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英語演講(上)
趁着臺風,蓮二給森川好好改了稿子,森川拿到後頻頻叫絕。演講比賽在周四,森川在背誦的時候常被驚豔到,搜腸刮肚找了找贊美的語句,發給蓮二。
森川:蓮二,稿子你怎麽可以改得這麽好!簡直化腐朽為神奇。
蓮二:哪有那麽誇張。
森川:你把這麽多好詞好句給我用了,自己還有其他儲備的吧?給我改得都這麽好,你的肯定更棒,完全可以沖擊冠軍呀柳!加油哦!
蓮二:你也是,放輕松。
森川沒對演講比賽抱什麽希望,一直是陪跑心态,他知道自己半桶水的水平能到決賽已經不錯了。比賽抽在第三簽,他毫無心理壓力,稿子也背得熟,漂漂亮亮演講完,坐在場下等抽到最後的蓮二。
一路聽着其他同學的演講,森川嘚瑟地想,嗯,不行,還沒有我說得好呢,參謀給改的稿子吊打你們。如果前面大家水平這樣,最後的蓮二一定會震驚全場。
終于等到蓮二上場,森川端正坐姿,看着臺上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的男生。蓮二的氣勢沒話說,他挺拔地站在那裏,給人一種hold住全場的感覺。開頭很精彩,森川聽得直點頭,可聽着聽着,他覺得有點不太對。
這次的內容,比上次比賽差。甚至比森川的內容還略遜一籌,很連貫,就是少了出彩的地方。
臺上的蓮二忽然看向他的方向,兩人視線交彙,蓮二忽然對他微笑一下。
森川頓時明白了一切,他震驚地看着蓮二。為什麽?為什麽把最好的內容給他,不留給自己?蓮二不想得冠軍嗎?柳,你到底在想什麽?
蓮二演講完畢之後,統計各個評委的得分。當主持人宣布森川獲得冠軍,讓他上臺領獎時,他還有些渾渾噩噩,呆愣地走上去,對獲獎感言絲毫沒有準備的他支支吾吾了好幾秒,不在狀态的他說了句感謝老師和評委就下來了。
主持人打趣道:“森川同學演講的時候那麽自然流暢,獲獎了卻很害羞呢,是對冠軍感到意外嗎?剛剛評委說,你的內容和表達都屬上乘,這個冠軍實至名歸啦。森川君要代表立海大參加全國高中生英語演講比賽,在全國賽場上也要加油哦!”
森川驚呆。還有全國比賽?什麽鬼,他完全沒有聽說過!
頒獎在學生活動中心舉行,森川沒有再回觀衆席,而是到了後臺的準備室,果然蓮二在那裏等他。
“柳,怎麽會這樣?”森川拿着獲獎證書就像拿着燙手山芋似的,他把證書扔給蓮二,“這明明是你該拿的。為什麽你的演講內容那麽平淡?我一向對演講比賽吊兒郎當的,這個獎我拿得勝之不武呀!”
蓮二微笑着說:“別這麽急,先坐下。森川,我想你高估我了,我的英語水平沒有你想象得那麽好,那份稿子是我能寫出的最好的版本了。”
森川伸出手掌,一副“我不聽”的表情:“柳啊,你忽悠忽悠別人也就算了,我和你朝夕相處,不知道你水平?根本不存在什麽高估,你演講水平就是比我高。”他坐在稍高一些的桌子上,居高臨下抱胸看着坐在凳子上的蓮二,“給你一分鐘,快點老實交代,要不然,大刑伺候。”
聽他的語氣,蓮二知道他沒有生氣,從善如流道:“對不起,森川,沒有提前和你打招呼。之所以會這麽做,是因為這次的冠軍直接進入全國競賽決賽,我認為你獲得的成績會比我好36%。”
“直接進入決賽?這麽容易?”
“去年立海大是冠軍,冠軍所在學校有直接進入決賽的資格。”
“去年的冠軍呢?”
“畢業上大學了。”
森川了解了事情始末,抱頭抓狂:“柳,你要害死我。我是什麽水準你又不是不知道,學校範圍內也許還能秀一下,到全國賽場就是一個小蝦米,絕對會死得很慘。
“我覺得你可以。”
“可實際水平擺在這兒啊。”森川把一頭頭發都揉亂了,像個雞窩。
蓮二沉穩道:“自信點,既然能獲得學校的冠軍,你的實力不會差。你做題也是,數學題做對了,總覺得自己寫錯要檢查,把正确答案改錯不說,還浪費了時間。”
森川抓住蓮二的肩膀搖啊搖:“說英語呢別扯到數學。我得獎是因為有你這個助攻,我自己哪能行!”
蓮二按住他的手,直視他的眼眸:“你不相信我的數據嗎?”
森川耷拉着腦袋:“參謀的數據當然相信。”
“我預測你的成績比我好,是經過詳細論證的。你沒必要有什麽負擔,正常發揮就好。在網球場上絕不認輸追着別人拿分的勁頭哪去了,怎麽到學習領域就蔫兒巴巴的。”
森川恨得牙癢癢,忍無可忍捏住蓮二的臉,“你還用網球來激我,那能一樣嗎,打網球我訓練這麽久了在場上沒幾個對手,演講比賽我完全是初出茅廬的新手。”他捏完臉覺得不解氣,又像平時蓮二對他那樣,彈了彈蓮二的額頭,“你這個坑貨,讓我受到了萬點暴擊,說吧,怎麽賠償我?”
蓮二眼中帶着克制的寵愛:“怎麽賠都可以,你說。”
森川壞笑道:“怎麽都可以?在外面跳脫衣舞也行?”
“……在你面前可以,別人還是算了。”
森川跳下桌子,“誰要看你裸|體啦你這個不要臉的,快點把全國英語競賽資料發給我,等比完不請我吃大餐你就死定了。”
蓮二含笑拿上他的證書和書包,跟在後面。
森川內心是抗拒的,如果換其他人這樣做他估計會發火,但對方是蓮二,處處為他着想,他怎麽生得起來氣。蓮二本身有拿冠軍的實力,卻把冠軍讓給他,這份苦心和期待他不能辜負。
吃完飯,他無精打采地和家人坐在一起看電視,早紀覺得奇怪,問他:“哥哥今天怎麽不開心?聽柳學長說你拿了全校英語演講比賽的冠軍呀。”
名川千美驚喜道:“真的嗎?誠一真厲害!怎麽不和我們說呢,我們也可以給你慶祝一下。”
森川擺擺手:“沒有啦,不是什麽大不了的事情。哎,我正發愁呢,學校的冠軍直接進入全國競賽決賽,我覺得我會墊底。”
名川千美:“誠一怎麽會這麽想,我問過你的英語老師,他說你很有才華呀。別這麽緊張,離競賽還有一段時間吧,可以好好準備。”
森川應了一聲,進了房間。道理他都懂,可他覺得就像要建造一個巨型宮殿,他從哪裏開始都不知道。是先打地基呢還是先買磚頭?是先背背詞彙呢還是先系統學習一下演講?
他坐在凳子上冥思苦想。傳來敲門聲,早紀探了個頭進來:“哥哥,方便嗎?”
森川有氣無力道:“嗯,什麽事?”
“柳學長說給你發消息你沒回,問我你的情況呢。”
森川用手指點了點早紀的腦袋:“早紀,你現在完全變成柳的卧底了,還是我親妹妹不。”
他拿起手機,果然看到蓮二給他發了很多消息,最後一條是:對不起,我沒有考慮你的想法,貿然讓你承擔這麽多。如果你覺得壓力大,不想參賽,可以把機會讓給第二名。
森川回憶了一下第二名的表現,傲嬌回道:哼,他那浮誇的臺風,還不如哥哥我呢。
森川:并沒有想放棄,也沒有怪你,在想從哪裏入手呢。
蓮二:那就好。你不回我消息我吓了一跳。
森川:今天在會場不是調成靜音了,一直沒換過來。和家人看電視,沒注意看手機。
森川:我沒回你你就叫早紀這個小卧底來了是不,你們倆,哼。
蓮二:不用擔心演講比賽的事,周末我們聊一聊,和你談談思路。
森川:好。
森川稍稍寬慰了些。
早紀在他旁邊的凳子上坐下,驚奇道:“沒想到哥哥也會對自己這麽沒信心呢,我向來覺得哥哥對任何事情都是手到擒來,打球時自信滿滿。”
“你這小妮子,不安慰我就算了,還來看你哥我的好戲,被誰帶壞了呀。對網球當然有信心,那是我擅長的領域。”
早紀嘻嘻笑道:“沒有啦。哥哥你還記得今年4月,你剛轉學到立海大,那時我胖,女生們嘲笑我,哥哥跟我說,很多真心喜歡打網球的人會羨慕我的身材。後來和哥哥一起訓練,看哥哥那麽痛苦還堅持下來,我感覺受到很大的鼓舞。以前比較害怕做一些事情,但之後哪怕內心覺得做不到,我也會主動嘗試做一做。訓練也是,剛開始堅持不下來,覺得太辛苦了想過放棄,不過只要更主動一些,把偷懶的心思去掉,就完全沒問題了。哥哥能進全國性的決賽,應該是很好的機會吧,好好把握哦!”
森川詫異地看着早紀。他看到早紀外形和性格的變化,但由她自己說出來,他能更直觀、真切地感受到當初那個唯唯諾諾,總想着讨好身邊同齡人的女孩子,心态發生了多大的轉變。
原來一句無意的話,奮發向上的訓練姿态,也能讓別人記住,從而激勵身邊的人,甚至将一個人影響至此。這讓森川覺得振奮。
說的沒錯。如果因為學習不是他的長處而放棄蓮二特意給他制造的機會,那他本質上也是一個懦弱逃避的人。做事主動些,拼一拼努力努力,至少別留下遺憾吧。
森川柔聲道:“早紀改變好大,哥哥也能感覺到你在發光呢。明年的網球比賽,你會取得很好的成績的。”
“希望吧,總是和切原學長、柳學長他們一起打,我都不知道其他的女生是什麽水平。”
“不用擔心的,相信哥哥的判斷。”森川說着愣了一下,想到今天柳和他說過同樣的話,問他相不相信他的數據。他忽然深刻理解了這句話後面的用意,忽然對自己有了一絲絲信心。
當一個人主動做事情,精神狀态會發生極大的變化,也會有更多産出。森川先看了蓮二給他傳的前幾屆決賽的視頻,全國級的選手,口音和臨場的發揮都沒有太大問題,他們的演講內容、精神面貌、共情能力,讓森川折服。水平都很高超,實力明顯比他高一個檔次,有時聽着森川驚呆了,心裏生出一種“竟然還可以這樣立意”的感覺。
更別說有些女孩子,演講稿可謂字字紮心,自己在演講臺上說得紅了眼眶,聽衆也跟着流眼淚。被感動到這種份上,分數還會低嗎?
森川拿着蓮二的筆記本,積累一些人物案例。離比賽不過兩周多一點時間,時間緊張,除了正常的學習和練球,他把蓮二的補習都停掉了。每天早晚起床和入睡前随便就一個主題即興用英語說一段演講,說完聽聽錄音,總結自己演講的習慣、思路,是否邏輯清晰、有亮點,是否可以加更多內容。
閑了就聽日本的演講綜藝,看嘉賓在臺上如何發揮,如何設計演講順序,總結他們和觀衆互動的時機、如何更好地吸引觀衆讓他們有代入感。
晚上不看電視,有時候一不小心學得比較晚,名川老師進來送熱茶,叮囑他讓他早點睡覺。他喝一口,安靜地坐在臺燈地下,看着窗外的夜色,忽然覺得重生以來,心底不安定的感覺消失了不少。
準備的東西也許派不上用場,不過也沒關系,盡力發揮自己就好了。
過了一個多禮拜,森川和蓮二、英語老師一起去東京看演講比賽半決賽。臺上高手荟萃,被現場的舞臺燈光一包裝,選手們更顯得實力非凡。森川本來就沒抱什麽希望,這一下更被打擊了,索性放下了功利心,和指導老師聊天。
笑面虎英語老師說:“我認為演講比賽最重要的是有自己的真情實感。今天你也看到,幾個選手內容比較空洞,有種‘為賦新詞強說愁’的感覺。在場的評委閱歷比學生們豐富許多,一眼就能看出哪些人是為了演講而演講。決賽共有15個參賽選手,評委們坐在下面很累的,千篇一律大談感恩,很無聊。如果有一個人他感情豐富,哪怕內容稍微差了點,評委們也會願意給高分。能打動別人的,肯定要能先打動自己。”
真情實感嗎?森川回到家,回憶了一下,真要有什麽拿得上臺面來說的話,肯定是他前世從低谷爬起來那段最有亮點,可那是前世,不是原主的經歷。死亡的經歷,一是話題大不好把握,二是這種全國性比賽,說自殺會對青少年有不好的導向,屬于敏感內容。
他來到這邊半年,如果真要說親身經歷的話,那就只有霸淩事件了。原主在自殺前也被孤立過,個中滋味他十分清楚,只不過他平時不會刻意回憶。
這麽想着,森川拿出本子,唰唰唰奮筆疾書。他沒有壓抑,任由自己回想起原主自殺前心情的絕望,從自身的經歷到最後的呼籲升華,一氣呵成。他寫完了在窗臺邊坐着,望着月亮平複心情,等心中的痛苦消減一些,他翻出稿子,拍照發給蓮二。
蓮二的電話馬上過來了。
“森川?這是剛寫的稿子嗎?”
森川嗓子有點堵,負面的情緒讓他很不好受,“嗯。”
“寫得很好,真的很好,我粗粗看了一下,開口表達心情那裏,不光用詞情緒性強,你寫字筆的力度也很大,筆記很重,我能體會你當時面臨的絕望。你……還好嗎?”
森川揉了揉太陽xue:“還好。你看有什麽敏感內容嗎?沒有的話我發給指導老師看一下,他催我幾天稿子了。”
“沒有,很好。細節的數據,比如現今全國各年級學生遭受霸淩的比例,我調查一下,明天給你。”
“好。”
他發給指導老師,那個不怎麽操心的笑面虎只回了一個“ok”的表情,把森川看得快要吐血。
就這樣吧,這就是他的演講,不希望結果多麽好,只願不要太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