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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發病

好在下午時間過得很快。

森川這幾天都和蓮二一起去網球部,下了課,他走到蓮二座位旁邊,“柳,你先過去吧,我去學校外一趟再回來集合。”見蓮二面帶不解,他解釋道,“昨天不是逗了下丸井讓他生氣了嘛,買塊蛋糕給他賠罪。”

經過三天基礎練習,森川可以上場自由練習了。正選和其他部員的場地是分開的,他沒打算和正選打,做完兩遍基礎練習後,和其他人打着玩玩,摸摸魚。不料丸井文太小同學把“要帶他打球”這句話記得賊清楚,正選那邊訓練得差不多了,興沖沖跑過來要教他打。

桑原跟在文太身後,臉上不是很好看。

森川偷笑不已,高高把球抛起。

球發得高,不帶力度和旋轉的平球。丸井輕松回擊,森川在對方擊球瞬間判斷出落點,又起一個高球到後場。

當球很貼底線,相對較高時,實際上球不好回擊,壓低了易觸網,打高了會出界,平淡的球則毫無殺傷力。

“這高球吊得不錯嘛!”丸井吹個泡泡,笑着贊嘆。

可等連打十個來回這種球,他就笑不出來了。作為網前截擊型選手,他更喜歡發球上網這類主動進攻型打法,後場球相對弱勢,更何況森川的球落點壓得很後,他得比一般單打站位更後才能打,打起來很不順手。更讓人抓狂的是,森川這厮的球不高不低,看起來沒什麽力,實際上加了上旋,一不小心就會出界。

丸井想給自己制造機會,利用速度打開局面,卻接連失誤。連續三球壓球過低觸網後,他終于爆發了:“啊森川你這個騙子!還和我說你不會打球!”

森川立馬作投降狀,睜着無辜的眼睛看着他。

“再來!”丸井氣呼呼的。

柳生比呂士和柳蓮二剛打完一局,聽到丸井的聲音,走到一旁觀看。看了幾球,柳生推推眼鏡:“驚人的控球。”

狐貍仁王雅治不知什麽時候也到了後面:“丸井打的真難受啊,puri,為什麽不像往常一樣發球上網?”

柳蓮二:“丸井速度提高的時候,森川速度也跟着提高。丸井不是不想上網,是沒有機會。”

仁王:“藏得很深嘛。”

森川見圍觀者越來越多,斜對面幸村和真田也快打完了,這樣下去一會兒幸村那個大魔王必定也會過來。想到會被大腹黑盯上,森川打了個冷顫,手下一抖,球觸網了。

他追球漸漸吃力起來,跑得氣喘籲籲,出界的越來越多,眼看着又一個球從球場邊線飛過,他舉起手來:“不打了丸井,好累,打不動了。”

仁王弓着背,走了。柳生自然跟在了後面。

丸井從球場另一邊跳過來:“怎麽回事,這麽一會兒就打不動了!其實球打得不錯的嘛,以前上初中也打的吧?”

“別提了,”森川招呼他往球場邊走,可憐兮兮道:“體力是我過不去的坎兒。”

丸井拍拍他的肩膀:“我之前和你一樣的,之前我比賽都會吃蛋糕補充體力,後來練習多了就好了。不過——”他從後面一把勒住森川脖子,“森川同學啊,你別以為這樣就能轉移話題了哦,之前竟然騙我說不會打球?”

“哈哈哈。”森川沒繃住笑了,“我真覺得我打的不咋樣,你比我厲害多了。”誇了幾句,又哄道:“別生氣了嘛,明天給你買蛋糕吃。”

丸井這才滿意地放過他,在桑原“炯炯有神”的注視下,練習雙打去了。

昨天發生這事兒的時候,柳蓮二就站在旁邊。他回憶了一下,難得露出了一個淺笑,點點頭,說:“那我先去球場,你買完蛋糕再過來也來得及。”

森川出去後,蓮二收拾東西,跟着出門。經過男洗手間時,一個聲音突然闖進耳朵。

“放心吧,森川那小子落單了,今天要他好看!”

蓮二全身一震,回想起森川出門前時他瞥見松本的那一眼——松本臉上一臉奸計得逞的表情——瞬間明白廁所裏的人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想給森川打電話,但沒有聯系方式,也沒有加好友。沒有猶豫,他左腿一邁,快速下樓,往學校門口跑。

“柳?”在樓梯口碰到幸村和真田,幸村問:“發生什麽事兒了?”

蓮二沒時間解釋,搖搖頭,把書包扔給真田:“弦一郎,幫我把包帶去球場,我一會兒過來。”這句話他邊跑邊說的,等說完時人已經消失在轉角處。

幸村和真田對視一眼,從彼此的眼睛中都發現了訝異。柳這是幹什麽去?他急匆匆的樣子很少見。

離校門口并不遠,蓮二很快就到了。森川離開才沒多久,肯定就在附近。只不過蛋糕店分列在兩個方向,一時不知道該選哪條路。

蓮二沒糾結,抛開了數據分析跟随直覺往右邊跑。快速找了最近的兩家,人都不在。時間一點一滴過去,他氣喘籲籲、心急如焚,想着是不是找錯了方向,正要轉身,眼睛的餘光突然瞥見一抹熟悉的身影。

左邊一條小路,森川背對着他站在裏面,對面站着十幾個同樣穿着立海大校服的人。

“森川。”

事實上森川被堵在這才一小會兒,看到蓮二出現在後方非常驚訝,“柳,你怎麽在這?”

柳蓮二刻意放緩呼吸,神色如常:“筆用完了,出來買筆。”

森川不疑有他,見先前一直罵罵咧咧挑釁的不良少年團夥此刻安靜了,他思索幾秒,快步往後走了幾步,和蓮二并排。

“喂,小子,誰讓你動的?”為首染綠頭發的人叫住了他。

雖說網球王子的世界非常流行染發,但染綠色還是超出了森川的審美。蓮二出現之後他放了些心,平靜的問:“你們要怎麽樣?”

綠頭發指指柳蓮二,“你,走開。”

這就是沖森川一個人來的了。他剛轉到這裏,不可能有什麽仇家,除了這周剛得罪的松本。他還說松本這幾天怎麽這麽低調,就今天嘴巴不幹淨說他自殺,原來藏了這招後手。

“你們是誰?”蓮二微微向前一步,側着身體擋住森川。

“關你屁事,不想被打的話就趕緊滾。”綠頭發吸了口煙,狂妄道。

森川狀若漫不經心地往後瞄了一眼,離他們不遠處人行橫道對面的綠燈,上面的讀數顯示是12。

他用手點了點蓮二,給他遞了個眼色,一邊說:“柳同學,你先走吧,不要管我,這是我一個人的事。”

對面綠頭發一行聽到他的話,附和道:“沒錯,識相的就快……”

就是此刻!

一直在內心讀秒的森川一把拉起柳蓮二的手,幾步到了馬路邊,趁着綠燈讀數還剩三秒鐘,快步跑過斑馬線。

“媽的!”綠頭發追了出來,見兩個人在對面狂奔,而交通燈又變紅了,他咒罵一聲,在馬路這邊開始追。

竟然沒甩掉人,森川緊張起來。他剛來沒幾天,對這附近的路不熟啊!

“蓮二,跑!”森川放開拉着他的手。

放學時間,有些人周五不參加部活,路上都是學生。森川這一側是學校所在一側,行人的阻攔降低了他的速度,對面漸漸超過了他,在稍前方的斑馬線等紅綠燈。

絕對不能被抓到!森川發了狠,瘋狂提速,腳下生風,在對方沖過馬路的同時,拐進立海大校門口。

對面緊緊跟在後面。

森川對學校不熟,慌不擇路。為了甩開後面的人,他不要命的跑,心髒像要跳出胸腔,喘息聲又大又急,在後腦勺處不停敲打。喉嚨被堵塞,一口氣上不來,漸漸嘗到腥甜的味道。

後面的人被他們甩開幾百米。

“蓮二,你走,不要管我!”森川急速說出這句話,情急下口水嗆到氣管裏,不停咳嗽。

這樣再跑很危險,可後方追兵越逼越近,蓮二略一思索,拉住他小跑進旁邊的學生活動中心。

森川不停咳嗽,臉紅得不成樣子。

蓮二帶他一路跑上三樓,沿着走廊走到盡頭,那裏有一個非常隐蔽的房間,正常從外面發現不了。他從一邊開着的房間穿進去,打開房間的燈,把地上的儲物盒收拾一下,摞在一起。

森川進門之後坐在地上猛烈咳嗽,喉嚨完全啞了,像是破了聲的二胡,撕心裂肺,随時要斷氣。

蓮二跪在地上,把他的包拿過去,給他順了順背:“還好嗎?”

森川左手緊緊揪着褲子,右手摸索着解開襯衫最上面兩顆扣子,“我、沒……”

話沒說全,他身體忽然劇烈抖動起來,随即支撐不住栽倒在地。

蓮二吓了一跳,睜開眼睛,焦急道:“森川,你怎麽樣?哪裏不舒服?”

森川整個人蜷縮成一團,雙手放在自己心髒處,不停發抖。

蓮二用手撥開覆在他臉上的劉海,心下一驚。劇烈運動之後人臉應該充血變紅,可顫抖的森川臉白如紙,一點血色也無。他咬着自己的嘴唇,眉頭深皺,眼睛緊緊閉着,痛苦不堪。

蓮二把他扶起來,手從他膝蓋下穿過,要把他抱起來:“你堅持一下,我送你去醫務室。”

森川卻微弱地掙紮着。蓮二低頭——懷裏的人微微睜眼,一雙濕潤的眼睛仰視他,輕輕搖頭,動了動嘴唇,說了一句什麽。

“你說什麽?”

森川沒回答,反而一把抓住蓮二胸前的襯衫,力氣很大,緊到有些勒人。一陣細碎又猛烈的抖動緊随其後,他把頭深深埋進蓮二胸膛之中,口中終于發出破碎的痛苦低吟:“啊……”

森川和他緊挨着,蓮二清楚感覺到他發抖的頻率,那絕不是正常人能有的。身體的接觸也讓他體會到森川絕頂的無助和痛苦,他的心揪了起來,輕輕環住森川,堅定道:“別怕,堅持住,我帶你去醫務室,很快的。”

一波抖動過去,森川身體慢慢平複,他輕抓住蓮二的手,微弱道:“不要。”

“為什麽?”蓮二不解,“你這像是心髒病發作,不去醫務室有生命危險。”

森川嘴唇動了幾下。

“什麽?”

他氣若游絲,蓮二不得不把他放下,低下頭仔細聽。

毫無預兆的,森川的嘴唇劃過他的耳廓。

軟得不可思議。

一股強烈的悸動席卷而來,蓮二瞳孔微縮,完全招架不住,一瞬間大腦停止了思維,耳邊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剩下的只有自己“砰砰”的心跳。

森川又抓了一下他的手。

蓮二回過神,心下一凜,微微擡起頭,費力去聽,終于聽清森川說的話是什麽。

“蓮二,運動員的身體……不能受傷。”

又叫他蓮二。第一次見面直呼他名字,後面除了叫錯一次,一直有禮地稱呼他為柳君。今天罰站十分虛弱,感覺随時要暈倒的時候,是直接叫的蓮二。眼下這麽痛苦,恐怕意識都在消散,竟然也脫口而出“蓮二”。

在最沒有防備、最脆弱的時候,以那樣的口吻叫他的名字,是一份沉重的信任和依賴。蓮二心裏軟得一塌糊塗。

“運動員的身體……不能受傷。”以為他沒聽到,森川又艱難地說了一遍。

“嗯。”蓮二應了一聲。

原來這就是森川要拉着他跑的理由。這一刻蓮二心情非常複雜,他看森川的眼神帶上了自己都不曾發現的憐惜,“沒事的,我不會受傷的。哪怕遇到他們,我也有辦法對付。跟我去醫務室。”

森川又搖頭,他放開蓮二,頭抵住牆邊,累極地回一句:“不。”

“可是你……”蓮二急得一把抓住森川肩膀。

森川想對蓮二微笑一下安撫他,但他根本連笑的力氣都沒有。他黑色的眸子又有些渙散,這是下一波發作要來臨的前兆。他閉上眼睛:“不要……不去醫院,不是……心髒病,放我……在這,你走。”

顫動的話音剛落,新一輪折磨重新降臨。

森川話語中帶着不安,緊抓着他手腕的肢體語言傳達着害怕,可他卻讓他走。

蓮二反握住森川的手,心疼地想,他怎麽走得了呢?

危急境況下堅持不去醫院,蓮二想到森川曾經割腕自殺過的傳言,隐約感覺到他對醫院的抗拒,不敢冒險硬帶他去醫務室。如果發生其他意外,反而得不償失。可他又這麽痛苦,真的讓人無比痛心。

到底發生過什麽呢?到底有什麽困難,讓總是言笑晏晏對他說“一起去球場”的人選擇自殺呢?

蓮二緊緊抓住他的手,一刻也不曾放松。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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