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章
吳今朝腦後掃了一把淩亂的頭發,遠遠地看了眼睡死在沙發上的鄭希。
她靠着窗臺,借着路燈的光,一手輕輕翻着微微泛黃的本子。
“一直以來,我都懷疑姐姐天性的放縱,她的幸福是以剝奪我的自由為代價的——她逃學、進搖滾樂隊、參加機車派對、離家去流浪、和一個有吸毒史的英國男人在一起——我的出生,與其說是自然的造化,不如歸結于父母無奈的選擇。
媽媽執着于對我的教育,到了癡迷的境地;爸爸對此則沒有了發言權。每次只要她含着眼淚說到姐姐,爸爸所有的話都會咽回肚子裏。
我在門後悄悄地聽。
在爸爸的腳步聲響起時,我就回到書桌前,拿起筆。
從幼兒園起,每天,爸爸都會在固定的時間接送我;看到我坐在座椅上一動不動,爸爸會摸摸我的頭,說,“有沒有喜歡的玩具?爸爸給你買。”
我會微笑,搖頭,然後說,“謝謝爸爸,我不想要玩具。”
那時候我中班了,同學們已經習慣看到這樣一幕,當他們嬉戲追逐時,總會有個女孩,在第三排第二行中間的座位上,低頭看書。偶爾我并不看書,而是默默地做心算練習時,我能看見他們頭頂頭的游戲,還有女孩子互相編頭發的情景。
……
第一次在花園見她被姐姐抓住,只是暗暗好笑,心想,她是多麽像個小醜啊。
不過這小醜卻似乎很有趣。
……
她告訴我可以飛,她的腿卻在空中顫抖,原來她恐高啊!她為什麽不說呢?其實小醜也害怕丢臉。
……
她念蹩腳的情詩,我不應該一笑了之?為什麽卻陪她一起鬧紅臉?
……
看見她被老師的板刷打到,我才知道這個傻家夥傳紙條被發現了,她真笨啊……一定很疼吧。
……
她說要當我的姐姐……為什麽我高興了一會兒又覺得悶悶的呢?
……
原來背課文也不是那麽無聊的事情,她手上全是冷汗,呵呵,這家夥除了恐高還害怕背課文呢,這下可以使勁兒“敲詐”她了。
……
媽媽叮囑我不能參加劇烈的運動。可我的身體不弱,沒什麽毛病;我聽見媽媽說,姐姐的心就是這麽野的。
那她呢?她上蹿下跳像個小猴兒,她的心——也像姐姐那樣,如脫缰野馬嗎?那時候,我會不會被她遠遠地甩在身後……
我要追上她。
……
今天醒得很早,拐角有個人等我。
……
她牽着我跑,臉紅撲撲的,說,“跟上我的節奏了嗎?”聽見了你的心跳,和我的心跳,很合拍。
……
看見她的小辮子在我前面飄了,還差一點點,就可以抓住她了。
……
她說她爸爸是個好人,她媽媽也是個好人,只是兩個好人在一起,就會不停地想要對方做得更好,這樣他們都很累,所以他們分開了。這麽好的爸爸媽媽,她不想念他們嗎?還是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偷偷想。
……
原來她和陸隽認識。爸爸說那是個很有才華的女孩,她把畫用細布包着,放在盒子裏,她們……是很好的朋友吧。
……
媽媽說彈鋼琴的時候會有種快樂從指尖傳遞到心裏,她好像把快樂從她的指尖傳到了我的心裏呢。
……
如果我把她最喜歡的長頭發剪掉,她還會……喜歡……我嗎?
……
我要像被子一樣,把你牢牢地裹住,看你怎麽踢被子。
……
她應該沒有發現吧,我不是故意的……那麽輕的一下,不算吧……我也把……賠給你了。
……
總是把胡蘿蔔挑給我,胡蘿蔔對眼睛好啊,她的近視好像又加深了。怎麽說服她呢?
……
趴在我身上撓我癢,其實自己最怕癢。
……
今天抽屜裏又夾了好多信封,要不要給她看?她生氣的話……
……
笨蛋,我也會彈鋼琴啊……還是,不想讓我去伴奏?
……
被曬黑點才好,這樣…就只有我看見……
……”
十二點的鐘聲敲響。
鄭希突然睜開了眼睛,臉頰在路燈的映照下顯現出亮晶晶的濕痕。
“你怎麽了?”吳今坐在她身旁的沙發上,“做噩夢了?”
鄭希眨了眨眼睛,揉了揉腦袋,“我忘了,可能吧。你到底想對我說什麽?”
“我也忘了。“吳今認真地說,“你想聽什麽,我可以告訴你。”
“算了。”鄭希的聲音有些幹澀,她仰着頭看天花板。
“只有這次機會,真的不要?”
鄭希看着天花板上漆黑的一片,她的聲音回蕩在房間裏。
“我都知道了。”
吳今笑了聲,“你知道什麽了?”
鄭希閉起眼睛,似乎又陷入了夢境。
“紋身很像,但那塊胎記上有一顆紅色的痣。”
吳今的微笑凝滞了片刻,随即恢複了自若。
她慢慢走到吳今面前,蹲下身體來。
吳今盯着鄭希臉上的淚痕,說,“你忘不了她?”
“她在哪?”鄭希的聲音是顫抖的,聽上去讓人聯想到正在被虐待的囚徒死前的呻@吟。她閉着的眼睛裏似乎看到了什麽痛苦至極的東西。
吳今的瞳孔微擴開,對鄭希的神情有些意外,“想去找她嗎?抛下陸隽?”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