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鬼宗
李未雪摸了摸她的頭:“那你就當他是個小姑娘呀,反正他除了比你胖一點,你們也沒太大區別。”
小姑娘哼了一聲雙手叉腰:“差得可遠了呢,我才沒有他那麽笨。”
心中想起小和尚練習輕功時不斷在地上單腳跳她就覺得好笑,李未雪很快收拾好了行李,她抱着昕兒,愛憐地在她臉上親了一下:“好妹妹,如果姐姐這次能夠安全回來,你就随我一起去南嶺吧?”
昕兒心中一緊:“嗯啊,昕兒一直等姐姐來接昕兒。”
李未雪心中酸楚,但事情緊急,留給她的時間,已然不多了。
她将昕兒交給萬安寺主持後,只身一人來到離萬安寺不遠的小樹林裏,這裏早已落滿了白雪,一人負手立于雪中,身處樹林之間。
李未雪朝他走去,低低地喚:“白公子嗎?”
那人回過身來,李未雪一陣目眩,她心中驚訝,世間竟有這般絕色的男子,棱廓分明,長發未绾未系披散在身後,光滑順垂如同上好的絲緞,他的眼睛淡然若水,仿佛世間一切都驚不起一絲波瀾。
唯有聽到他的聲音時,他的眼中才會現出一絲嫌棄。
唐小南不知從哪裏冒了出來,打斷了李未雪對白勺打的招呼,李未雪一愣,反應過來後瞪着唐小南:“你個蠢蛋,竟然不會寫字,讓白公子代筆。”
唐小南嘿嘿一笑:“這是白勺的注意,他白家早就投靠蒙古人了,若是用他的名義寫那封信,可能會給他帶去不必要的麻煩。”
白家自從投靠了蒙古人,便在泉州享有一席之地,與金府一般無二,但金府畢竟是蒙古人族,地位要比白家高了不少。
李未雪聽文天祥說過,泉州白家生有二子,大兒子白豹游手好閑不學無術,曾因強占民女被白老爺痛打五十大棍,後來不知怎的學了乖,待在家中從不出門,二兒子白勺自幼被送去玄一門天仙老人處學武,三年前方才回家,那時白家已然歸順大元,他便是想阻止也來不及了。
唐小南道:“未雪,你應該知道我也是天仙老人的高徒。”
李未雪不想理他,惹得唐小南吹鼻子瞪眼睛,最後又無可奈何,走到白勺身邊,想要顯擺顯擺:“這位白少爺還要叫我一聲師兄呢。”
白勺強忍着沖動,不斷告誡自己不要與蠢人浪費口舌,但望着唐小南他又實在忍不住,只好冷哼一聲,算作不滿。
李未雪一把推開唐小南:“就你這山村野夫還是算了吧。”
兩人正要鬥嘴,白勺咳嗽一聲:“休要多言,眼下先謀大事。”
“到底是什麽大事?”
“幾日前金府中的大少爺離家出走,使得金府上下亂成一鍋粥,我想趁此機會,偷偷闖進金府,将建造船只的圖紙盡數燒毀。”
李未雪見過金少言,對他印象還不錯,只不過他為何會離家出走?
白勺看出了她的疑惑,低聲道:“多日前曾有一名殺手到金府尋仇,金家大少爺不自量力出門應戰,不料險些丢了性命。”
“聽說是他身邊的書童替他挨了一刀。”白勺說完,李未雪和唐小南同時一驚,兩人互望一眼,失聲道:“那書童可叫蕭玉山?”
白勺思考一會兒,點點頭:“好像是叫這個名。”
“壞了壞了,蕭大哥如今生死未蔔,文将軍要我刺殺張弘範的任務可如何是好啊!”
這會兒到白勺吃驚了:“文天祥要刺殺張弘範?”
李未雪擔心蕭玉山安危,沒聽清楚白勺的問話,唐小南怕白勺尴尬,替她回答:“日前贛州失守,文将軍以為蒙古人加快了南下的腳步,是故讓我們快些出手殺掉張弘範。”
白勺點點頭,若有所思。
唐小南不等他先開口,搶着問:“如今蕭玉山在何處?”
他急于知道蕭玉山的情況,這該死的白勺和他一起行動了幾次,竟然不告訴他這麽重要的事情,其實這樣怪不了白勺,他不認識蕭玉山,也不知道蕭玉山與唐小南相識,自然以為這件事不過是件不起眼的小事,人在江湖中,恩怨情仇本就是無可避免的,金府遭遇了仇家報複,當然也不會大肆宣揚,甚至還封鎖了消息。
想來定是金老爺覺得顏面盡失,家醜不可外揚,自然也就沒人得知其中細節了。
白勺像是知道一些情況,他望着唐小南的眼神忽然變得古怪起來:“我只知道他被前來尋仇的人帶走了。”
“咦?”李未雪不由得疑惑道:“想來那人應是與蕭大哥一路的,又或者二人有着什麽計劃。”
此言一出,唐小南也冷靜了下來,他心裏想想是這個道理,但卻想不通他何以會挨了一刀。
“許是做的一出苦肉計吧?”
可憐的蕭玉山若是知道李未雪和唐小南如此猜測,會不會從靜兒身邊跳起來,飛到泉州一人一個打一下屁股。
三人沉默片刻,白勺拉回了正題:“我原定明晚行動。”
李未雪道:“你在信上說的生死攸關的大事便是潛入金府盜得船只建築圖紙,然後盡數燒毀?”
白勺點頭。
他忽然發現今夜自己話有些多了。
李未雪露出了微笑:“白公子,想必你已有了周詳的計劃。”
白勺道:“明日我會以家父之名,到金府探望金老爺,我已暗中觀察多日,金老爺這幾日天天往郊外軍營去,與張弘範商讨進攻南嶺大計。”
唐小南這時頗有不服:“白勺,你話說清楚,是我觀察還是你觀察?”
白勺瞪了他一眼,說得更加清楚明白一些:“你只是負責跟蹤。”
話剛出口他自己一愣,嗯?他怎會開始去解釋這些看上去愚蠢至極的問題了?
“好了好了,兩個大男人還那麽斤斤計較。”李未雪替白勺解了尴尬,三人又談了些細節,最後打定主意,明天夜裏行動,由李未雪和唐小南負責具體的燒毀行動,白勺負責吸引金府中人的注意力。
唐小南聽完計劃,不由得苦笑一聲:“長得帥還真是好,不用去冒險。”
看樣子他們已然對蕭玉山的情況不大關心了,可李未雪心中卻有些不安,她總覺得蕭玉山不跟他們說就擅自行動與他的性格不太符合。
她忽然憶起那日在家中後院,蕭玉山似有心事,望着他那落寞的樣子,李未雪沒由來的一陣感慨,她總覺得在蕭玉山的身上有太多太多的故事,他本人更是一個迷。
一旁的唐小南望着李未雪有些出神,白勺瞥了他一眼,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他可不想繼續和唐小南待在同一個地方呼吸同樣的空氣,他甚至有點害怕唐小南的蠢病傳染到他身上。
死鎮位于泉州和鳳凰集中間,十年前還是一處頗為熱鬧的小鎮。
如今的死鎮荒無人煙,只有凄涼的空氣混雜着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告訴過往的人們這裏曾經發生過的一切。
小鎮原本的集市處此時站着一個身着紅色大衣的女孩子,她戴着一張慘白的面具,唯一露出的眼睛有些不耐煩地朝四周望去,像是在等着誰。
此時巷口處出現了兩個人和一頂大轎。
擡轎子的兩個人都是女人,還是身材很好的女人,只可惜她們的臉都戴着一張慘白的面具,卻又為她們的妖豔增添了一份神秘。
少女面無表情地看着擡轎子的女子,淡淡地說:“你終于來了。”
她說完快步朝前一踏,這一步竟有千斤之重,但見塵土飛揚。
可轎子的簾卻絲毫未曾動過,在旁人眼裏這塊布恐怕比牆還要重。
轎子中的人突然笑出了聲:“聽說鬼宗的人就像野鬼,旁人是看不見的。”
紅衣少女嘆了口氣:“好像是的。”
“但我現在卻看到了你。”
“好像是的。”
“看來傳說也有不對的時候。”
“好像是的。”
“你除了會說這四個字,你還會說什麽?”
“我想讓你明白一件事。”
轎中之人好奇地問道:“哦?何事?”
“就算你看見了我,也不知道我是誰。”
“你怕被人報複?”
“我怕将前來報仇的人會死。”
轎子裏的人又笑了起來:“看來如果我要為我徒兒報仇就會被殺死?”
紅衣少女好像在笑:“看來你比我想象得要聰明得多。”
轎子裏的人也好像是笑了起來,她的聲音透過厚重的簾布仍是清晰可聞:“你難道沒看到你們鬼宗的兩名聖女在給我擡轎嗎?”
無怪乎擡轎子的兩名女子與紅衣少女戴着同樣慘白的面具,原來系出同門。
鬼宗起源于何時早已不得而知,當人們知道有鬼宗存在的時候,是五十年前,金國大肆屠殺中原百姓時,領軍的将領一夜之間全部死于非命,每具屍體上都挂着一張慘白的面具,面具兩邊寫着“鬼宗”二字。
紅衣少女又看了一眼擡轎的兩人,今日她來此處,本就是為了解救她們。
她知道轎子裏的人會一種獨一無二的魅惑之術,不論男女心智不堅者定會中招。
紅衣少女戴着面具卻不是為了防止她的媚術,但凡鬼宗之內的女子,統一着白色面具出世,若是被人見了容顏,便會出發設置在面具之內的藥丸,讓容顏頃刻全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