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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誣陷

李未雪一驚。

白勺卻仍是一臉漠然,似乎他早已知道此事,臉上并未露出驚訝。

李未雪應文天祥之命前來潮州調查潮州永王林霸天被害一事,唯恐關系到江山社稷,日前贛州一戰便是前車之鑒,蒙古來得突然,大肆屠殺百姓。

像是想到了什麽,白勺眼中閃過一絲寒芒,他已無話可問,便告辭離去,身後李未雪急忙追上:“你想到了什麽?”

白勺不言。

他兩眨眼已行至樓下,李未雪看見昆侖奴正在和姑娘聊得歡,便讓白勺等她一下,她來到昆侖奴身邊,低聲對他說:“我有事随白大哥出去,你玩夠了就自己回去。”

昆侖奴正在溫柔鄉,哪裏還記得杜柏夫給他的任務是監督李未雪?當下點着碩大的腦袋,笑着将一顆葡萄丢進嘴裏。

交待清楚後,李未雪猛然想起白勺習慣獨來獨往,她竟還如此可笑地讓他等一等。

此時他應該已走了。

此時他卻未走。

李未雪心中歡喜,走到白勺身邊,像是少女終是得心愛之人的告白般羞澀:“你竟會等我。”

話音剛落,白勺猛地一掌将她推開,同時聽得一聲冷哼,随即“叮當”之聲響起,電光火石間,白勺的劍已出鞘,眨眼便刺入了醉春閣門前一處民房上,暗殺他們的刺客胸膛。

李未雪猝不及防,正想大罵白勺怎麽總是推她,待得她小跑到白勺身邊時,張大了嘴:“怎麽到處都有人來殺你?”

白勺翻了翻刺客的衣物,發現并無線索,此時他已将屍體帶到地上,好在這裏背對民房,百姓無人看見,他站了起來,低聲道:“是你。”

“我?”

“他殺的人竟然是我?”

“是。”白勺眼中也露出了疑惑,他雖不知李未雪得罪了誰,但從方才甩出的暗器來看,便知來人要的是李未雪的命。

“他為什麽要殺我?”李未雪真是無語了,自己還不至于出名到這個地步吧?她認識的人本就不多,後為文天祥所救,更是不敢過多與人接觸,到底是誰?

“不苦的,當初我還年幼,父親送我來潮州念私塾,不料遭到那富家公子哥兒調戲,我爹爹當時只是雷州一個小小知州,根本無法與那富家公子抗衡,我不堪受辱,正要自盡時,是文丞相救了我。”感受到了白勺的疑惑,李未雪馬上将自己的親生經歷說了出來,當她說完,白勺眼中竟露出一抹兇光,同時一股可怕的殺氣升騰而起。

半晌,他才開口:“你受苦了。”

李未雪渾身一震,她哪裏知道白勺也有如此溫柔的一面?

急忙道:“我天生便是苦命的人。”

白勺默然。

兩人離開了民房,她跟着白勺走街串巷,不知白勺要做什麽。

直到二人來到潮州城郭,看到一人正在茶館喝茶,李未雪驚呼一聲:“就是他!”

念及李未雪在幼年時所受的苦,白勺低聲道:“你等一下。”他雖不善于言辭,但他的劍就已是他所有的表達,李未雪看到他拿着長劍渾身殺氣,便知道他要殺富家公子為自己出氣,當下趕了過去,卻為時已晚,白勺的劍已刺出。

但他的劍剛到半空,一根伏虎大棍從旁擊來,白勺不得不撤了劍。

他的眉頭也皺了起來。

他很少失手,他的劍一向都是最穩最快最準的。

失神片刻,富家公子那惡心的聲音響起:“我當誰與我如此大仇,原是這不是白家公子白勺嗎?”富家公子臉上的笑容常年不減,他贊許地看了一眼方才攔下白勺一劍的手下,從茶館裏走了出來:“自從泉州一別,白公子近來可好?”

白勺孤傲地站在富家公子眼前,他的劍已回鞘。

他的目光一直鎖在富家公子身邊手持伏虎大棍的壯漢身上,根本不搭理富家公子的話。

壯漢見他在看自己,裂開嘴朝他笑。

“卻不知白公子為何要殺我?”富家公子不太喜歡白勺最大的原因便是他常常忽略自己,放眼天下,敢忽略他富家公子的,除了父親便是大哥了,更何況父親和大哥對自己寵愛有佳,斷也不會目中無他。

白勺道:“該死。”

躲在一邊的李未雪不太敢現身,不知怎的她有些害怕白勺面前的富家公子,興許是童年的陰影使得她不敢與他面對面站着。

富家公子擺擺手:“曾經你我在泉州‘一品香’內有過一面之緣,在下便以為已與白公子做了朋友。”

“妄想。”

富家公子笑呵呵的模樣在白勺眼裏與地上的蟑螂并無不同,他若想殺他,先要擊敗站在他身邊的壯漢,可伏虎大棍極為克制長劍,自己一擊無法成功,便會錯失良機。

周圍很多人都未曾看到剛才白勺和壯漢的一擊,是故也無人圍觀。

這時那壯漢終于開了口:“主人,前些日子那些江湖中人都說白勺劍法了得,一人能殺上百蒙古勇士,托兒便想與他鬥鬥。”

富家公子摸了摸壯漢的臉,那樣子像是在摸自己的狗:“你便去與他鬥鬥,看看是你的棒子厲害還是他的劍。”

托兒得到主人答應,臉上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來,他雖一臉傻氣,但功夫絲毫不弱,單是方才他一棍格開白勺的劍,便可看出一二。

周圍百姓聽得此處有人要比武,當下來了興致,要知道近來潮州武林人士齊聚,比武決鬥之事時常發生,江湖恩怨,愛恨情仇,若是實在複雜難以解決,便可用流血的方式了斷。

托兒往前走了一步,對白勺鞠了個躬:“還請大俠手下留情。”

他話說完,伏虎大棍便朝白勺攻去。

富家公子也好奇托兒能在白勺手下走得了幾招,要知道白勺在江湖之中也算得上是出劍最快的人之一,但再快也會有動作,今日正好可以看看,他的劍是從何處刺出的。

伏虎棍舞得密不透風,白勺若想取勝,便只能用劍去阻擋大棍織出的網,那時富家公子便可看出他是如何拔劍又是如何進攻的。

托兒将伏虎棍舞得衆人一陣叫好,他将自己周身罩住,是為了防止白勺的劍冷不丁給他一下。

他有信心能夠破白勺的劍。

因為他是富家公子專門找來破他的劍的。

那日在醉春閣門前,他已打聽到與林珲動手的人正是白勺,心中猜測他來潮州的目的,也不得不防他會出手對付自己,他知李未雪和白勺乃相識,唯恐白勺替李未雪報仇,暗中殺了自己。

因此哪怕只有萬分之一的危險,他也要提防,是故讓父親招募了一名江湖高手,便是托兒。

但他未免還是小看了白勺。

就在托兒以為自己的防禦密不透風時,他聽到了風聲。

長劍破空的風聲。

他聽到風聲的剎那,胸口一痛。

然後他就死了。

他棍法舞得迅速,死得也快,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的防禦哪裏出現了破綻。

圍觀百姓都是一驚,這兩人決鬥是生死相鬥,人們尖叫着又不忍心離去,他們以為跟壯漢一起來的那位公子也會出手。

誰料富家公子看都不看地上的屍體一眼,拿出折扇對白勺拱手:“白勺不愧是白勺,只一劍,便要了歡托兒的命。”

他有意說得大聲,人群中無數人驚呼:“他便是白勺?”“難怪劍法如此可怖,一招斃命。”“傳言白勺手中握有林家老爺和公子兩條人命,更有人說他其實是個殺手。”“如今他即已現出真身,天涯海角,恐怕都不得安寧了。

聽得人群中的讨論,李未雪連忙沖了過去,一把拉着還站在原地的白勺,白勺的手被李未雪抓住,他竟沒有下意識地推開,富家公子還待得意,看到人群中沖出來的人時,渾身一震,他瞪大了眼睛,确認自己沒有看錯:“李未雪?”他得見李未雪,心猿意馬,急忙上前想拉住她,白勺這才反應過來,他知自己身份暴露,往後日子不得安寧,眼看李未雪拉着他的手,唯恐牽連到她,便一把甩開,低喝:“滾!”

李未雪聽得他這一聲喝,好半天沒回過神來,還待開口,白勺往人群中看了一眼,看到幾張熟悉的面孔後,不再停留,他瞪着擋在身前的人,那群人被他一瞪,吓得魂飛魄散,立刻讓出路來,他便這樣緩緩往潮州城門走去。

人們看着他走,李未雪也看着他走。

直到身後幾人拽了拽她的衣服:“李姑娘,快随我等離開。”

但她不忍心看着白勺走,他身份暴露,往後定是兇險萬分,這一走,不知何時才能相見。

這幾日從林府傳出了消息,說林霸天和其兒子林渾都是死在白勺手中,更有人調查處了白勺的底細,知道他父親早已叛投了蒙古人,于是他是細作和殺手的消息不胫而走,幾乎所有人都已知道了。

他今天來醉春閣本就是想快些調查清楚林霸天被害一案,找出真正的奸細,否則大戰在即,若是被細作的陰謀得逞,那麽很可能會成為這場戰争的一個隐患。

他自己名節事小,大宋的未來為大,哪怕是粉身碎骨,他也要護得大宋周全。

至于李未雪——

戰事正亂,兒女情長,本不該想。

于是他越走越快,直到消失在人群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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