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番外3-03（增補）

淩可被戚楓撒嬌的舉動搞得有點想笑, 他揉揉對方的腦袋，道：“還跟你媽媽吃醋麽？”

戚楓更用力地把下巴埋進淩可的脖頸，聞着他頭發上清新的洗發水香味，道：“辛苦你了。”

淩可愣了愣，沒反應過來。

戚楓喃喃道：“我媽媽是不是很難伺候啊？”

淩可“噗嗤”笑了一聲，溫順地依偎在戚楓懷裏, 道：“你媽媽是為我好。”

他怕自己的存在會造成戚楓和姜瑩的矛盾, 又解釋了幾句：“如果我不是你男朋友, 她用得着這麽費心麽？她工作了一天，也很累的, 大晚上不去休息, 還肯抽時間來教我, 我感謝她都來不及。”

淩可抓住戚楓的手, 勸道：“你可別再因為我跟她争執, 我會過意不去的。”

戚楓：“知道啦，如果你覺得太辛苦，不好意思跟她開口，就告訴我，我去跟她說, 讓她給你放假。”

淩可：“我不需要放假。”

戚楓皺眉：“為什麽不要放假？”

淩可：“我覺得這個學習強度還可以，累是累了點，但可以忍受。”

戚楓皺眉道：“你是不是一直都這麽拼？”

淩可：“嗯？”

“就是争取做好, 争做第一……我現在發現，你跟我媽媽真像, 她也是工作狂，從來不知道給自己放假休息，仿佛一停下來就是在浪費時間。”戚楓有點難以理解他們這種心态，“你們這樣神經緊繃，不會累嗎？也該适度地勞逸結合一下。”

淩可也被戚楓這段話給說得有點愣。

戚楓：“我以為無論學習和工作，都是為了更快樂地生活，而不是把自己逼上懸崖。”

淩可：“……”

戚楓嘆了口氣：“我也不多說你了，以免你和媽媽都覺得我是想勸你偷懶。”

喜歡的人把自己洗得香噴噴的躺在邊上，戚楓實在沒耐心再繼續這個話題，他可不想浪費這難得的溫存時光。

事後，淩可渾身酸軟地靠在戚楓肩上，腦海裏再次回想起戚楓事前說的那一席話。

不是沒有觸動，在這之前，他一直以為戚楓幾次抱怨都是不滿被冷落。

和姜瑩的想法一致，淩可也覺得戚楓争風吃醋的舉動有些孩子氣。人生就是需要拼搏才有價值，他出身平凡，不像戚楓出身優渥，從小錦衣玉食，所以他必須付出更多的努力，才能獲得更多的資源，更有底氣地站在戚楓身邊。

但現在他發現，自己也許錯了。

戚楓的抱怨裏雖然有被冷落的成分，但更多的卻是對他的關心，而他忽略了那些關心，反而去勸戚楓要理解包容他和姜瑩。

戚楓不是不理解，他只是不認同他們這種生活方式。

仔細想來，姜瑩對戚楓的評價也不正确，戚楓雖然愛玩，但他并不好逸惡勞。學習和娛樂，他自己安排得很好，他的專業課成績不差，相反，課餘時間他還會自己鑽研很多在淩可看來目前沒什麽意義的東西，比如編曲、跳街舞、開車……前幾天他還買了臺跳舞機，想拉淩可一起玩。

如果說，淩可和姜瑩追求的主要人生價值是輸贏，那麽戚楓追求的，大概是快樂。

……

淩可想了許多，看了一眼已在自己身邊沉沉入睡的戚楓，摸了摸他的臉，心裏有了一個決定。

次日下班，淩可坐在姜瑩的車上，鼓起勇氣道：“姜阿姨，我想跟你商量一件事。”

工作之餘，姜瑩讓他直接稱呼自己阿姨。

“什麽事？”她問。

淩可：“我想，能不能到這個月底之後，就先不實習了。”

姜瑩笑問：“怎麽？累了？”

淩可：“不是累，我是想多陪陪戚楓。”

姜瑩一愣：“戚楓要求的？”

淩可搖頭：“是我自己的決定。”

姜瑩對淩可會産生這樣的念頭而感到好奇，因為一個月相處下來，她能明顯感覺到淩可不是那種拘泥于小情小愛的人，他有一個男人該有的上進心與野心，也對自己有嚴格的要求，這都是讓姜瑩欣賞的地方。

所以，當淩可表示說是“自己的決定”時，姜瑩依舊不太相信，她主觀還是認為，也許是戚楓慫恿淩可說的。

姜瑩做出“看透一切”的表情，笑道：“跟我說說你的想法吧。”

淩可沉吟了一瞬，解釋道：“我這個人，從小到大總是習慣往前看，習慣為未來做謀劃，我更關注要完成的任務和需要接受的挑戰，從而忽略了這個過程中自己的感覺。以前我不覺得這有什麽問題，因為我一直是這麽過來的，也在學習上獲得了一些成就，可是現在和戚楓在一起，我發現，他在時間視角上跟我不一樣，他更在乎當下……這就意味着，我眼中的未來等同于他眼中的現在，我現在和他在一起的感覺，對他來說可能是我們未來的常态。”

淩可記得戚楓跟自己抱怨過他媽媽的生活方式，這已經透露出戚楓的态度了，戚楓和他媽媽有血緣關系，所以他們不可能分割，但男朋友呢？

情侶關系和血緣關系相比太過脆弱，何況他們還是同性情侶，戚楓肯定不希望再有這樣一個工作狂的男朋友吧？

“我冷落他一次，他可能只會有一點不開心，但這樣下去，他的不開心肯定會不斷累積，直到忍無可忍的地步，到我們覺得彼此不适合的地步……現在我們還處在熱戀期，戚楓也許會因此包容我了，但我不想利用他的好脾氣和他的赤誠之心讓他無止境地遷就我。”

淩可說到這裏，才看向一言未發的姜瑩，真誠道：“姜阿姨，我很感謝你對我的栽培，但是，我希望可以和戚楓走得更遠，所以我必須調整我目前的時間視角，做出一點讓步。”

姜瑩愣愣地看着他，她不知道該說什麽。

淩可這一席話讓她感動，也讓她心中大震，因為她想起了自己十年前那一段失敗的婚姻。

從一開始如膠似漆的甜蜜，到兩人各自為事業打拼，關系慢慢疏遠……

電視臺的工作忙，她剛工作那幾年一天三檔直播，從早上六點忙到晚上九點是常有的事。

他的前夫——戚楓的父親——戚源誠也一樣，那個男人在生意上叱咤風雲，世界各地到處飛。

一個月難得有一次見面的機會，她還常因為加班而拒絕對方精心準備的浪漫晚餐。

兩人不止一次為雙方的忙碌起争執，戚源誠真誠地建議過她放棄自己的事業，他說：“瑩瑩，我有能力養你，你完全不需要這麽拼，我只希望你有多一點的時間能陪陪我，陪陪兩個孩子。”

可她聽不進去，那時候她的事業正在上升期，也對戚源誠的提議表現出極大的不解——為什麽要我為了家庭放棄事業，就不能是你？

戚源誠的事業的确做得很大，但她不甘心做一個被養在閨中的小女人。

就這樣，兩個驕傲的人，誰都不肯讓一步，最後只能以離婚、分居兩地為結局。

這十年，她也不止一次問過自己：後悔嗎？

當然有過，那是她這輩子唯一深愛過的男人，每到夜深人靜，她也希望身邊有人陪伴，有人分享自己的一天的喜怒哀樂、疲累歡愉。

聽戚嶼說，那人這幾年也偶爾出入一些社交場合，與人逢場作戲，但十年來都沒有再娶，沒有固定的女伴。

她有時也曾幻想，既然這樣，為什麽當年要離婚，就算一年只能見一次面，也好過勞燕分飛不是麽？

可她心氣高，如今又是國內一線城市數一數二的女主播，自然不想率先低頭。

……

到現在，聽到淩可說這一席話，姜瑩才覺得醍醐灌頂。

她暗自苦笑，活了近五十年，她在事業上極度成功，可在感情上竟然還不如一個二十歲的小年輕。

淩可見姜瑩久久不言，以為她對自己的言語不滿，緊握着拳頭，忐忑不安。

姜瑩回過神來，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說了三個字：“好孩子。”

——如果當年她有淩可一半的智慧，也不會落得如今家庭破碎吧？

淩可聽了這三個字，心中一塊巨石終于放下了。

他道：“姜阿姨你放心，戀愛之餘，我也不會放松對自己的要求的，專業上有什麽問題，可能也會請教你，希望你不要對我失望。”

“傻瓜，別瞎想。”姜瑩笑了起來，又忍不住摸了摸他的頭。

別說不會失望，她還感謝淩可給自己上了一課呢。

姜瑩的笑容裏多了一縷以往沒有的溫柔，不是前輩對晚輩，也不是上司對下屬，而是母親對孩子的那種溫柔，笑得淩可心裏暖暖的。

淩可暗想，原來戚楓的笑是遺傳了她媽媽的啊，兩人勾起嘴角的弧度一模一樣。

到了家，戚楓和雪妞一起出門來迎接他們。

當晚吃飯，淩可沒有提出這個月底就結束實習的事，姜瑩也沒有主動說。

直到他倆一起上了樓，樓上忽然爆出一陣興奮的叫聲，緊接着戚楓的聲音就到了樓梯口，對着樓下激動萬分地喊了一句：“謝謝媽媽！媽媽我愛你！”

姜瑩一愣，好笑地搖了搖頭，淡淡的滿足與喜悅充盈胸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