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雲劫(十二)
陸望予在宣州城外出現的消息就跟插上翅膀了一般,立刻傳遍了大街小巷。
據說,那個靠飯粒算出宣州的弟子,當晚就被擡進了內層弟子院,一舉完成了從名不見經傳到成為核心弟子的階級性跨越。
所有人心中默默湧上了一個念頭:陸望予果真是升官發財的完美敲門磚,成功墊腳石!
可惜,就是長腿了,跑得有點快……
瑤閣離宣州最近的隊伍立刻趕到了現場。很不巧,領隊的正是剛出南嶺的瑤閣首席——寧枳。
寧枳依舊是白衫箭袖,上繡銀線暗雲紋,高挑利落的馬尾。她披風一甩,幹淨利落地翻身下馬。然後仔細勘察現場情況。
片刻,便有了結果。她一邊以白帕淨手,一邊喚來下屬吩咐道:“立刻通知其他人,讓他們以宣州為中心,從四方向其逐漸靠攏,着重排查可疑的馬車。”
“寧師姐,為什麽是馬車啊……”
身旁又傳來了熟悉又聒噪的聲音,寧枳回頭,果然是急匆匆趕來的淩昊。
她沒有直接回答淩昊的問題,而是反問道:“你怎麽會在這兒?殷長座不是給了你任務麽?”
淩昊臉上露出了一點尴尬的神色,他讪笑道:“我已經将事情都吩咐下去了……這不是之前沒和師姐聊上幾句嗎,所以我在路上磨蹭了點,本想等等師姐你的,但是聽說你往宣州來了,我就也跟過來了。”
他小聲嘀咕道:“一路無聊,也好與寧師姐有個伴嘛。”
寧枳對他這番做派已是見怪不怪,她無奈地搖了搖頭,開始回答最初的問題,道:“我看所有的傷口都幹淨利落,多為一刀斃命。除了那個女子的腳心,仿佛被什麽紮了一般……”
“思來想去,也只有站在別人馬車頂上,才能造成這樣的傷口。”
淩昊不解道:“那為何不能是她站在樹梢,然後樹下的人對她動的手呢?”
寧枳無語:“刺客站在樹梢上攔人,而被刺的人來到她的正下方,然後去紮她的腳?你不覺得,這場景很滑稽嗎……”
淩昊默默閉嘴了。
過了一會兒,他還是憋不住了,開始吹捧道:“寧師姐真是人美心善,兄長讓我多做少問,不然不得長座喜歡,但是我根本不明白長座命令的意思啊……也只有寧師姐你不嫌我煩,給我耐心解答了。”
寧枳走向馬匹的腳步停了下來,她轉頭問道:“長座大人讓你去幹什麽了?”
淩昊屁颠颠地湊了上來,殷勤道:“他讓我去通知各宗各派,全力活捉陸望予……”
聞言,寧枳頭也不回地擡腿就走,只留下了一句:“離宣州最近的是太衡門,你現在立刻動身,親自傳訊……”
她輕巧地上了馬,看着愣住的淩昊,挑眉道:“不得有誤!”
在淩昊委委屈屈地動身前往太衡門的同時,陸望予與衛執約正一路有驚無險地穿過了逐漸縮小的搜索區。
寧枳的分析沒錯,陸望予他們的确乘坐的是馬車,她下達的指令也是正确的。但通常情況下,上面的命令傳到底層,就容易變味。
寧枳的本意是要注重查可疑馬車,但最後駐點接到的指令,卻成為了“只查馬車”。
多虧了寧枳的那條被誤解的命令,讓所有的搜尋重點都放在了馬車的身上。而陸望予在離開城郊的第一時間,便考慮到了這點,他當機立斷,将馬車換成了馬騎。
馬車與馬匹的腳程速度相差較大,想必那些人一路排查,也不至于能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
兩人風塵仆仆地到了一處破落的廟宇處,算是沒了危險。他們系好馬繩,便準備在此處暫時落腳。
再走約莫一個時辰,便能到下一個鎮子。但考慮到現在還是白晝,貿然前往恐生事端,陸望予決定暫時休整一下,趁着夜色入城。
衛執約遞來了水囊,陸望予從善如流地接過。他舔了舔有些皴裂的唇,調笑道:“制約,怕是接下來的日子我們都得露宿街頭了。”
“你說當時我怎麽就沒向江安請教請教心得呢?”他輕輕搖頭,看似非常遺憾。
衛執約也難得順了他的話頭,他開始順着思路,想象流浪的可行性,道:“不過我們比他們更有優勢,最起碼打獵更在行……”
陸望予被他的一番話逗笑了。
他繼續漫無目的地扯天扯地,看似豁達,可思緒卻在完全不同的問題上飛轉,心也不住地往下沉。
他有預感,剛剛的遇襲,恐怕沒有那麽簡單。
在他嘴上談論着師父的第一百零八次烤雞失敗時,心裏卻在細細思量着方才每一個微小的細節。
那名紅紗女子開場便提到了“留下馬車裏的人”,這說明他們是有備而來的。
他們知道馬車裏的人是誰,只不過由于對自己的實力過于高估,又盲目地低估了對手,才導致應對起來看似毫不費力。
首先,可以明确地知道這群人與瑤閣不是一夥的。瑤閣等級嚴格,紀律森明,絕對不可能會出現這樣毫無組織的自發行動。
其次,他們有獨特的追蹤技巧,能輕而易舉地尋到自己與執約的準确落腳點。
——這才是最大的隐患。
唯一的好消息應該是,紅紗女子的打扮、功法,看起來不屬于任何一個名門大派。而根據他所讀過的奇聞異事,也沒有任何有關這種極其精準的追蹤術法的介紹。
極有可能,這是某個魔門的獨門秘技。只是不知究竟出自何處,又師承幾人……
若還有人通曉此道,并與瑤閣聯手,那他們怕是遇上大麻煩了。
陸望予在心中已經演算了千百種形勢,結果都不太樂觀。
他冷靜地分析着最壞結果的應對之法,但面上卻絲毫不顯憂慮,反而還挂着輕松的神色。
突然,衛執約斂了笑意,他似有所感,朝廟門口的方向看了一眼。
夾雜在枝葉沙沙的聲中,隐約有一聲極其輕微的鈴音。
就像是——才聽過的那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