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番外1-02（增補）
一杯酒終是帶起了離別宴的氣氛, 大夥兒紛紛敬周琰與梁銳希說告別祝福語。梁銳希回憶起這四年間在F大經歷的點點滴滴，面上也浮起一絲傷感，摟着周琰的肩膀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來，幾圈下來兩人就有些喝高了，對話也越來越肉麻。
梁銳希真情實意道：“哥們，以後我會想你的。”
周琰：“我也是……”
梁銳希啞聲道：“感覺今後都不會有人像你對我那樣好了……”
周琰：“說什麽傻話, 你女朋友還坐這兒呢, 你長這麽帥, 還愁沒人對你好？”
梁銳希梗着脖子道：“那不一樣，女人是女人！兄弟是兄弟！”
周琰教育他：“你這叫直男癌。”
梁銳希：“放屁, 我才不是直男癌！我要是直男癌還能被你老婆YY跟你有一腿麽？”
周琰無語道：“……我說的直男癌不是直男的意思。”
梁銳希想出了一個捉弄人的法子, 笑嘻嘻地對周琰道：“诶, 我說蕭妹妹都這麽YY你跟我了, 我們不搞點真暧昧的, 豈不是太對不起她的腦補？”
周琰警覺道：“你想幹嘛？”
梁銳希喝了口油麻麻的酸菜湯，道：“被全校同學八卦了四年，咱們不如趁着畢業前把這名分坐實咯，來來來，親一個, 讓我感受一下和男人KISS是什麽滋味！”說着就撅起那張仿佛被豬油塗過的嘴，純惡作劇地朝周琰湊了過去。
全桌人一瞬間興奮起來，拍着桌子起哄道：“親一個！親一個！”
周琰一巴掌擋在梁銳希靠近的臉上, 推開去，一邊笑罵：“我倆女朋友都在, 你不要面子我還要！”
蕭芷笑得花枝亂顫：“只要銳希的女朋友不介意，我是不介意的哈哈哈！”
許妍開始有點懵逼，見蕭芷這麽說，也擺出了看好戲的态度，附和道：“我也不介意啊。”
梁銳希聳着肩膀笑得不行：“看見了吧，膽小鬼，是不是不敢啊？直男癌說的就是你這種人，你要真是直的怕什麽啊，親一下又不會彎了……”
剛說到這裏，衆人就見周琰放下杯子，忽然偏頭堵住了梁銳希的嘴。
全場沉默了一秒，爆出一陣掀頂的尖叫：“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蕭芷捂着心口，已經激動得快暈過去了。
那個吻一觸即分，梁銳希反應過來，從座位上跳了起來，連喊了十幾個“卧槽”，一邊拿紙巾擦嘴，一邊用啤酒漱口：“你神經病啊！不知道我是在跟你開玩笑的啊！”
周琰也及時用手背擦了擦被沾了油的唇，道：“你招我的，白癡。”
梁銳希一張臉漲得通紅：“招你怎麽啦！誰招你你都親！？”
周琰眯着眼睛不說話，拿起杯子灌了口酒。
這個惡作劇的吻把先前的傷感氣氛沖散了不少，但沒多久，梁銳希又喝高了，這一次喝高是喝得理智全無，整個人扒拉在周琰身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形象盡毀。
一群人之前看了好大一出戲，知道他們這是“兄弟情深”，也麻木了。
散席後，周琰無可奈何道：“要不我先背他回去？”
蕭芷體貼地點點頭：“我帶許妍去打個車……”
許妍面上閃過一絲尴尬：“那個，我現在回學校學校都快關門了，我還是在附近開個房間吧，我、我可以照顧銳希……”
周琰：“也好，那我直接送你們去賓館。”
戚楓結了賬，跟周琰他們正式道別，周琰想起一件事，對戚楓道：“對了，我這四年買了不少書，現在畢業了，帶回老家不方便，你什麽時候有空來我宿舍看看，想要的話挑幾本回去。”
戚楓：“好，謝謝學長。”
周琰：“客氣什麽。”
回去路上，戚楓和淩可聊起周琰與梁銳希的關系，戚楓問：“你覺得他們……怎麽樣？”
淩可知道戚楓想問什麽，其實他以前就想過這個問題——如果戚楓是直男，他可能也會配合對方演兄弟情深的戲碼，把自己的感情深深地埋在心裏，絕不表露……也許那樣看起來會和周琰與梁銳希很像吧。
但他不會找女朋友，如果他真是gay，找個真女友當幌子是很沒品的一件事，除非是私底下說好的，就像他給戚楓當假男友，只是演演戲。
……那麽，蕭芷會是在假扮周琰的女朋友嗎？
淩可搖搖頭，對戚楓道：“我看不怎麽出來，這種事不怎麽好開玩笑，有沒有意思可能只有他們當事人知道吧。”
戚楓牽起淩可的手抓在手心裏，他也沒興趣八卦別人，随口一問而已，只要他和淩可好好的就行。
次日，戚楓去周琰宿舍挑書，一邊和他閑聊：“梁學長怎麽樣了？”
周琰笑道：“宿醉一晚，還能怎樣？不過還好有他女朋友照顧他，随他去吧。”
他把裝書的箱子從床底下抽出來，一摞摞的書疊得相當整齊。
戚楓驚道：“這都是你買的麽？你都看了？”
周琰：“嗯，我看書不習慣在上面做筆記，也很少借給別人，都挺新的。”
戚楓抽出一本翻了翻，果然如此：“那你就這麽送人了，不心疼？”
周琰笑道：“好的書我都在網上重新買電子版的，存在kindle裏，想看随時能看。”
戚楓挑了幾本，也不貪心，還提議說如果周琰想賣書，他能推薦一個人接手幫他賣掉。
晚上淩可回宿舍，見戚楓把從周琰那兒拿回來的幾本書放在自己桌上，有一本弗洛伊德的《夢的解析》，他好奇地拿了起來，結果才翻開，裏面就掉出一張紙。
那是從記事本裏直接撕下來的一頁，上頭寫着徐志摩的一首詩——
你我相逢在黑夜的海上，
你有你的，我有我的，方向；
你記得也好，
最好你忘掉，
在這交會時互放的光亮！
……
淩可透過紙見背面還有字，翻了過來一看，吓了一跳，只見紙的背面密密麻麻地寫着一片“梁銳希”的名字。
他遞給戚楓看，戚楓的表情有些微妙，他饒有興味道：“你說周琰有沒有可能喜歡梁銳希？”
淩可嘆了口氣，道：“誰知道呢。”
後來，周琰和梁銳希就畢業了。
淩可、戚楓與他倆相互加了微信，偶爾也會在朋友圈裏看到彼此的狀态。
周琰去了本市一家不錯的律師事務所工作，梁銳希輾轉于幾家上市公司做司法顧問。兩人一個生活嚴謹，只曬專業和工作相關的內容；一個爛漫不羁，今天去酒吧，明天混夜店，活得那叫一個風流潇灑。
不過，戚楓、淩可與他倆的生活沒有交集，聯系終歸是越來越少。
三年後，戚楓和淩可也即将畢業，這日，兩人收到蕭芷的婚訊，邀請他們去參加她的婚禮。
戚楓心頭一喜，但打開請帖，卻見蕭芷的結婚對象并不是周琰！
對此，戚楓和淩可都格外驚訝，當年周琰和蕭芷關系這麽好，蕭芷怎麽就要嫁給別人呢？難道校園裏的愛情真的難以持久？
糾結了一番，戚楓還是忍不住硬着頭皮去跟蕭芷八卦：“部長，你和周學長什麽時候分手了？”
蕭芷對此也不避諱，坦誠道：“他畢業後沒多久我們就分了。”
戚楓：“呃，是因為周學長工作太忙了嗎？”
蕭芷：“不是，是因為我太忙了，而且我和他那時候已經沒有在一起的必要了。”
戚楓看不明白，但見蕭芷如此高冷的語氣，總感覺兩人之間有過節，于是發了個安慰的表情過去，道：“部長你才貌雙全，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相信即将迎娶你的是比周學長更優秀的男人，祝福你。”
他自以為這通對話無懈可擊，既表達了立場又表達了祝福，豈不料蕭芷竟發了個大笑的表情過來，道：“你不用安慰我，我和周琰從來沒有真正意義上在一起過，他心裏另有他人。”
戚楓開玩笑道：“哈哈，周學長心裏的人不會是梁銳希吧？”
蕭芷：“這我就不能告訴你了[偷笑]，你想知道你自己問他呗。”
戚楓愣然，見蕭芷又道：“我要嫁的人的确是我的真愛，你的祝福我收下了，謝謝，我的婚禮你和淩可有時間的話記得來~[吐舌]”
戚楓回道：“一定，一定。”
事後他和淩可簡單交流了一番此事，好奇道：“你說蕭芷發的這兩句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淩可掃了一眼聊天記錄，也道：“你不是有他微信麽？你自己問他啊。”
戚楓抹了把冷汗，卻鼓不起勇氣，周琰身上正氣太重，有些玩笑他能跟蕭芷開，卻不敢和周琰開。
戚楓又問淩可：“那你說，蕭芷的婚禮會邀請周琰和梁銳希來嗎？”
淩可：“等我們去了不就知道了。”
戚楓無奈地看了一眼對他人感情生活毫不關心的淩可，只好偃旗息鼓。
蕭芷婚禮那天，戚楓和淩可在場上見到了好幾個當年的學姐學長，包括齊秋蕊，卻唯獨不見周琰和梁銳希的人影。
幾個F大的校友坐在一桌，也在八卦周琰和蕭芷的關系，猜他們到底是怎麽分的，甚至還有人起哄說要給周琰打電話。
當然，都是玩笑話，蕭芷的婚宴，大夥兒作為她的朋友，總不能砸場子。
慶幸，婚禮上播了一段未能到來的男女親友祝福視頻，周琰也在其中，對方穿着一身律師服，抱着一疊資料站在法院面前，歉疚又真誠道：“最近在打一個民事案，終審的日子正巧和蕭芷的婚宴撞上了，很遺憾為此沒能來參加你的婚禮，在這裏祝福我最好的女性朋友、紅顏知己蕭芷，新婚快樂……”
聽到這樣的祝福詞，認識他倆的朋友們都覺得既心酸又好笑，不過轉念一想，也的确符合“周主席”那個工作狂的性格。
吃了半天才等到新郎新娘來敬酒，蕭芷見到戚楓和淩可并肩而坐，面帶喜色道：“你倆還好吧？”
戚楓知道她問的是什麽，笑道：“我們很好，謝謝部長關心。”
蕭芷目光璨然地看了他們兩秒，眼中滿是祝福與欣慰之意，随後與他們喝了酒，離席前忽的湊到戚楓耳邊道：“周琰沒有你們這麽幸運，他喜歡上的不是同類，這條路難免走得艱難一些。”
戚楓：“……”
這句簡簡單單的話，挑明了之前戚楓和淩可的所有猜想。
大概又過了半年，戚楓和淩可順利畢業後雙雙進入姜瑩所在的電視臺工作。
入職不久後的一個周末，兩人外出逛街購物，在無印良品店裏遇見一對同性友人買軟裝。
“哇，這個懶人沙發我喜歡，買一個回去吧！”一人說。
——聽到這個聲音，在邊上挑毛巾的戚楓和淩可皆是一怔，齊齊往那個方向看去。
“你不是已經有沙發了麽？我們租的那個房子這麽小，你再買一個放哪裏？”另一人道。
——不止聲音熟悉，連背影也很眼熟。
“原來那個丢了呗，買嘛買嘛買嘛。”
“行了行了，真拿你沒辦法……”
……
戚楓與淩可對視了一眼，走過去伸手輕拍了一下其中一人的肩膀，那人回頭，面上一愕，随即展顏笑道：“戚楓！？”
另一人也跟着回過頭來，果真是三年沒見的梁銳希！
“哇，竟然在這裏碰上你們，太巧了！”梁銳希雙手揣兜，還是三年前那副模樣。
周琰看上去卻是成熟了不少，氣質也沉穩許多。
“你們也來買家裝？”周琰随口問了一句，問完才覺得這句話有些暧昧，掩飾般地偏了偏頭。
戚楓意味深長地笑了一下，這個“也”字透露出太多的東西。
他沒有挑明，而是邀請道：“好久不見，一會兒你們還有事麽，要不一起吃個飯敘敘舊？”
周琰看向梁銳希，仿佛是在征求他的意見，梁銳希無所謂道：“行啊。”
既已約了吃飯，梁銳希也不好再買個懶人沙發行動，便把購物一事暫擱一邊，幾人在商城裏随便找了家粵菜館。
落了座，戚楓才說回先前的話題：“我和淩可工作了，一起在電視臺附近租了個房子，這兩天正布置家裝。”
梁銳希奇怪道：“你倆不是本地的麽，租什麽房子？”
S市地價貴，租房是一筆不小的開銷，兩人作為本地人，尤其戚楓家還是大別墅，上班更有司機接送，在外人看來租房子确實有些匪夷所思。
戚楓笑道：“這不是為了維系二人世界麽。”F大附近的那套房子距離工作地點太遠，他們也是不得已才選擇另外租房。
梁銳希“啧”了一聲，不知是羨慕還是調侃道：“感情真好。”
不料剛說完，就見戚楓看向自己，來了一句：“你們呢？也住在一起了？”
梁銳希一噎，竟有些猶豫該怎麽回答。
這一猶豫，又惹來周琰火熱的探究視線，梁銳希進退兩難，索性破罐子破摔道：“是啦。”
可能是他的語氣透着股被逼梁山的無奈，周琰挑眉道：“跟我住你就這麽不爽？”
梁銳希趕緊反駁：“哪有，我就是一時半會兒有點不習慣這個……關系。”
戚楓明知故問地試探道：“什麽關系？”
周琰以拳抵唇輕咳了一聲，對他倆坦白道：“我們也在一起了。”
梁銳希尴尬地撫了下額頭，已經準備迎接戚楓和淩可噴飯的反應了。
然而對面二人卻跟沒事人一樣一臉淡定，戚楓也不賣關子，從容道：“我猜着了。”
“你怎麽猜到的？”梁銳希訝異了一瞬，心說他和周琰表現得有這麽明顯麽？當年畢業踐行宴上，他可是帶了女朋友去的。越想越覺得狐疑，梁銳希不由掃了三人一圈，質問道：“你們這些gay是不是天生都有識別同類的氣場啊！”
周琰翻了個白眼，毫不留情道：“床都上過了，說的你好像現在不是我們同類一樣……”
戚楓&淩可：“……”
“噗——！”梁銳希噴了口茶水，氣急敗壞地吼道，“我本來就不是！”
周琰挑眉：“所以呢，你打算對我始亂終棄？”
梁銳希梗着脖子道：“我一開始也沒亂你啊！明明是你僞裝得太好，還找什麽蕭芷假扮你女朋友，你要早讓我知道你不是直男說不定我們早在一起了！”說這話時眼掃戚楓和淩可，對比雙方感情道路的懸殊。
戚楓：“其實我和淩可在一起也沒有你們想象中那麽順利。”
周琰：“怎麽說？”
戚楓：“我們起初也都以為對方是直男，怕對方得知自己性向後讨厭自己，還兢兢業業地僞裝，後來我忍不住，以擋桃花為由拐淩可當我假男友，他答應了，我們才試着在一起……第一次發生關系時，我還以為他是被我掰彎的。”
望着對面二人匪夷所思的表情，淩可心說，都是套路。
戚楓簡單解釋了他們在一起的過程，道：“這中間經歷了不少烏龍，直到完全說開後，才發現我們都對彼此一見鐘情。”
淩可：“……”小學六年級哪懂什麽一見鐘情？
周琰和梁銳希一臉蛋疼，假扮情侶還能發生關系？這都他媽什麽操作？
戚楓說完又把話題帶了回去：“梁學長你并不是個天生的gay啊，那怎麽會跟周主席在一起？”
梁銳希輕哼了一聲：“還不是某些人暗戀我多年，我看他可憐才決定給他一次機會咯。”
周琰眼角一跳：“是誰有陣子天天來我這裏蹭吃蹭住，大晚上的賴着不肯走？又是誰酒後亂性玩火***？”
“诶！”梁銳希大聲打斷他，“別亂甩鍋行不行？什、什麽酒後亂性？明明那天你也喝多了，是你先親的我！你不想見到我就直接趕我走啊，小爺我能去的地方多得是，誰稀罕你那破屋。”
周琰斜眼看他，眼中帶笑：“你講點道理，要不是看你作息紊亂三餐不繼生生把自己折騰出胃病，我才不會好心收留你呢！”
戚楓見狀，适時打圓場道：“呵呵，既然在一起開心，就別管那麽多了。”
淩可也點了點頭，主動問周琰工作上的事，轉移開了話題。
聊了許久，吃得也盡興，事後周琰搶着買的單，趁着梁銳希和淩可上洗手間，他悄聲問戚楓：“我倆的關系，真是你自己猜到的？”
戚楓笑道：“蕭部長透露過一些線索給我。”
周琰嘆了口氣，無奈道：“我就知道。”
戚楓拍拍他的肩膀以示鼓勵。
周琰道：“以後我們多約出來見見面吧。”
……
正聊着，淩可他們回來了，周琰打住話題，準備帶着梁銳希回無印良品買他們的懶人沙發。
分別後，淩可才問戚楓：“剛周琰跟你說什麽？”
戚楓淡笑了一下，道：“周琰說，梁銳希曾是直男，如今社會大環境對我們這個群體容忍度還不是很高，尤其面臨出櫃問題。如果身邊有同類的朋友，彼此鼓勵，或許能給銳希多一點跟他繼續下去的勇氣，所以讓我們以後多找他們聚聚。”
淩可心道，難怪周琰方才的表情那麽溫柔……
“你覺得他倆能走下去麽？”淩可問。
戚楓抱肩道：“男人一旦對同性性行為不再抗拒，就已經算不上是直男了……何況，周主席這麽多年都等了，有耐心又腹黑，我看梁學長是被吃得死死的，絕對跑不出他的手掌心。”
淩可：“……是麽？”
戚楓笑看了戀人一眼，湊過去偷了個吻，道：“就像我也跑不出你的手掌心。”
淩可勾起嘴角，伸手揉了揉對方的耳朵，回了個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