好像很焦慮啊。”May問着。
“也不知道出了什麽事,今天突然跑過來說要辭職。”李穹宇一副傷腦筋的模樣。
“嗯?穹宇叔答應了?”May趕忙問道,見李穹宇搖搖頭,不覺松一口氣,“是不是有什麽事情想不開啊。這樣難得的人才離開太可惜了,還是得好好開導開導才對,是不是,楊理事?楊理事?”
“啊,我在,少當家。”楊國安從愣神中驚醒,忙不疊回應道。
“怎麽了?”
“沒什麽。”楊國安說,有些心神不寧。
“楊理事,肖宇是你的下屬,你回去找他聊一聊。或許這孩子突然變更了工作環境有些不适應,作為理事長,還是需要你多多關心。”李穹宇說着。
“是,老爺,我會多加注意的。”楊國安應着,眼神卻游離開去似乎在思忖着什麽。
“怎麽你們一個個的,感覺都不在狀态呢?”May有些疑惑。
交流完分部工作,李穹宇叫住了想要同楊理事一并離開的May。
“什麽事,穹宇叔?”示意楊國安先離開,May又折返回來。
“鑰匙,能給我看看嗎?”李穹宇問道。
“啊?”May沒太明白,見李穹宇指了指她的脖子,才恍然大悟,解下繩子遞給李穹宇。
“是我父親的遺物,臨死前交給了我。”May說道。
“原來在你這。”
“穹宇叔認得它?”May問。
“呵,”李穹宇輕笑,站起身摁下機關,書櫃的邊角彈出來,露出一個小型保險箱,他擰了密碼打開箱門,在裏面翻找着,“何止認得,這枚匙,正是我從地下帶出來的。”說着取出一樣東西放在寫字臺上,May看過去,是另一枚匙。
“有兩個?”May拿在手裏。兩枚匙雕工大體一致,卻又有着細微的差別。May嘗試沿不規則的邊緣把它們拼湊在一起,最後形成了一個圓弧的形狀。
“不,有三個。”李穹宇糾正道。
“可是另外的那個在哪裏?還有,這到底是做什麽用的?”
“May,”李穹宇現出認真的神色,“是時候讓你知道過去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