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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兄弟相殘

迷迷糊糊間蕭玉山已睡着,睡夢中他好像夢到了一個與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

但這個男子要比他要妖豔,他獨自一人坐在山巅,月色籠罩住他臉上淡淡的愁容。

他像是在思念着誰,又像是有過不去的坎。

蕭玉山朝他靠近,心裏好奇他到底是誰。

但他發現自己無法移動分毫,好似腳下生了根,那長得像他的男子又是一聲輕嘆,站起身來,背對着他:“便是汝嗎?”

他的聲音冰冷如刀,與那月光貼合,竟有讓人不寒而栗的恐懼以及毋庸置疑的語氣。

他頭皮發麻,只好說:“你在說什麽?”

男子仍舊背對着他,又開了口:“一月後陰陽交替之時,你要去成修王陵墓裏找到一柄劍。”

“什麽劍?”

“一柄所有人都看不見的劍。”

“找到之後呢?”

“你要殺一個人。”

“殺誰?”

“殺與你最親近也是你最愛的人。”

“你是誰?”

那男子似乎已說完了話,竟在瞬間消失了,蕭玉山的腳也能行動了,他跑到方才男子所立的山巅,那裏空無一物,只是仿佛與天近了,能更清楚地看到月亮。

最親近也是你最愛的人?難不成是金少言?

蕭玉山忽然發現金少言就站在自己面前,而他的手中忽然多了一把劍。

他忽然發現自己身上也穿着适才那名男子所穿的白衣,他的表情冷漠,心如止水,望着金少言像是在看一具屍體。

金少言顯得很驚訝,他如何也不會想到蕭玉山會用劍指着他。

蕭玉山心裏那個冤啊,此時的他完全無法控制自己的身體。

“若你還是與你爹爹殘害我大宋子民,我定不會讓你活着。”

金少言不語,他似乎也感覺到了蕭玉山身上與往常不同的氣,劍氣。

忽然,蕭玉山的劍出手了。

他第一次發現自己的竟然是個如此厲害的劍客,長劍在手,根本無須過多的招式,僅僅只是往前一刺,就逼得金少言不得不後退三步。

同時金少言拔劍。

他的長刀發出一聲興奮的争鳴,好似久未遇到如此強勁的對手,金少言一刀劈出,全然不留後路。

蕭玉山不停地喊着住手住手,可他的身體絲毫不受控制,他站在原地,似乎已放棄去抵抗金少言的這一劍。

金少言的刀速度之快、威力之猛,眨眼便到了蕭玉山眼前。

蕭玉山緊張得閉上眼睛,但他的身體卻還是那般冷漠地望着金少言的劍。

忽然,他手中的劍消失不見了。

金少言便如斷線的風筝倒飛而去,同時吐出的血在空中拉出了一個完美的弧度。

“你——”金少言只說得出這一句,便昏死過去。

蕭玉山發現自己的身體竟然飄了起來,随後一道刺眼的光照得他睜不開眼,光中他好像聽到了那個男子的聲音:“千年寂寥,豈料物是人非。”

接着,是一聲長長的嘆息。

朦胧中他好像聽到有人在嘆息。

他立刻從床上跳了起來,倒是吓了床前那人一跳,好在這些日子睡于營帳,蕭玉山身上大部分的傷勢已結了口,就算還有疼痛,他也已習慣。他本就是不怕痛的人。

好半天他才鎮定下來,發現在她床前的竟是金少言。

他似乎在嘆息:“山哥,我真是越看你越是歡喜,如此俊俏的男子,我活多年也未曾得見啊。”他說完,站了起來,像是才子得見佳人,常年混跡對金少言保持隐蔽內心的蕭玉山幾乎是在那一瞬間以為這只是一場夢,他喜歡男人,放下心來的同時又不免擔心起來,少爺是真的喜歡他了嗎?看他樣子似乎真的看上自己了?

蕭玉山好不爽地說:“少爺為何入我房中也不喚醒玉山?”

金少言的笑臉還是那麽消魂,他打量着此時身着素衣的蕭玉山,似有深意:“山哥睡得正好,我又如何敢打攪?”他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娘炮,這讓蕭玉山心裏有了小小的興奮,咦,好像有什麽不對。

忽然想起自己還未穿外衣,他對金少言的态度很是滿意,便決定不再追究:“勞煩少爺到房外相候,玉山片刻便來。”金少言最後留戀地看了一眼蕭玉山,點點頭,也不糾纏,出了帳去。

不多時,蕭玉山已換上長衫走了出來,今日烈陽高照,讓人心生暖意,他朝金少言拱了拱手:“讓少爺久等了。”

金少言一臉的溫和,急忙還禮道:“哪裏哪裏,是我打擾了山哥安睡。”

又是客氣一番,蕭玉山問道:“不知少爺找我何事?”

金少言道:“張弘範将軍選擇今天卯時進攻潮州,我父親擔心你的傷勢,讓我來看看。”

蕭玉山聽得金少言的話,嘆了口氣:“莫不是你真的以為我會替蒙古人做事?”

“山哥,你我之間怎的如此生分了?”

“只因你是蒙古人,而我是漢人。”

“這有什麽?山哥莫不是忘了你在我身邊多年,早已不是宋人了?”

蕭玉山目光一寒但不免又悲戚起來:“少爺,你當真不知道我為何會在你身邊嗎?”

金少言默然。

蕭玉山負手而立,緩緩走到金少言身前:“來之前慕容冰曾問過我,若是在必要的時候,我會不會下手殺你。”

金少言眼中一悲:“山哥你會嗎?”

好久好久,蕭玉山才回答:“我會。”

金少言渾身一震。

他說不出任何一句話了。

他根本不知道該說什麽。

蕭玉山竟然會殺他,他竟然要殺他。

“就為了你那個扶不起來的皇帝?就為了那個七歲的小孩你要殺我?”

“他不是小孩。”

“哦?”

“他是我大宋朝的皇上,是這天下唯一的皇上。”

“山哥,你可知道如今形勢已是刻不容緩,大宋天下早在襄樊之戰後被我大元朝收歸囊下,如今不過是幾個老舊大臣胡亂讓一名皇子當了皇帝,舉着大宋舊旗自欺欺人罷了。”

“少爺,莫要多言,你我血脈之中所流的血都不同,又如何會有相同的執着?”

金少言嘆氣:“但我卻想讓山哥繼續待在我身邊。”

“奈何形勢無法如此了。”

蕭玉山冷笑一聲:“出手吧。”

“出手嗎?”

“你我之間總免不了要如此相見,長痛不如短痛,何不現在就動手?”

蕭玉山道:“張弘範如今準備攻入潮州,據我所知,我大宋兵民絕不會投降怕死,此次大戰,必也是死傷慘重,少爺,若你當真還希望我回到你身邊,你不妨去阻止張弘範大軍。”

金少言大笑:“蕭玉山,你說得什麽瘋話?你以為我會阻止爹爹和張弘範将軍嗎?”

“所以出手吧。”

“你有傷在身,我怎能欺負你?”

蕭玉山也大笑:“哈哈哈哈,少爺你若是以為這點小傷便能讓我功力大損,那你未免太小看我蕭玉山了。”

金少言鳳眸一眯:“山哥你當真不怕死在我刀下?”

“我怕。”

蕭玉山目光一寒。

“我怕你死在我的劍下。”

“如此看招吧!”

金少言不知從何處抽出了他的寶刀,他心中雖是痛苦,但手卻依舊穩妥。

他一躍而起,朝蕭玉山當頭劈下。

蕭玉山站在原地,他似乎不想出手。

他為何不出手?

難道是害怕自己一旦出手,金少言就會馬上死在他面前?

還是他無法出手?

還是他的傷已讓他無法做出任何的動作?

他心裏清楚明白得很,這次蒙古大軍等待了如此之久的時間,又派了那麽多的奸細清楚了丞相身邊得力的護衛,加之大宋朝中忙着逃命,大臣沒各懷鬼胎,有好些人意欲投降,如此人心不齊自然無法抵禦氣勢雄渾的蒙古軍隊。

他還是無法出手。

金少言的刀依舊生猛。

他似乎真的要殺死蕭玉山。

他為什麽要殺死蕭玉山?

他們不是結義兄弟嗎?他不是對他一直都有一種莫名的依賴嗎?

他難道不喜歡他嗎?

他又如何不喜歡他?

當初兩人在鬼宗外古堡重逢,他的心情幾乎可算得上此生之最,可哪又如何?

他們始終是要刀劍相向的。

就好像他們之間的那點情愫。

金少言是到如今才明白蕭玉山在他心中的位置,若說只是兄弟之情,甚至連他自己都不信,他已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或許他知道自己是怎麽了,但他選擇了逃避。

他封閉了這樣的思慮,卻又攻得如此淩厲。

他真的想殺了蕭玉山嗎?

刀一出手,就絕不會回頭,更何況他這一刀用盡了全力,想回頭已是天方夜譚。

蕭玉山目光一聚,他雖然自信能躲開金少言的這一刀,可他忽然覺得若是這樣死在他的刀下也未嘗不可。

人總是要死的。

為什麽他蕭玉山就不能死?

死就死了吧,反正他孑然一身,死也落得個清淨。

以前有師父疼着他,後來又有金少言對他極好,如今一個已入黃土,另一個卻要殺他性命,他根本不去想是誰造成的這一切,他只是想自己該如何解決這一切?

他不怕死,可他怕得得莫名其妙。

若他真的寧願去死,他又為何掙紮了如此之久的歲月?

他真的不怕死嗎?

不管他怕不怕死,金少言的刀已到他的面門,頃刻便能将他斬于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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