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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南宮素問

鸾鳳大殿,華太妃吳氏端坐正中,底下幾名輔政大臣垂首不語,似在等待華太妃金言。

吳氏端起婢女倒滿的茶水,淺淺喝了一口,眉目舒展,松了口氣:“這些日子衆愛卿辛苦了。”

幾人連忙跪拜:“能為天下分憂,實乃臣子分內之事,華太妃言重,吾等不敢居功自傲。”

吳氏笑道:“衆愛卿快快請起,哀家本不是要責怪于爾等。”

她看得幾人起身,道:“今日叫你們來,實是為了太後所說的事情。”她話剛出口,幾名大臣議論幾句,其中一人道:“那日蒙古大軍自北攻來侵入贛州,華太妃便去勸說皇上一路南下至占難,如今蒙古大軍兵臨城下,便是想逃也終究會被追上的。”

另一人頗有不服,他神色端正,眉宇間散着浩然正氣,觀他面向,便知其人剛正不阿,為朝定是鞠躬盡瘁,他進言道:“禀華太妃,贛州一戰實乃疑點重重,據臣所知,當日贛州守将本在府中飲酒,不料忽覺身體不适,要回房休息,夜間并無任何聲響,誰料第二日李恒率兵突然攻入城中,前後竟無一人發現。”

華太妃點頭,她心中也頗有懷疑,蒙古人即便突襲,也不會毫無動靜,如今看來,蒙古人入侵贛州,倒像是贛州敞開了門放他們進去的,前後多人調查,便說是有蒙古人細作裏應外合,但任誰也看得出此事并非細作所能,單是蒙古人大軍兵臨城下無人察覺,便可知朝中定有人與之勾結。

念及此處,華太妃曾與衆多大臣商讨,不少人認為此乃有人有意為之,目的自然是為着投靠大元朝。

但到底是猜測,無真憑實據,故而華太妃也不敢妄下定論。

如今聽得此人進言,她心中有了想法,朝他點點頭:“鐵王所言極是,那蒙古人距我贛州約莫十日行程,怎會一夜之間兵臨城下?定是蒙古人早已潛伏,待得時機成熟,一舉攻入。”

鐵王本人剛正不阿,心中所想必是脫口而出:“臣以為此事與文丞相不無幹系。”

此言一出,其他大臣一驚,開始進言那人怒道:“鐵傲血你莫要血口噴人,丞相輔政多日,多有善舉,怎會做出此等勾結外邦之事?”

“狼子野心,無須多言。”鐵傲血瞪了那大臣一眼,華太妃見狀,急忙阻止:“兩位莫要争吵,此事疑點重重,不可先入為主,冤枉了無辜。”

鐵傲血拜道:“是臣多言了。”

華太妃自然知道鐵傲血所言非虛,但不好偏袒,只得故作指責:“下不為例。”

散會後,華太妃單獨留了鐵傲血,其他大臣以為華太妃要找鐵傲血算賬,便都偷笑,誰知華太妃請了鐵傲血到偏房,攤開一幅畫來。

鐵傲血看得仔細,不由得疑惑:“華太妃此畫有何含義?”

華太妃吳氏望着畫中嬰兒,眼中滿是慈愛:“你作為當朝元老,應當知道妾身自嫁與王室,便只懷過一子。”

鐵傲血點頭,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

華太妃道:“可憐我兒剛生下來,便被冠以大不敬之罪,溺死盆中。”說到此處,華太妃不由得潸然淚下,可憐天下父母心,懷胎十月,每每念及孩兒生出來的可愛模樣,她便對未來有了無限期待。

鐵傲血默然,片刻後嘆了口氣:“那日此子降生,天地昏暗,狂風呼嘯,天下多地大雨不歇,致使百姓苦不堪言,占蔔官員算出此子注定不詳,恐怕日後大宋要滅在他手,王上唯恐江山社稷毀于一旦,不顧華太妃勸阻,令人将他溺死。”

那日後,華太妃便沒了精神,如今已過三十年,她仍是忘不了産婆将他抱在自己眼前時,那副可愛的嘴臉,他哭着鬧着好像在對她說:“我要娘親抱抱。”于是她不顧自己虛弱的身子,将兒子抱在懷裏,這個小可愛竟然就不哭了,還揮動着肉嘟嘟的手指頭去摸她的臉。

華太妃的手指在畫上嬰兒的臉上拂過,她道:“多年後執行任務的侍衛酒後洩露了一個秘密。”她說着臉上的淚被一抹笑容代替,鐵傲血看得有些癡了,都說華太妃美豔天下,即便年過五十,依舊風華如昨,就聽華太妃道:“那侍衛也是剛剛得子,不忍見如此孩兒慘死,便偷偷找來生下便夭折的孩童将我孩兒換了去。”

鐵傲血大驚:“他仍活着?”

華太妃點頭:“我嫁入宮前乃江湖兒女,與南宮家交好,便托付他們幫我尋找孩兒,不料數十年過去了,仍是沒有頭緒。

她說着,眼神越來越亮:“直到不久前,有人見到他在泉州。”

鐵傲血道:“他是如何去都城的?”

華太妃搖着頭:“我也不知。”

華太妃指了指畫上嬰兒的心口:“愛卿請看,吾兒心口處有一把利刃疤痕。”

鐵傲血看得仔細,此子胸口當真有一把利刃似要出鞘,心中驚恐,便是只看畫像,便覺此子有股冷冽殺氣襲來,無怪乎當年皇上要将他溺死。

“那人心口可是也有此痕?”

華太妃破涕為笑:“正是。”

她日日夜夜念着自己的孩兒,始終想與他團聚,如今得知孩子尚在人間,再也按捺不住,她竟朝鐵傲血施了一禮,這可讓鐵傲血受寵若驚,吓得急忙跪拜:“華太妃行如此大禮,傲血不敢當啊。”

便聽華太妃道:“我吳翠安平生從未求過何人,但今天我以一名母親的身份求你,若是将他尋回,妾身無以為報?”

鐵傲血今次可是受了輪番震驚,若非他常年習武,早已一口老血吐出。

“華太妃,如今大宋國難當頭,蒙古大軍欺人太甚咄咄逼人,一場大戰在所難免,臣日夜為着對付蒙古發愁,不如待得危機解除,再派人去尋他如何?”

華太妃目光一寒,言語竟變得冰涼:“皇上賜死我兒,此恨此仇,我吳翠安已隐忍三十載,如今他即去世,當今天下,便無人敢左右我分毫,尋我皇子一事,我心意已決,鐵王若不答應,我便去禀明太後說鐵王暗地裏準備南下逃亡。”

鐵王鐵傲血一陣哆嗦不敢再說,只得應了下來。

待得他退去,華太妃望着畫中嬰兒出神:“孩子,縱是攪得天下翻天覆地,娘也要為你報仇,不然你我母子三十年分離之苦,實難下咽。”

潮州東面正有一人疾馳而來,到達鬥門時下了馬來,他四處張望片刻,心中疑惑:“這一路上怎會沒見到一兵一卒?”

蕭玉山駐足片刻,決心入城。

很快他便入了鬥門,進入潮州,雖然雷州和潮州相距不過數裏,可有一條天然屏障相隔,來往行人都要繞路而行,但到底唇齒相依,潮州防守極為嚴密,入城之人都須經過盤查。

好在見過他的人畢竟少數,輕易通過守衛,他先找了家客棧住下,此客棧位于城門道邊,便于觀察進城之人,他盤算着張弘範的大部隊應該還在路上,但又不免擔心張弘範會将隊伍分為兩批,他自己則隐忍不發,讓軍隊待命,若是潮州之中出了些亂子,說不定就是他進攻的契機。

此時他正要了一碗酒,不想有人坐在了他的對面。

來人背負三把長劍,蕭玉山稍稍看了一眼,三把劍一鐵一銅一木,他以為是楚笑笑,正要開口不料卻是他人,一個他也不認識的人,當下倒滿自己的酒杯,仰頭便是一口。

來人等他喝完,拱手道:“在下南宮素問,适才上樓,見到閣下一人喝酒,便不請自來,不知是否打擾到閣下雅興?”

小二端了碗筷放在南宮笑面前又退了下去,他還待蕭玉山回答,蕭玉山起身便要走。

他走得很快,眨眼消失在了客棧入口。

南宮素問望着他漸漸遠去的身影,輕笑一聲,施展輕功跟了過去。

某處拐角,蕭玉山忽然站住腳步低聲喝道:“出來。”

躲在身後的南宮素問施施然走了出來,他的劍實在過于礙眼,讓人不得不注意到他:“閣下酒未喝完,為何要走?”

“與你無關。”蕭玉山轉過身來,一雙眼眸落在南宮素問身上:“南宮世家?”

南宮笑輕輕點頭:“正是。”說完似頗有得意:“這天下敢姓南宮的,也只有我家中人。”

“何事?”蕭玉山不想聽他廢話,冰冷的語氣打斷了這個少年人的自豪之情。

南宮素問臉上溫和的笑容瞬息沒了蹤影,他抽出身後那柄鐵劍,淡淡地說:“我知閣下乃用劍好手,欲與閣下切磋切磋。”

“沒空!”

“由不得你!”南宮素問長劍直刺,勢要迫得蕭玉山拔劍招架。

但他人還未到蕭玉山身畔,便感覺一股可怕的劍意傳來,正要撤劍防守,蕭玉山已将手中鐵劍架在了他的脖子處:“莫要再跟我。”他丢下一句話,走過前方拐角,消失在了南宮素問眼前。

南宮素問猶自未覺,他甚至都未看清蕭玉山是如何出手的。

他不過是感覺到一股劍意,攻勢便像是被化解。

直到蕭玉山走了許久,他才癱倒在地,冷汗直流,眼裏滿是恐懼,心中已是空白一片,若非蕭玉山不願意暴露身份,恐怕這南宮世家的三公子定會患上失心瘋,從此再也不敢背着三把劍招搖過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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