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互飙演技
有詞唱着,曲調婉轉,但卻唱得好呀。
聽詞是晏幾道作《蝶戀花》,曲卻像是自創,聞來別有風情。
夢入江南煙水路。行盡江南,不與離人遇。睡裏消魂無說處。覺來惆悵消魂誤。
欲盡此情書尺素。浮雁沈魚,終了無憑據。卻倚緩弦歌別緒。斷腸移破秦筝柱。
有人踏着雪,踏碎了幾片殘葉。
“白大哥。”
來人聲音清明,像是清晨滴滴答答的水聲,白勺聽了指尖勾弦,曲調漸緩,放低,最終歸于寥寥。
“坐。”他從琴前走來,走到她的眼前,冷峻的面容令李未雪想起了那個落寞的少年來,她款款坐在木凳上,幽幽一嘆:“白大哥,你約我來此,有什麽事嗎?”
白勺替她滿了一杯茶,如星月朗的眸子裏仿佛映着誰的模樣:“他怎麽樣了?”
說到他,女子素手輕擡,在杯沿繞了幾圈,道:“他已醒來。”
“是嗎?不礙事吧?”白勺很少關心別人,是故此話說出,便覺有些別扭,眉頭一皺,端起茶,一口喝下。
李未雪卻沒注意他的舉動,嘆道:“唐小南鐵打的身子,白大哥不必如此擔心。”
“誰關心他?”白勺急忙答道,李未雪倒是一愣。
“咳咳。”男子從懷裏取出一瓶藥來:“你帶去給他吧,此乃西域良藥,可助他早日恢複。”
“好。”
李未雪舉言又止,她站了起來:“白大哥,你說,這次我們任務的失敗,會不會是導致蒙古人攻入南嶺的罪魁禍首呀?”
她害怕得渾身抖了起來。
白勺聽罷,起身,立在她身邊:“未雪,即便我們不去做,蒙古人也會進攻南嶺的。”
“話雖如此——”她還想再說,男子阻止了她:“好在我們三人都活了下來,唐小南也醒了。”
李未雪點點頭,她忽然發現白勺并未像他看上去那般冷漠,他冷漠是不是因為他覺得自己沒有朋友?
不知何時,有人問道:“白大哥,當初你與唐小南是如何相識的呀?”
“他嗎?”
煙雨小鎮,霧蒙甬道。
他走在寂靜無人的街道,風卷起地上的落葉,像是也在趕路。
這時一人跳了出來,站在他面前,不自量力道:“你便是白家少爺?”
“是我。”他低聲答道,看到是一落魄男子,不由得眉頭一皺,來人手持大刀模樣實在邋遢,一向喜愛幹淨的白勺自然不想與他過多交往。
但他卻不依不饒:“你既是白家少爺,那麽我有一件事想求你。”
“何事?”
“去死!”
刀光起,人落,白勺還是站在那裏,而那人卻躺在地上。
“我妹子死在郊外,全是你們白家的錯。”地上的漢子大吼着,提着刀又想沖來,可白勺已遠去,遠得讓他看不真切,看不明白。
“他妹子的死很多人都感到可惜,但她砍了我二弟一條手臂,白家自是容她不得。”
李未雪默然。
是是非非誰又說得明白呢?
白勺難得話多,他又說:“我本以為唐小南一直想殺了我,不曾想這次卻能舍命相救。”
李未雪不想讓話題太過于沉重,勾起一抹淺淡的笑容:“白大哥你莫要理那白癡,其實他已當你是朋友,他說要殺你,只是放不下面子。”
“朋友?”
李未雪用力地點頭:“是的,你們是好朋友。”
想到這裏,李未雪突然又說:“你們一個才子一個粗人,竟也能成為朋友,實在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白勺的目光忽然深邃了,他和唐小南本是同門,同在玄一門下習武。
“師弟,以後我罩着你。”身着道袍的唐小南将他從一群弟子的腳下救了出來,朝他露出最陽光也是最溫暖的笑容。
“師兄——”“咋啦?”“謝謝你。”
“欸,你謝就謝啊,臉紅幹嘛?”
“我——”
“白大哥。”李未雪輕聲喚着他的名字,白勺回過神來,笑道:“我同你一起去看他吧。”
他這一笑,竟讓李未雪感覺殘酷的冬日已去,如今陽光明媚,讓人不忍離去。她深陷在白勺的笑容裏,忽然發現自己的心跳得有些快。
難怪小小年紀的昕兒都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他實在太美了,美得不真實,恍如夢中。
如夢初醒,方才發現一切竟已物是人非。
金少言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望着虛弱的蕭玉山,望着蕭玉山床前的神秘女子,他又問了一遍:“山哥,你何時婚娶?”
蕭玉山的面色更加蒼白了,他道:“就在三日前。”
床前女子道:“夫君他已發誓與我終生厮守在這裏,你若沒事,快快離去,看在你與夫君舊識,我便放你一馬。”
她戴着面具說話略顯低沉,可金少言根本聽不進去,他愣愣地看着蕭玉山:“山哥,如此大事你為何不告訴我?”
蕭玉山嘆了口氣:“少爺,你還是回去吧,有些事你還是不要知道為好。”
“我不走,山哥,你若不說清楚,我死也不會走!”他快步上前,想要一把将蕭玉山從床上揪起,但少女攔住了他,面具後的眼睛滿是殺氣:“你要搶走我夫君嗎?”
“滾開!”金少言低喝道,他的雙手握得很緊,嵌入肉裏,血流了出來。
少女偏不滾開,她決不許任何人搶走她的夫君。
“以後你就是我兒子的妻子。”從小到大她聽得最多的一句話便是成為他的妻子,被鎖在古堡的這些年月,她一直癡癡地盼,盼着老爺能夠将他的兒子帶回來,老爺說過的,要讓她做他兒子的妻子的。
誰也不能拆散他們。
她等了二十年,誰也不能破壞她終于盼到的幸福。
金少言見她執着,大喝一聲:“我讓你滾開啊!”他說完渾身內勁瘋狂外湧,床上的蕭玉山駭然道:“少爺不可!”
靜兒冷笑:“讓我滾嗎?也要看你有沒有這個本事。”
她忽然掏出三根銀針,朝金少言雙肩刺去,金少言此時悲憤難耐,竟不管不顧靜兒的銀針,他不斷往前靠近,針刺入他的肩,他也不想停下。
他只想去問山哥,去問他為何要對他那麽殘忍。
他寧願離家出走,寧願違背父母的婚約逃出金府來尋他,為什麽得到的結果卻是這般模樣?
“找死!”靜兒手上用力,銀針完全沒入了金少言的肩膀。
“難不成你是個傻子?”靜兒後退一步,一屁股坐在床上,她去抓蕭玉山的手,她發現蕭玉山的手在抖。
“夫君你怎麽了?”
蕭玉山搖了搖頭,他雖然恨透了靜兒,但此時卻表現得異常暧昧:“你先出去,我和他有事要談。”
靜兒戴着面具看不清她的面容,她的眼睛卻充滿了喜悅:“夫君,你這是在征求的我意見嗎?”
“是。”
“我好開心。”她好像在笑,眼睛彎成了月牙。
“乖乖到外面等我好嗎?我和他說完,你再進來。”
“嗯啊,夫君,我就在門口,若是他傷你,我定會将他碎屍萬段。”
“好。”
靜兒退了出去,她心智失常,與常人所想不同,她出了門後,想起大師姐還在與李清愁決鬥,看了眼屋內默默無言的兩人,遲疑片刻,便下了決心朝閣樓方向走去。
她被蕭穆然常年關在這古堡之中,本是孤身一人,誰想十五年前鬼宗新任宗主将鬼宗總壇設于此處,見她雖癡癡傻傻但根骨極佳,破格收她為徒,平日裏負責把守總壇入口。
靜兒走後,金少言才感覺到痛,他咬着牙坐在蕭玉山床邊,運起內力,将三根銀針逼出,然後笑道:“好在針上沒毒,否則我就蒙蔽了。”
床上的蕭玉山也笑了起來:“玉山沒想到,少爺的演技突飛猛漲。”
金少言一把掀開蓋在他身上的被子:“好了山哥,莫要躺着擠兌我了,快與我逃離此處。”
他掀開被子後,忽然又蓋上,面上火燒般紅:“山哥你怎的啥也而不穿。”
蕭玉山苦笑:“你躺在一個女人的床上,還穿衣服作甚?”
“你——”金少言啞口無言,這幾日他腦中常常浮現少女模樣,如今蕭玉山一句玩笑,竟讓他身體的某個地方有了不可思議的反應。
尴尬一會兒,金少言急道:“山哥你還躺着幹嘛,快起來穿衣服逃呀。”
“少爺你先回去吧。”誰知蕭玉山并不想走,他望着金少言豐神俊朗的面容,慘笑道:“如今玉山全身經脈盡斷,已無法再與少爺回去了。”
“什麽!”金少言的眼淚說來就來,他才不管蕭玉山穿沒穿衣服褲子,掀開一半,伸手在他身體各個部位摸了個遍,雙腳有些軟,眼睛發昏,險些站立不住:“怎會這樣——”
蕭玉山早已習慣,他安慰金少言道:“那日那人一刀過于霸道,玉山能活下來已是奇跡。”
他卻不說自己時日所剩無多。
“都怪我!”想起那日,金少言便有說不完的愧疚,雙目血紅,眼淚在流,越想越氣,竟然拿起地上的刀,就要往自己的脖子砍去!
蕭玉山瞳孔收縮,想要阻止已是來不及。
“少爺!”
千鈞一發之際,蕭玉山不知哪來的力氣,雙手朝金少言揮去,一道氣勁擊在金少言握刀的手上。
金少言因傷心過度陷入了魔障,腦中不斷重複:“是我害了山哥,我該死,我該死。”
蕭玉山這一掌雖然微弱,但卻将他從魔障之中喚了回來。
“我剛剛怎麽了?”
“你想死在我面前。”
“啊?”
兩人忽然陷入了沉默,金少言忽然說道:“山哥,我想起以前爹爹說江湖之中有一種藥可以續經接骨,起死回生。”
蕭玉山嘆氣:“黑玉斷續膏早已失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