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 章
“請上來吧,真是麻煩你了。”
聽筒裏傳出吳今沙啞的聲音,門鎖噠的一聲開了。鄭希拉開門,走進了公寓樓。
一樓的門框上已經落了灰,福字掉下一角,血紅色的對聯變得蒼白如洗。
鄭希每踩上一級臺階,樓道裏就發出咯吱咯吱的回聲——像是骨頭和地面碰擊的輕微聲音——她穿的是一雙木底涼鞋。
門是虛掩着的,鄭希敲了敲,聽見吳今的聲音,便推門而入。
吳今躺在床上,臉色緋紅。
“這個季節容易感冒,你一定是把空調開得太低了。”
鄭希伸手去貼吳今的額頭,突然覺得冒失,又收回手,“測了體溫嗎?”
“嗯,以前也會這樣,我每次多蓋幾層被子,睡一覺出個汗就好了。”
“你現在肯定沒什麽胃口,我帶了食材過來,給你做點開胃的東西吃。”
“以前常這樣照顧陸隽吧?”吳今眼睛閉着,說。
鄭希沉默了一下,“她……她覺得生病是件丢臉的事情,不過,生老病死,不都是很正常的嗎?”
“是啊,生老病死……很正常,如果她哪一天突然死在你面前呢?”
死寂的片刻。
吳今咳嗽了一聲,說,“對不起,我失态了。”
“我……我去廚房。”
指頭上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疼痛,鄭希低頭一看,一道血紅色的細口子慢慢擴張開來。
她鬼使神差地在砧板上寫了一個“死”字,血紅色的字,看上去有種毛骨悚然的感覺。
如果突然死去……在你的面前……
那就陪她去死好了……
鄭希晃過神來,用水沖走了砧板上的血跡,若無其事地繼續切菜。
“吳今,吃飯了!先喝點這個溫湯。”
吳今抓了下勺子,勺子從手裏滑落。
“不好意思……我手好像沒勁了。”吳今尴尬地說。
鄭希默默地撿起勺子,又去換了把。
“喝吧。”
吳今張開嘴,吞了湯,意猶未盡地咂咂嘴。
“我剛說了那句話,你應該給我灌水銀才對吧。”她嘴角勾起,好像是個自嘲的玩笑,眼裏卻沒有一絲笑意。
“是嗎?我只放了點老鼠藥的。”鄭希灌了一勺,才緩緩地說。
吳今猛地咳了幾聲,但湯已經下肚。
“狠毒的女人!!你真要毒死我!”
“是啊,你還喝嗎?”
“喝!怎麽不喝?既然是毒藥,一口還是兩口……不都是要死的嗎?”吳今的眼神放得很遠,顯得有些落寞。
“吳今。”
“嗯?”
“你和……是什麽關系?”
吳今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她,“和誰?”
“……沄洇。”
“為什麽突然這麽問?”吳今笑着說。
鄭希低下頭,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氣,“在櫥櫃的碗下面,有我和……沄洇的大頭貼,你和……她是……什麽關系?為什麽會有她的照片?!”
吳今長長地呼了口氣。
“你覺得呢?”
她的眼神似乎無所隐瞞,可又深不見底。
“小希。”
鄭希的心再一次劇烈地跳動起來,和第一次見吳今之前的那一次一樣。
“你……”
“如果真那麽恨我,趕緊把老鼠藥喂完,送我上西天吧。”吳今毫無笑意、語氣輕松地說。
鄭希拿着吸塵器在店裏打掃。
“看來店員很不用心呢。”門口響起了那女人的聲音,“掃來掃去也沒見挪個地方。”
鄭希擡頭看去。
“你看見我不會臉紅一下?”宋雨桐摘下墨鏡,露出一雙妩媚的眼睛,嘲諷道,“看來你的采訪功夫沒做到家,不知道我有潔癖吧?那杯咖啡裏有你的口水,口水洗臉,真是不太好的回憶啊。”
鄭希冷着臉,說,“有潔癖的人,怎麽會勾引別人的伴侶呢?”
宋雨桐呵呵一笑,“那潑的不是咖啡,是潑婦咯?”
“對不起,本店專賣時裝,不專職陪聊。如果有需要,出門大街上走。”
“吳今說這家店服務态度特別好,我看是她脾氣太好了……”
宋雨桐涼涼道,作勢要走。
“等等!”
……
“你是吳今的朋友?”
宋雨桐笑了笑,“怎麽?很不爽我認識她比你早?”
鄭希的腦子混亂了片刻,突然像是什麽東西被打碎,但看上去還是好好的存在着。
她好像沒聽見宋雨桐的話,說,“她……怎麽會和你這種人交朋友?!”
“哦?聽上去你還很了解她呢。”
“我們……”鄭希噎住了喉。
“你們什麽?”宋雨桐的眼裏滿是訝異。
“您随意看看,”鄭希換了副口吻,“我不打擾您。”
“怪胎……”
鄭希展開了日記本。
“陸隽,今天那個叫吳今的人問我,如果你死在我面前……我吓了一跳呢,呵呵。
你離開我快要十天了,你還好嗎?
今天把你留下的衣服全都洗了一遍,晾在陽臺上。這樣我回來的時候,就不會空蕩蕩的了,你看,我那麽想你,你有沒有想我呢?還是像以前那樣……那樣從不會寂寞,不會沒有人陪……
還有二十天,真希望這日子過得快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