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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節

從未見他如此,直覺哪裏不好,忙問道。

顧雲山咬了咬牙,終是發狠了似的,支起身來,一雙眼睛虎狼似的盯着應竹:“是,我殺你只是要在陣中破除魔障,可我想幹你,這是真的,你也沒關系麽?”

應竹被他眼中的厲色鎮住,他慣來沒想過這檔子事,一時轉不過彎來,只茫然問道:“什麽?怎麽幹?切磋麽?”

“……”顧雲山終于忍無可忍,直揪着應竹的領子,便湊上前去,沖動而焦躁地吻了一下劍客的嘴唇,因着心中沖突矛盾的心緒,竟還磕了一下牙齒。他忽然感到難堪,不再繼續下去,只将應竹推開了幾分,屈起膝來,将下巴抵在膝上,垂眸輕輕地輕輕地諷笑了一聲,道:“看,就是這樣。四年前,你走的時候,就在這裏,你躺在我旁邊,我做了一夜你的春夢。我是喜歡你……可我也沒有辦法啊……”他聲音漸漸低弱下去,像個委屈的孩子,壓抑着內心翻沸的情緒。

他早知道終有一天他會失去這一切,而這一天終于來了。

這個吻實在出乎應竹的意料,顧雲山的話語,也出乎他的意料。他從未想過情與愛,只是看着幾乎瀕臨崩潰的顧雲山,身雖已然出陣,可心卻仍像是被困于陣中煎熬。他直覺倘若這一刻他抽身離去,只怕這便會是最後一次見到顧雲山,從今日之後,彼此雖生猶死,再不相見。

這是一道非常簡單的選擇題。應竹心裏靜靜地想着,有那麽一瞬他腦海裏劃過了無數往昔相處的日夜,末了只抿了抿唇,看向顧雲山,以手扶着他的肩膀,單膝跪在床上向前傾身,試探性地将嘴唇貼在顧雲山唇上:“這樣……?”

很奇怪地,他心裏像有一只燕子騰枝而去,陡然地震顫起來。他看見顧雲山幽深的眼底閃爍着依稀的光彩,像夜盡天明時橫于朝雲後邊的一抹淡淡初陽。

“也不錯啊。”他陳述着內心的感覺。旖旎的晚霞映着他棱角分明的英俊面容,将那墨描似的眉眼照得愈發清晰起來。顧雲山愣了一愣,好似被突然的親吻奪去了多餘的思緒,只以指腹履過他的臉孔,自眉骨展向略微上挑的眼尾,有自面頰摩挲至尚有些濕潤的唇畔。四年來多少個日夜輪轉,他想過無數次應竹的回答,卻獨獨未曾料到對方會這樣順理成章似的,簡直像是在同他談論劍術、美酒或者別的什麽。

“你知道你在做什麽?”顧雲山凝視着應竹漆黑的眼瞳,輕聲問他。

“我知道,在親你。”應竹頓了一頓,又重複了一遍:“還行,并不讨厭。”

他神情也不見害羞,只是認真極了,還像是四年前那晨起練劍的少年郎,一板一眼的,全然不知自己在答非所問。

顧雲山忍不住笑了一笑,湊上去以微微顫抖的齒列輕咬了一下他的下唇,加深了這個吻。四年溟漠的光陰于唇舌糾纏之中首尾相疊,追溯回那将別的清晨,夕照猶如那時的朝霞,靜靜地披在兩人肩上。

“阿竹……”顧雲山輕嘆了一聲,戀戀不舍地放開了他。應竹早叫這個吻憋得臉色漲紅,這會兒長喘了口氣,一雙眼睛裏似藏着跳動的火光——顧雲山見過無數次,在兩人切磋時他若是想到了什麽新點子,便要露出這樣躍躍欲試的神情——果不其然地,應竹扶着他肩膀再度親了過來,年輕人的吻青澀而莽撞,險些便要被牙齒磕破了嘴唇,探進來的舌頭亦是毫無章法的。顧雲山也由着他胡鬧,以舌去繞他的舌,手緩緩摩挲着應竹的背脊。

應竹又試了幾次,始終不得其法,卻又不肯就此退去,幹脆便以唇貼着顧雲山的磨蹭。顧雲山哪不知其所想?彎了彎唇角,便又吻了過去。他終于真正放松了下來。幻境中的應竹百般撩人與挑逗,卻怎麽也不及他這一番笨拙的親吻——這的确是應竹,他心想,既誠懇又認真,比所有的幻覺與夢境都要好。

時間于兩人相拂的呼吸聲中漸漸遠逝,黯淡的光線跳動在沉沉的暮霭之中。顧雲山攬着應竹的腰身,将下巴擱在對方衣裳肩頭軟軟的白毛上,心裏竟是極靜的,像一彎流得深長的河流。“阿竹,你不要走了,陪我睡一會吧。”他輕聲說道。

“好啊。”應竹應了一聲,支起身來,将外袍脫了,齊整地疊在一旁。顧雲山往裏邊給他讓了地方,将那鑽進被窩裏的年輕人擁入懷中,許又迷糊地說了些話,也漸漸不聞了。

顧雲山這一睡便到了第二日午後才依稀地醒了來。他很少睡得這樣沉,只模糊地聽見窗外鶴鳴于雲頂,聒碎了妙閑的夢境,外間大約有人在談着什麽,聲音亦像是隔了層紗,叫人聽不清,只覺得安穩極了,又囫囵地睡了一會兒,才猛地驚醒了來,下意識去摸自己的劍也沒摸着,身邊的衾被早就涼了,瞧不出有人睡過的痕跡。他愣了一愣,還當昨夜該不會又是自己做的一夢,念頭還未起,便見應竹繞過屏風走了進來,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熱氣的苦藥:“就知道你醒了。”

“阿竹?”顧雲山愣了一愣,揉揉額角,“現在什麽時辰了?”

“都快申初了,你這一覺睡得真久啊。”應竹走到床前來坐下,舀了一勺遞過去,“喏,丹青子師姐說你餘毒未清,差人送來了藥。”

顧雲山睡得骨頭都酥了,這會兒只管乖乖張口吃了下去,又忍不住偷眼去看應竹,又喚了一聲:“阿竹。”

“什麽?”

雲山搖頭道:“沒什麽。”他伸手接過了碗來,攪了攪那苦澀無比的藥汁,仰頭便一飲而盡了。他微微振眉,忽地一笑,道:“我原本想長痛不如短痛,卻不料苦盡甘來了。”

“碗底下放了蜜糖沒融開麽?”應竹一怔。

顧雲山大笑了兩聲,沒待說些什麽,便聽得外邊腳步聲傳來,緊接着便是笑道人推開門,道:“雲山,你總算是醒了。從前就知道你愛偷懶,卻不知道你這麽能睡!來來來,幹脆我給你取個綽號吧!我想想啊,今年去巴蜀游歷時在樹上總能瞧見九節狼挂在枝上躺在山頭睡暈過去,幹脆跟它們一樣叫你‘山門蹲’好了,師弟你覺得怎麽樣?”

“……………………”顧雲山自動忽略掉他後面不着調的言論,問道,“師兄找我?”

“哦,師父喚你去三清殿。”笑道人說着,又看了一眼應竹,道,“獨孤也來了。”

“咦,師兄也來了?”應竹有些意外。

笑道人微笑着颔首道,“獨孤這幾日把段非無所行之事查了個徹底,這一回料沒有人敢再說什麽了。走吧,別讓人家等遲了。”

這一日真武山上落了罕有的大雪,将山上山下都遮了一片茫茫的白。無數師門傳信的鴿子飛往各處查探青龍會潛堂“七月十五”段非無的行蹤。而顧雲山領了三年的罰,只待他病愈,便往萬仞石崖面壁去了。

卷五·中元之戰

呼嘯的山風收斂了冬日的酷寒,輕扯了山腰棉絮似的流雲,裁作仙人飄逸的裙紗,雖冬月将盡,可這山壁間竟仍爬滿了密密叢叢的青翠藤蘿,甚至還藏了些子細碎的小花兒。

“這是?”若非親見,顧雲山怎麽也想不到那萬仞石梁的危崖之下,雲深之處,竟還有這一番洞天。

“為師少時曾在此觀雲海悟道,只是地勢太過險峻了,故沒告訴你們這些小輩。”張夢白拈須答道。

顧雲山深以為然地點點頭,四下望去,只見四周雲氣蔚然,圍在龍脊一般連綿的山巒腰間。他少時看書駁雜,涉獵得廣,自然看得出這處亭臺靈氣沖盈,生平罕見。

張夢白道:“我觀你體內氣息平和中暗藏着些駁雜混亂,應是受了影魅的影響。世間有形即有影,可要修成影魅,非集天地精氣不可得之,本是世間至純之物,卻被段非無所污。好在此處靈氣充沛,靜心梳理,當有所成。”

顧雲山微愣,身邊卻忽的凝出個人形來,正是那影子。影面色微微發白,但較之玉華小樓剛從鬼玉出來時已好了不少,當下朝張夢白拱手道:“多謝真人照拂。”

“你能修成人形,是自己的造化,貧道不過錦上添花罷了。”張夢白呵呵一笑,又對顧雲山道,“君子直道而行,不為物動,不為情拘,但行其當行,事其當事。雲山,你應當清楚,為師罰你在此面壁,并非因你劍下亡魂幾何。”

“是。”顧雲山斂眸答了一聲。

張夢白微微颔首,又留了片刻,便自離去了。顧雲山撥開山壁間的藤蘿,便進了裏邊去,入口雖窄,山中洞室卻通達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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