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呈上的密折之後, 暗衛統領低頭跪着，心裏有些擔憂，瓜爾佳氏所說的太過匪夷所思，但是很多事情又能完全對得上, 暗衛一開始是不信的, 但是瓜爾佳氏已經完全被他們攻破心理防線，說了很多, 甚至于未來會發生的事情, 暗衛統領接處理過很多皇家陰司, 但卻沒有一樣像如今這樣令他膽顫。
康熙一開始還有些詫異暗衛這次竟不是口述，而是直接呈上折子，甚至還示意自己清空身邊的人，原本有些詫異的他獨留暗衛統領一人之後, 打開折子。
折子是從瓜爾佳氏的口吻開始講的，上面詳細說了她自幼被選為太子妃, 歷經多次篩選、考察，最終登上太子妃之位，瓜爾佳氏當上太子妃之後，太子、毓慶宮、後宮、朝臣……裏面的事情不可能是編的，因為編的不可能這麽詳細。
瓜爾佳氏在折子裏從自己的角度講述了太子的種種不堪，孤傲的性格、不堪的私情、急躁陰狠的行事……甚至講述了兩廢兩立，講述了生而克母的評價……當然折子裏面是暗衛根據瓜爾佳氏的講述, 整理而來了，其中一些事情沒有用瓜爾佳氏的說辭, 而是換了說法……太子如今穩如磐石, 太孫聰慧絕倫，繼位已經是不能阻止的事情。所以論述中有些事情就被着重講了出來, 包括太子被廢之後雖然怨天怨地，但是對康熙仍是無怨言，只怨恨兄弟卑鄙，下屬愚笨，舅父的激進，自己急躁……
瓜爾佳氏其實也說了胤礽對康熙的詛咒，對兄弟的無情，對女兒的陰狠……但是有些前言不搭後語，前面有說胤礽對康熙不敬，後面卻說了因為女兒動了康熙送給胤礽的生辰禮中的玉佩，被胤礽怒罵，這些事情暗衛不敢全部呈上，只是反複拷問，最終從中得到的比較方正的說法。
最終瓜爾佳氏講述五十一年胤礽接着自己生病之際，用礬水寫信與外界聯系，後被康熙怒斥之後，從此醉生夢死，不管世間之事，五十七年自己病重之時胤礽依舊抱着酒壇子醉生夢死，不來看自己一眼，講述毓慶宮幽禁的歲月……
講完自己五十七年閉眼之後，以為魂歸極樂，卻重回幼時，選秀被立太子妃的前兩年……前世做太子妃時，瓜爾佳氏跟胤礽已經恩義兩絕，今生自是再也不願在一起，所以選擇了最有可能繼位的四皇子……
康熙看了瓜爾佳氏的奏折無比震驚，他沒有經歷這些，太子此刻在他心中依舊是最重要的兒子，詭異的康熙在看到胤礽因女兒動了自己送的玉佩發怒的時候，竟然覺得很該是如此，看到自己竟然罵他‘生而克母’的時候忍不住有些心疼。
這絕對不是自己，看到裏面講述自己是如何無情，胤礽是如何反叛、跋扈……康熙甚至都不認為這是自己跟寶貝兒子之間的事情，好像一個故事，一個跟他們有着相同背景經歷的故事，自己的保成孝順能幹，自己的太孫聰慧絕倫，他們祖孫三人感情深厚，他怎麽會忍心那樣對待自己的保成，怎麽可能說出那四個令保成難堪痛苦的字，他跟保成怎麽會像故事裏講述的那樣？
康熙越想越覺得兒子委屈，覺得瓜爾佳氏妖言惑衆……他想一腳将禦案踢翻宣洩，可是禦案過重，他……腳疼了……一邊抱着腳，康熙還是講所有折子都砸到地上……瓜爾佳氏是妖女，當立即處死的念頭不停地在康熙腦中閃爍，可叫人的話剛到嘴邊，康熙還是頓住了……
佛教有輪回之說，康熙受祖母孝莊父親順治的影響，對佛理頗有研究。佛曰，六道輪回，生死相續，無有止息……也聽過有些人生而知之，相傳孔子便是……可人真的能夠死而複生，甚至還能回溯幼時麽？康熙更是聞所未聞，如今對于瓜爾佳氏，康熙想着便是癔症，也不可能講述的如此清晰，甚至後宮內的有些肮髒事，有些他心裏知道，有些不知道……對于毓慶宮，瓜爾佳氏除了偶爾受太子妃相約去過之外，根本沒有任何涉足，卻知道的很清晰，對朝政，她很多事情也只知道一個大概……對她這種情況，康熙有些弄不明白……
而且跟瓜爾佳氏說的不同，不提其他，就是瓜爾佳氏所言，除了老大老三之外，其他的兒子一直到老九，可都是沒有嫡子的，老四家應該有一個不過夭折了，可如今除了老八老九之外，其他哪個沒有嫡子？
經過一夜的發酵，康熙也沒有說出殺了瓜爾佳氏的話，甚至在瓜爾佳氏認為索額圖有問題之後，眼中有些閃爍，暗中讓人調查他，卻不是查他這些年做了什麽，而是查他致仕的真正原因。
康熙深深的明白索額圖若是如同瓜爾佳氏所說的那樣，回溯重生，定然不會這麽安靜二十多年，定然不會輕易推出朝廷，哪怕自己對他有些不滿，可到底還在重用的時候，他突然想起，在太皇太後仙逝後的某一天，保成偶爾說的一句話，他說：“汗阿瑪，此事兒子定然不讓您失望……”
他記不得當時保成的表情，卻記得這就讓他欣慰了許久的話。
黎明的時候，康熙自己将折子收拾好，然後讓人收拾了大帳，并命大喇嘛前來觐見……同時也讓人暗中将佛教大能“請”至京中，此事着太子辦理……
德赫對瓜爾佳氏的了解也不少，他并不是真正的幼童，對此胤礽并沒有對他隐瞞什麽，這次瓜爾佳氏暴露的這麽徹底，德赫心中先是一突，但随即卻相信父親，父親能将這件事捅出來，想必心中必有把握，也并未将此事傳回去，甚至家書中也未言明。他相信自己的父親能夠處理好這件事，德赫雖說已經不是孩子了，但是他心中還保留着一份天真，他始終相信自己跟父親之間的父子情，不會被離間，自己的父親愛着自己的母親，他們對自己的愛都是無私的，哪怕這些年他其實也見多了時間的塑料感情，為了權勢，很多人不在乎這個，可是他相信自己在乎，父母在乎，一家人的心一樣的，其他，他無所畏懼！
胤礽确實有千萬種讓瓜爾佳氏消失的法子，否則瓜爾佳氏也不會是現在這樣病歪歪的樣子，他極其膩歪瓜爾佳氏對自己跟家人的算計，他對瓜爾佳氏并無感情，瓜爾佳氏的野心也不是在這一世便養成的，若非她總想與自己為敵，若非她的野心一直沒變，胤礽其實完全不在意她改嫁胤禛，也不在乎她是否能夠榮華一世，胤礽甚至不在意她的生死，只是這些年跟汗阿瑪之間的感情太好，只是看着芸珊日複一日縮在毓慶宮那麽小的地界，在外面哪怕說句話也得斟酌思考，對誰都不能表露真心，就是健身也只能圍着屋子轉圈圈，他很是心疼，選擇暴露瓜爾佳氏是一次豪賭，但也未嘗不是解決目前困境的另一種方法。這些年他熟知朝事，甚至有些事情明知不好，有些人明知不堪重用，卻什麽也不能做。
這些年胤礽看似并不插手朝政，不跟官員過多接觸，甚至早早就甩掉了索額圖這個看似助力的累贅，但是并不代表他什麽都不知道，東宮出去的人，能用的不能用的，胤礽幾乎都物盡其用，他手裏的財産并不少，人才也不少。且德赫這個太孫的位子越穩，向胤礽投誠的人也會更多，哪怕曾經的保皇派，中立派，很多也都開始隐晦的向毓慶宮示好。
胤礽在瓜爾佳氏身邊安插了人，正如瓜爾佳氏自認對他很了解，他對瓜爾佳氏看的也很清楚，瓜爾佳氏一被帶走，胤礽就知道了，很快那個人消失了，胤礽就知道自己的汗阿瑪已經出手了。
康熙開始确實沒有多想，但很快随着瓜爾佳氏身邊的人個個被盤查，這些年她的所作所為 ，一件件都擺上禦案……
“啓禀皇上，四福晉身邊的春嬷嬷召了，她是……早先太子安插在四福晉身邊的，說是太子曾言，若有一日四福晉暴露……，只要聖上之命，便無需隐瞞！”暗衛頭領如今的心都是顫的，他不知道他們這些人能否還有命活下去，但是為了不牽連家人，如今很多事他都親自來，并且嚴格把控處理四福晉事情的人事物。只盼着最後他們都能有個全屍，也盼着他們來世都投個好胎。
康熙聞言眼睛猛地閉上，揮揮手，讓人退下，再次一個人獨坐大帳。
瓜爾佳氏說索額圖的尼布楚條約原上确立黑龍江和烏蘇裏江流域包括庫頁島在內的廣大地區屬于大清領土，同意把貝加爾湖以東的尼布楚之地劃歸俄羅斯；可現實是俄羅斯政府完全退敗，甚至完全歸還了尼布楚和雅克等地。
瓜爾佳氏說胤礽對自己不孝不敬；可現實确是太子對自己敬愛有加，康熙不是傻子，自不會分不清真假，所以太子的敬愛絕不參假。
瓜爾佳氏說胤礽貪花好色，毓慶宮稍有姿色，都被他受用了；可現實除了太子妃之外，胤礽對其他女人并不在意，太子妃也是個賢惠聰慧的，從不幹政，将後宮事處理的極為妥帖。
瓜爾佳氏……她說小十八沒了……可現實小十八已經完全脫離危險，只要調養幾年，便可完全康複。
瓜爾佳氏講述的事情中，沒有德赫，沒有德昌，沒有莫雅琪，沒有……可現實呢？現實德赫是确确實實存在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