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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三方不睦

莊總管一片嘈雜聲中,壓低了聲音說道:公子何必自輕?管他是誰,只要公子不願意,風園便絕不能讓公子受辱,拼了性命,也要護公子周全。

所以,晚上風園那麽多下人堵在村口,是準備向賀鋒問罪的架式?到底是想為他撐腰出氣?還是想借此殺了賀鋒?

風染不在乎賀鋒的生死,但鄭修年尚未救出,若是冒然殺了賀鋒,不知道鄭修年将會如何?鄭修年是他少有的幾個親近之人,風染不敢冒這個險。顯然賀月和風園只要找到借口誅殺賀鋒,并沒有把鄭修年的平安考慮在內,風染輕輕一哼:告訴他,在我表兄平安之前,我不會違逆王爺。

公子

風染淡淡地截口說道:已經到了,莊先生莫不是想進屋作客?

莊總管只得把勸導的話噎下肚,安排了人手輪流守在風染住處四周,便即離開了。小遠從堂屋裏迎了出來:少爺!我已經替少爺備好了水和衣服,少爺洗好了叫小遠一聲,小遠在外面候着。

風染臉一沉:誰叫你來的?盡管兩人同歲,可是風染覺得小遠比自己單純快樂得太多了,自己滿身頹敗,滿目瘡痍,內心蒼桑荒蕪得能做小遠的父親了。在賀鋒身邊,危險重重,他不想小遠無謂涉險。

小遠一怔,解釋道:小遠是陛下派來服侍少爺的,自然應該伺候在少爺身側啊。左廂房的門大大敞開着,王府的客卿們都不在。

風染也着實嫌身上衣服又髒又破,披着賀鋒的披風,更是不自在,一陣陣的犯嘔。當下便關了門沐浴更衣,完了叫小遠倒了水,風染全無胃口,想倒頭睡了,小遠端了個小瓷碗進來:少爺,別忙睡,吃齊姑姑做的蒸蛋羹。

齊掌事來了?大約在風園裏,風染對齊掌事最是另眼相看。風染總覺得齊掌事待自己,有幾分像母親對待自家孩兒的寵溺溫柔,總是很用心地打理着風染的飲食,想盡辦法調理風染的身體。看着風染把東西吃完了,是一臉滿足的神情,若是風染吃得少些,又是一臉的擔憂。那種神色,那種心情,讓風染暗暗感動。風染覺得齊掌事對自己好,是真的好,雖有讨好自己的意思,可是也有真正對自己好的意思。

風染本沒有胃口,但想是齊掌事做的,不忍拂她好意,便起來吃了幾口。

小遠說道:我聽說,總管大人沒想帶齊姑姑的,是齊姑姑自己拼命要求來,說少爺喜歡吃她做的東西。指了指蛋羹:出來得匆忙,咱府裏沒有準備廚下那一套東西,這羹是齊姑姑借王府的廚下做出來的。為了做這羹,齊姑姑可不容易啦,那個王府的廚子非叫齊姑姑給他打下手,累了好久,做了一百多個人的飯,才讓那廚子答應多做這麽一碗羹,送給少爺宵夜。

出來得匆忙?難道風園護院不是賀月一早就準備好了,派來盯住他同時除掉賀鋒的?

小遠回道:我才離開太子府大半年,好多人都不認得。就只跟齊姑姑熟一些。聽她說,陛下送了八王爺啓程赴封後,回來就吩咐莊大人趕緊帶上人追上來護送公子。所以沒什麽時間準備,上路匆忙,帶的東西少。

小遠,叫齊姑姑別做了。咱園子的膳房掌事去給王府廚子打下手,叫人笑話。我有吃的,不會餓着。風染說完便省起,這語氣太不對了,說什麽咱園子?說得他似乎很在乎風園,很維護風園似的?風染又淡淡加上一句:她若不聽,就算了,由她去。這一句,與其說是說給小遠聽,還不如說,是說給自己聽的。他要跟風園撇清關系。

吃了蛋羹,風染便倒在換了新被褥床帳的簡陋架子床上睡了。這其實是賀鋒的房間,賀鋒随時都會回來,小遠不能睡床踏,只得在屋外找個地方歪着露宿。這一宿卻睡得很不安寧,小村莊裏時不時傳出怒罵叱斥之聲,金戈交鳴,兵刃相擊的聲音也持續了一夜。賀鋒和他的客卿一整夜都沒有回來。

早上風染由小遠服侍着起了床,吃過早膳,便閑坐在屋子裏。不用出屋,風染也能感覺到村子裏的氣氛很是壓抑,那兵刃交擊和叫罵慘呼之聲漸漸沒有了,卻靜寂得可怕。而風染所在的小院落裏,站了不少兵卒,既有護送兵卒,也有王府護衛,更有風園護院,三方人馬在小院裏各踞一方,相互對峙着,俨然一個小小戰場。

接近午時,賀鋒方才回來,疲憊而陰沉,他的客卿和王府護衛有多人顯然受了傷。一回來就關進左廂房裏去了,風染豎起耳朵去聽,除了呼吸聲,聽不到什麽聲音,過了良久,才聽見一個客卿勸了一句:王爺,再等機會吧。嚴三他們已經趕到前面布置去了。

午飯過後,四位統領進來請示,當天的行程,賀鋒沉着臉吩咐道:本王身體不适,暫歇一日,明天再繼續趕路。

令風染略微吃驚的是,這四位明明穿着統領大人的服色,卻不是昨天那四位!

不過這并不難猜,應該是賀鋒發動突襲,把那四人都拿下了。但顯然,新上任的四位統領并不是賀鋒的人,應該是在原兵營裏提拔起來的,而賀鋒雖拿下四位統領,卻未能取得四個護送兵營二千兵卒的實際控制權,都城近在咫尺,賀鋒只能望城興嘆!還要一步一步反城而走。

整個下午,賀鋒在小院落裏沉思,發呆,踱步,嘆氣。

風染已經由小遠傳遞消息,知道了昨晚的大概情形:賀鋒突然發難,猝不及防之下,四統領率領自己的親信兵卒奮力抵抗之後,一網成擒。但是四統領矢口否認賀鋒的指控,賀鋒叫來風園衆人轉述了風染的描述,并做出佐證,四人還是堅不承認。賀鋒便想給衆兵卒一個威攝,對四人一頓嚴刑拷打,哪料到四人一個比一個硬氣,被打得皮開肉綻也不承認有對王爺小寵非禮過。莊總管在一邊好心地提醒,說賀鋒在沒有足夠證據前,私下揖拿朝廷命官,私設公堂審訊,私置刑堂拷打,有違律例。此言一出,衆兵卒頓時嘩然,差點失控引起兵變,虧得賀鋒見機得快,及時做出讓步,答應由護送官兵中另選四人暫代統領之職,然後達成協議,先由己方押下四人,因是赴封隊伍,不能随便回頭,只有到了前面城鎮将四人交與當地官府押送回京城審理。然而被莊總管這麽一鬧,賀鋒想用自己人代任統領之職從而控制護送官兵的主意卻落了空,只恨得牙癢。

控制不住官兵,風染又不與自己聯手,明明大好機會就在眼前,他卻只能眼睜睜看着機會白白流失,怎麽不叫賀鋒火大憋悶?

哪四位統領呢?

被王府護衛押管着。

在哪?風染沒看見王府的隊伍裏哪裏押送着這麽四個人了。

小遠也搖頭:不知道。不過肯定是王府押管着。聽說護送的兵大哥們一直管王府要人呢。

風染并不關心那四個統領的死活,只是随口一問,換個話題問:昨晚,那個在河灘邊窺視王爺的人,被抓到了沒有?

那個啊,聽說逃掉了,小遠轉敘莊總管的話:王爺的護衛連人家的樣子都沒看清楚,估計是隐身在兵卒之中。

哦。風染吩咐小遠:告訴莊總管,繼續查那個人。

晚上賀鋒讓風染伺候着洗了手腳睡覺。風染本來還怕賀鋒對自己有什麽企圖,結果睡在一張床上,賀鋒很自然地跟風染隔開了一段距離,手腳也很規矩,躺下不久就睡了,一點不向風染啰嗦。

只是在睡前,問了風染一句:你早料到是這個結果?

風染并沒有料到這個結果,他是另打着主意:護送官兵,王府護衛,風園護院三方人馬全都盯着自己,要逃是千難萬難,只有制造出矛盾,讓三方人馬內哄,互相提防,分散注意,他才有逃跑的機會。

次日一早,隊伍繼續啓程赴封,仍是慢慢悠悠的行進,接連幾天,走得還算平靜,只是每日只能慢騰騰地走一百餘裏的路程!而賀鋒選擇的路線盡是荒山野嶺,避開了城鎮,每天不是露宿,便是住在小山村裏。

隊伍的氣氛沉悶而怪異,經歷了風染指證統領意圖非禮之後,三方人馬便互有心結,彼此提防,這樣的局面,正是風染想要的。

在衆人面前,賀鋒還是會擺出一副寵溺風染的嘴臉,讓人覺得他把風染寵上了天,但是背地裏,雖然沒有再對風染動手動腳,卻把風染當小厮來使喚。好在風染并不在乎。只是風染服侍人的動作很是娴熟,令賀鋒不得不懷疑:看不出,二殿下倒是個會服侍人的。你便是這樣服侍皇帝的?伸手揪着風染的下巴,迫使風染擡起臉來,笑道:本王能得二殿下親自服侍,何幸之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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