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沙雕網球
“明天早上你去立海大附屬高中報到,好好聽課,不然會跟不上。”
森川誠一喝完最後一口水,心不在焉應一聲,揉了揉眉心。出院之後精神一直很差,不管怎麽睡都很萎靡。剛吃過午飯,一會兒又該困了,頭痛。想了想,他說:“下午我出去一下,晚上回來吃飯。”
“去哪兒?”
“學校轉轉。”
“別惹事,早點回來。”
森川點點頭,拿上棒球帽、手機和錢,出門。
四月上旬的神奈川氣溫并不算高,但在太陽下曬久了也會覺得熱。按照查好的路線坐上公交,看着窗外掠過的建築,耳邊不時響起日語報站聲,心中升起茫然和無措。
飛機失事前他是正兒八經的中國人,醒來卻變成自殺未遂的16歲日本學生,得救後被父親從東京接到神奈川,和父親的重組家庭一起生活。所以現在和他同在一個屋檐下的,除了十幾年沒怎麽盡過養育義務的爸爸,還有他名義上的繼母和同父異母的妹妹。
車到站了。下車的人不少,森川随着人流走進大學校園,按指示牌往網球場進發。
昨晚聽廣播無意聽見附近大學舉行大學生網球比賽,雖然只是地區預賽,但是神奈川有兩所去年打進前四的種子隊狹路相逢,搶奪積分榜前兩名位置。幾乎是下意識的,森川選擇了這裏。
“人好多啊!地區預賽只是積分賽又不是淘汰賽,怎麽也這麽熱鬧。”
“笨蛋,也不看看是誰比,今天比的這兩支球隊是去年全國大學生賽前四啊!話說回來,去年神奈川在全國大學生網球比賽的表現真的很好呀。”
“因為招到了球技很好的留學生啊!東京、大阪地區的高校去年又發揮失常,這才讓神奈川在全國大賽脫穎而出。”
“也不能這麽說啦,本國大學生球技也有不錯的啊,佐藤就是,他的雷電截擊真的很厲害!”
一同前往網球場的圍觀群衆叽叽喳喳說着,森川的好奇心被成功勾起。前世打職業曾碰到過日本選手,整體水平在亞洲國家算高。但總的來說,網球運動歐美人長期占主導地位,亞洲人的體能、爆發力處于劣勢,國家投入少、資源少,他被外界稱為“十幾年才出一個的天才”,職業之路也困難重重。日本的大學生比賽?路人說的那個什麽截擊,不明覺厲的樣子。
到網球場的距離不近,森川跟着走了二十多分鐘,遠遠看網球場被團團圍住,密不透風。
這幅身體不中用,走這麽一小會感覺累了。太陽很曬,比賽還沒開始,想找個草坪坐坐卻到處是人,森川前看後看,終于見相隔球場兩條小路的不遠處有幾顆大樹,只零零散散坐着幾個人乘涼。
打定主意,他快步來到樹底下,剛要坐下,眼睛的餘光忽然瞥見一抹眼熟的土黃色身影。
森川的動作頓時停下,腦海中斷電的思緒倏地通上了電。
土黃色的校服??等等,早上他爸讓他去立海大附中報道?不會吧,這裏是《網球王子》的世界?!對了!失事前他貌似就在飛機的平板上看網王,還吐槽裏面的什麽無我境界,殺人網球來着。
只是一部動漫而已嗎?他舉起雙手,皮膚下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揪一把,很疼。他把視線轉到旁邊雙眼緊閉靠在樹幹上的人——光透過樹葉間隙撒他的在白球鞋上,那人雙腿彎曲在胸前,似有若無的微風吹動了他的齊劉海。空氣中熱度湧動,周遭彌漫着烈日下蒸發的青草氣味,耳邊還能聽到遠處的交談聲。
不,是真實的。竟然穿到了一部動漫。網王啊……
等下,網王?眼前這人,齊劉海?立海大土黃色隊服?這個坐着的人是……柳蓮二?!
原本怔忡的森川身體比大腦反應更迅速,意識還沒跟上來,人已經彎下了腰,慢慢靠近眼前人的臉。
他小時候曾是網王的忠實粉絲,網王裏的未解之謎也讓他抓心撓肝。這、這、這可是立海大三巨頭之一的柳蓮二啊!參謀全集只睜過幾次眼睛,他看的時候就很費解,蓮二是天生眼睛小嗎?怎麽把眼睛變成李榮浩的,眯着眼睛不累人嗎,不影響視力嗎?
坐在眼前的柳蓮二眼睛閉着,這是本體還是在假寐?難不成真能閉眼看人?不過睫毛真的好長,五官也很立體,許斐剛果然畫出了精髓。
靠得越來越近,柳蓮二還是沒什麽反應。森川剛想伸手在他眼前揮一揮,面前坐着的人忽然動了。
一雙眼睛毫無預兆的睜開。
深棕色的眼眸深不見底。
森川吓了一跳,本就前傾的身體頓時失去平衡,直直往前栽倒。手忙腳亂阻止不了下落趨勢,情急之下他往右邊一轉,雙手往地上一撐,這才堪堪穩住身形。
柳蓮二運動神經出色,第一時間回過神,側身閃開,去扶森川。
——不但沒扶住,還扯住了森川的長發。
森川頭皮仿佛要被掀了,激痛之下大呼一聲:“快放開,蓮姬,你要殺了我嗎!”
坐在旁邊的兩個女生聞聲扭頭。
柳蓮二愣了一下,趕忙松了手。森川拉回頭發,不斷揉着腦袋,疼痛的餘韻久不散去,他翻個身坐下來,掃了蓮二一眼,自言自語道:“我去,好痛!一個大男人還留及腰長發,真他媽太麻煩了,過兩天趕緊去剪了。”
柳蓮二驚訝了好一會兒,犀利的眼神慢慢柔和下來,眼睛變成标準咪咪眼,“你認識我嗎?”
森川動作不自然停住,賠笑道:“不、不認識,我認錯人了。”
柳蓮二眉頭微皺,又道:“摔到了嗎?”
“沒有沒有。”森川見旁邊看他們的女生一邊瞅着他們一邊竊竊私語,恍然大悟——自己剛才的舉動就像要投懷送抱似的!媽啊還好反應快往旁邊撲了,要不然那麽近,真摔到柳蓮二身上該有多辣眼睛啊。
蓮二還盯着他,森川頓時尴尬,拍了拍手上的青草,小聲道:“剛剛對不起,靠你那麽近。”
柳蓮二恢複了一貫的冷靜,搖搖頭:“沒關系。”
“……”被眯眯眼盯着實在有點待不下去,森川撿起掉在草地上的棒球帽,準備開溜。
柳蓮二看出了他的意思,下意識想叫住他。
“你……”
“那……”
兩人同時開口。
森川當機立斷搶先道:“那我先走了。”
說完轉身,步子還未邁開就被眼前的畫面震住了。
幾個穿着立海大球服的高瘦男生邁着六親不認的步伐往這邊走來,為首的男生頭發微卷,額上綁着綠色的吸汗帶,嘴角上揚微笑着,全身散發出一種“柔光雙攝照亮我的美”的氣息,其他幾個表情也拽的要命,還有一個不停吹着泡泡糖。
……尼瑪這幾個人也太騷包了吧,這種天王巨星的氣場是怎麽回事,要不要這麽拉風!森川默默吐槽,戴上帽子,特意把帽檐往下拉了拉,腳步一轉往旁邊撤。
“你是柳君的朋友嗎?”溫和的聲音在後面響起。
森川僵硬回頭:“啊?不、不是。”
幸村微笑道:“是嗎,剛剛看你們在說話,還以為你是他朋友呢。”
柳蓮二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歸隊。
森川解釋道:“是我認錯了,不好意思。”
幸村了然地笑了,柔聲道:“是這樣啊。不過不認識的話,正常不應該先問一句‘柳是誰’嗎?”
“……”森川懊惱地抓抓頭發,大意了。這麽快的否認反而會讓別人起疑,美人部長果然是腹黑流,太難搞了!
“那、那是因為……”被半路截胡的森川一時之間不知該怎麽圓謊,難不成說因為在動漫裏看過你們嗎!立海大三連霸因為主角光環沒成功還讓他傷心好久。對了對了,立海大啊!森川靈光一閃:“因為你們太有名了,我也是立海大的學生,大家都知道你們的。”
這下過關了吧……
幸村沒說話,倒是旁邊一直沉默的真田開口了:“你是哪個班的?”
森川看他一副懷疑的表情,突然記起來真田好像是什麽風紀委員,後面眼鏡反光的柳生還是他們學生會的,這種謊言分分鐘戳破!不對,就算這樣,這才高一剛開學,他們不可能所有同學都認識吧,而且這捉奸在床的感覺是怎麽肥四,他又沒把蓮二咋的,逼得這麽緊幹啥?
森川頓時有底了:“不是和你們同一個班的。那啥,你們先說着,比賽好像開始了,我先過去看了。”
說不過,老子還不能溜咋的?
“你買票了嗎?”幸村問。
“票?什麽票?”
“沒有啊。”幸村微笑放大了:“要不要和我們一起看呢,如果就在圍欄外面看的話,人這麽多可能擠不進去哦。”
美人部長的微笑讓森川汗毛直豎,頓時覺得前面等他的是一個巨坑,可旁邊那一排排黑壓壓的人頭……
森川就義般點頭:“好。”他鞠躬道:“非常感謝。”
他跟在柳蓮二身後。長發實在熱,草草紮成一把。他前世從沒留過長發,手殘的不行,紮緊了覺得痛,松了又很快就散了。正傷腦筋,一個紅發少年竄到他旁邊,湊近了問:“你這頭發是真發嗎?”
森川應道:“又不是演員,誰會戴這麽長假發出門啊。”
丸井文太很稀奇的樣子:“第一次看男孩子留這麽長頭發呢!冰帝之前也有球員留長發,你比他的還長!你叫什麽名字?”
“森川誠一。”
“森川君呀。對了你好面生,以前好像沒在學校見過你啊,你剛和柳在幹嘛?”丸井小天使抛出一連串問題。
“你們沒見過我很正常,畢竟訓練那麽忙嘛!”這樣問下去不行,馬上要露陷的節奏,森川警鈴大作,轉移話題道:“你們穿着球服幹嘛,是去比賽嗎?”
“是啊,剛比完,不帶勁,還沒打盡興呢就完了。”
說話間,幸村帶着他們來到網球場圍欄外。原本圍了兩三圈的人見來人是他們,竟然自發讓出了一個通道。
……很強,這B裝的,滿分。
丸井拉着他手臂往前走:“來來來,我們站前面,讓他們高的站後面。”
森川扶額,把帽檐拉得更低。這身體真心不高,也就一米六幾吧,想當年哥可是186的人,再怎麽說也不至于要站最前面才能看到吧?差二十多厘米,原主16歲了,還能發育嗎?
“啊!時間剛剛好!正好開始!”丸井激動道:“第一場就是佐藤的雙打,lucky!”
佐藤這個名字森川是第二次聽了,剛路人就說有什麽截擊很厲害來着。森川看了下液晶屏上的對陣表,問:“哪個是佐藤?”
“就是現在發球那個啊!”丸井握緊雙拳,“他很厲害的哦!”
森川視線落到球場上。首發的佐藤将球高高抛起,利落發球,等球發到對面球場之後迅速上網,對方回球後瞬間來到中場,在半路截擊還未下落的球,打到右前方對方前場死角,一氣呵成。
“15-0。”
“來了,雷電截擊!”
“哇!雷電截擊!”
身邊人紛紛摩拳擦掌,激動不已,贊嘆聲此起彼伏。身邊的丸井也驚呼一聲,“終于親眼見到雷電截擊了,比電視上看到的更驚人!”
森川本就忍着笑,聽丸井這麽一說徹底破功,抓着眼前的鐵絲網,笑得肩膀抖個不停。
什麽鬼雷電截擊,這麽沙雕的名字是怎麽回事,不就是雙打最常見的首發上網套路,那球頂多算質量還不錯,這種沒見過世面的贊嘆真的辣耳朵好嘛!哈哈哈,不行了,完全忍不住笑,雷電截擊哈哈,雷電做錯了啥要被你們這樣取名字?
悶笑間,佐藤又發出兩個球得分,比分來到40-0。
“再不做點什麽佐藤這邊可就要保住發球局了哦。”幸村悠悠說道。
“不可能讓他們這麽順利拿下第一局的。”真田沉着地看着對面場。
果然第四個發球對方回球質量不錯,被打了回來。
幸村笑嘆:“真田還真是了解他們呢。”
不等森川聽完,丸井又驚叫了一聲:“哇,這個姿勢,他是要打蒼鷹遮日!用蒼鷹遮日來回擊雷電截擊!”
森川擡頭,見接發一方後場擺出了百米沖刺的姿勢,兩只手臂高高擡起,就像是蒼鷹兩只翅膀。正好液晶屏給了個特寫,把他蓄勢待發,眼睛一動不動盯着發球的神态拍的一清二楚。
森川一掌拍在鐵絲網上。
完全忍不住了啊哈哈,那是什麽不标準姿勢,這是打網球不是玩雜技啊少年!什麽蒼鷹遮日,在逗我嗎?尼瑪,這些球員和觀衆安的什麽心,就是想把他活活笑死在這裏是不!不行,忍,其他觀衆畢竟那麽認真啊!
“哈哈……”想到觀衆的表情森川就更忍不住了,終于笑出聲來。
丸井轉頭,吹了個泡泡:“你是第一次看這一招吧?是不是驚呆了?”
“是啊是啊,打得真好,我以前從來沒見過打得這麽好的球員。”森川擦掉眼角笑出來的淚花。
“啊?那你笑什麽?很好笑嗎?”丸井這才發現他并不是驚異發聲,而是在笑,不解地轉過頭去。
森川:好煩惱哦,我常常因為不夠沙雕和大家格格不入。哈哈哈!
接下來更加沙雕,但凡稍微能看得上眼的球都能換來觀衆席的抽氣聲,森川笑到嘴都僵了,其他觀衆全都不滿地看過來。
不行,再不走這條小命都要笑沒了。
他笑着回頭,走得急,額頭撞在後面柳蓮二的手臂上。微微退後了些,他一臉陽光燦爛,道:“我先回去了,你們看。”說完又和幸村打招呼道了謝,擠出包圍圈。
終于明白了,這裏面那些球技也就是業餘水平,只不過作者把某一個打的不錯的球放大,搞一些特效而已。也許因為他不屬于這世界,他看不到那些所謂特效,只覺得有些球打得尚可,遠遠沒到驚天地泣鬼神的地步。那些名字,球員的姿勢,哈哈哈,不能欺負他笑點低呀!
森川走不久,雙打比賽結束了。
丸井轉過身,道:“果然還是佐藤他們技高一籌。不過,森川君為什麽看球看的那麽開心?有那麽好笑嗎?”
柳蓮二搖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拿出本子記上“森川誠一”幾個字。
幸村還是一貫的溫和:“柳不認識森川君嗎?在那邊聽到他大聲叫你的名字,我以為你們是親密夥伴呢。”
“他認識我的概率是89%,我認識他的概率1%。”柳蓮二沉穩的說。他也想不通,對方那麽熟稔的叫他的名字,似是多年密友。
被不認識的人直接叫名字,應該覺得對方很不禮貌的。可他說話的感覺,說“蓮二,你想殺了我嗎”那種神情仿佛認識他很多年,竟然沒讓柳蓮二覺得失禮,還給他一種難以言喻的悸動感。真的在哪裏見過嗎?……不,森川誠一,他确信此前從未聽過這個名字。
幸村見柳蓮二深思,又壞心思打趣道:“柳你還睜眼看了他那麽久,這也很稀奇呢。”
丸井和仁王等人紛紛偷笑。
“對,我們都看到了哦,參謀……”
柳蓮二:“……好眼力。”
作者有話要說:
注:蓮姬是蓮二音譯。
小劇場:
蓮二:森川以後會和我有命運上的糾葛的概率是100%。
蓮二:要是知道這家夥以後會變成我老婆,他摔下來那刻我絕對不會躲開的,還會張開手臂接住他。
……還有老婆笑起來真好看。
其他幾人使出獨門絕技把球擊向蓮二:喂狗糧者,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