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 3 章節

不去也不妨事的。”

顧雲山給他臨陣反水氣了個半死,溜出長生樓便唉聲嘆氣道:“千算萬算,沒算到你劍法靈敏,人卻半句謊話都不會講!師姐給你下個套你便将我賣了!”

“這不是很好麽?”這時卻聽一人哈哈笑道。

顧雲山望向來人,連忙行禮道:“師叔。”來的人叫做段非無,平日裏是很少回山的,顧雲山也只見過幾面而已。

應竹亦跟着行禮。

“師叔你怎麽得空來長生樓?”顧雲山問道。

“我來替天虹取點藥,天氣冷了的,他身體打小便不好。”段非無笑笑,打量了一番應竹,問道:“這位少俠是從太白劍派過來的麽?”

“正是,晚輩應竹。”應竹拱手恭敬道。

“我聽聞太白劍派的考核很難,少俠能入太白,實在是難得的機緣與天賦,莫要浪費了。”段非無叮囑道。

“多謝前輩教誨。”應竹道。

段非無“嗯”了一聲,又說了兩句話,便自進去長生樓拿藥了。

顧雲山是個忘性大的,一打岔,也忘記要抱怨應竹了,想起來了別的什麽,又來了興致:“既然都到了這裏,我領你去見我一個朋友!”他說着,還眨了眨眼睛。

影在他心裏“切”了一聲。

應竹聽段非無的話,本想回去練劍,但到底心中先前有些內疚,便沒有拒絕,跟着他去了。兩人沿着山道下行,便見着一個突兀的煉丹爐,前邊守着個女道士 ,旁邊徘徊着個小藥童,十五六的年紀吧,正是沒定性的時候呢。

“這丹什麽時候才能好呀……”藥童有些不耐地低聲嘀咕着。

那女道士卻十分沉靜:“煉丹之道,最重要的便是耐心。”

“丹青子師姐!”顧雲山高聲喚道,“茯苓,樂樂!”

“你來了。”丹青子看了眼顧雲山,點頭算作是打招呼了。茯苓看見雲山,眼前一亮,卻不敢放下扇火的扇子。煉丹是不容分心的,一個火候不對,煉出來的東西品相便不好了。

應竹四下看了看,心想這丹青子、茯苓都在,只不曉得顧雲山口中的樂樂是哪一位?卻不料從旁邊灌木叢裏悉悉索索地擠出來一只小鹿,瞧見顧雲山,便高興地呦呦叫了兩聲。顧雲山摸了摸它頭頂與頸子上的軟毛,低聲在它耳邊念叨了兩句,這才朝應竹介紹道:“這便是樂樂!很乖,不怕人的,你摸摸看?”

應竹終是忍不住笑了一笑。

章四

小鹿當真是不怕人的。雲山往旁邊采了幾株仙鶴草來交給應竹,樂樂便賴在應竹腳邊,将腦袋伸到他懷裏拱來拱去讨食吃。仙鶴草葉子生得像薔薇,很容易分辨,應竹也找了些來,逗弄那只小鹿。

他不太經常笑的,平日裏唇線總是微微繃着,也不是很健談的人,可這會兒抱着鹿,便好似整個人的輪廓都柔和了幾分,唇角微彎,興許他自己都沒發現呢。顧雲山看了應竹好一會兒,将手裏一大把仙鶴草遞過去,故作不滿道:“這小畜生,轉眼便不認我了。”

小鹿回頭瞧了他一眼,叫喚了一聲。

顧雲山這才笑了起來,在應竹身邊坐下,伸手戳了戳樂樂的額頭,道:“算你還有點良心。”

“你常來玩兒嗎?”應竹問他。

提到這個,顧雲山竟有些羞赧,只道:“也不是經常啦……”

若是往常,少不得影哥又要嘲笑他一番,然則此時麽,影哥卻全然無聲,好一會兒才忽的問道:“雲山,你替我想辦法問問應竹,問他家中的來歷。”

顧雲山正與應竹說着話,乍聽見影哥這沒頭沒腦的一句,楞道:“诶?”

他這一聲不小心喚出來了,應竹有些奇怪地看了看他。他趕忙歉然一笑,低頭在心裏問影:“怎麽了影哥?”

“應竹,我以前必定見過他,若不是他,便是他父親、他爺爺……我不記得從前的事了,你幫我随便問問他。”影哥聲音帶了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煩躁,他早先幾年未曾想過自己過去的事,便沒有甚麽煩惱,而今忽的想起來些零星朦胧的碎片,逼得他頭痛欲裂。

他記得他有件重要的事要做,有句重要的話要與人講,而今卻全忘了!

“好、好好好……”顧雲山聽出他反常的焦慮,牽扯得他都頭疼了起來,趕忙安撫了兩聲,既而擡頭望了一眼煉丹爐,又對應竹道:“剛才想岔了事情,我們去那邊說吧。”

應竹點頭應下:“好啊。”言罷,拍了拍樂樂的腦袋,站起身來,跟着顧雲山往稍北邊些的地方去了。身臨崖邊才知自己所處之高,雲霭流轉,山風撲面,底下便是幾乎垂直而下的山石,石縫裏雜生着些頑強的灌木雜草,目之所極也不過十數尺,再遠,便盡被雲霧遮掩,辨不清了。

“我在真武山上呆了十年整了。”顧雲山思索片刻,開口道:“我小時候身體很差,父母怕養不活,便将我我放在這真武山的山門前,以求神仙庇佑。”

“果真有神仙?瞧你現在,可沒有半點體弱的樣子。”應竹打量了一番面前這身強體健的道士,奇道。

顧雲山莞爾,道:“我那時候燒得糊塗,便只迷迷糊糊地記得丹青子師姐喂我吃藥。她的藥很苦,人卻很美,故而我還是吃了下去。再後來雖病情常反複,不過有她照看,總留着口氣沒死成的。”

應竹遠遠地看了眼那守着丹爐的女道士,微微點頭。

“我常愛往她這裏跑,即便是後來身體養好了,也總喜歡過來。陪陪樂樂也好,幫她煉丹也好,即便不說話,心裏也是很靜的。”顧雲山朝應竹眨眨眼,道:“你不要告訴她。”

應竹愣了愣,忙鄭重道:“我誰也不告訴!”

顧雲山哈哈笑道:“講了我好些事,你呢?”

“我家住秦川的鹦哥鎮,離太白很近的。十歲那年我考進了太白劍派,便一直在山上修煉劍術,逢年過節才回家的。”應竹老實答道。

“鹦哥鎮呀,秦川好玩嗎?”顧雲山又問道。

“說不上好不好玩,不過地勢高,即便是夏天也偶然會落雪的。”應竹答道。

“下雪還不好玩嗎!”顧雲山遺憾道:“可惜襄州暖和,很少下雪,我若是能去一次秦川看雪就好了。”

應竹笑笑,道:“我弟弟也喜歡雪。”

“你還有個弟弟?”

“是,家中還有長姐,我行二,弟弟是最小的,小我六歲。”應竹答道,“我去了太白,家中便全是長姐與弟弟照看。我爹的手藝,也都傳給他了。他很厲害,早年還做了只小木雀兒給我。”應竹從懷中摸了個小木雕出來給顧雲山看,是只展翅欲飛的鳥兒,雖雕工粗糙,卻也瞧得出十分認真的。

“你爹爹是做木匠的麽?”顧雲山又問。

“是。他手很巧。”應竹說到家人,笑容都變得多了。顧雲山心中一陣豔羨,怔了一會兒,喃喃道:“我卻只有影哥……”

“影哥?”

顧雲山知道失言,閉口不提了,只望向雲海翻騰的天際,猶豫了一會兒,才嘆道:“你誠心待我,我本不該欺騙你的。”

應竹面上一凜,微皺起眉來:“何事?”

“那日你與我說你見了鬼,實際并不是鬼,我也不會什麽驅鬼之術的。”顧雲山道。

“我當是什麽事呢,你如此鄭重地與我說。”應竹擺手道:“顧師兄何必自謙呢,我與你住一起,的确覺得好了許多的。”

顧雲山卻搖頭道:“并非如此。”他看了看四周,确認了無人之後,才悄聲說道:“我早年招惹了一個影子。”

“影子?”應竹一愣。

“正是。我早年習得驅影之術時,便發現了我的影與旁人不同。”顧雲山道。

應竹沉吟片刻,颔首道:“的确,你的驅影,比其他的真武弟子厲害一些。有許多修為比你高的,都未必有你的靈活。”

“對,我的影是活的,此前他很安分,見了你之後便不知為何非要跟着你,才有了那幾日你的困擾……這事我該與你道歉的。”顧雲山拱手道。

“這……着實匪夷所思,有何憑據?”應竹皺着眉,又問。

雲山猶豫了片刻,道:“實不相瞞,影哥跟着你,說是想學太白的劍法……我管他不住……”

“他還能偷學我太白劍法?”應竹愕然。

“那不如來切磋一番吧。”顧雲山提議着,心中喚了兩聲影哥。影自然聽見了他們的對話,抱怨道:“你把我供出來做什麽,萬一碰上個迂腐的,讓我自廢武功,我看你怎麽辦……”

“我将他當做朋友,便不好欺瞞他。至于他信與不信,那是他的事。”顧雲山心道:“影哥,拐彎抹角地說話太累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